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三國:王業不偏安 > 第334章 一團亂麻

夏口乃是大江中遊鎖鑰之地,漢水自此入江,也即後世武漢,夏口在誰手上,誰就控扼着大江下遊乃至整個江南的命脈

吳人在夏口經營兩城。

一城在漢水以南,曰魯山城,顧名思義,因其盤踞在魯山之上,北襟漢水,東連大江,直接卡在漢、江兩條水道關鍵處,位置險要。

一城則在漢水以北,獻帝沒有獻上帝位前,叫作漢陽,山南水北則爲陽,獻帝獻上帝位後,孫權改其名曰郢城。

兩城隔江相望,類似曹魏手中襄陽與樊城的關係,一方有難,另一方能及時出援。

曹休奉曹睿之命,進抵夏口,在郢城以西,大江以北連營數十裏,至於爲什麼連營這麼長,其實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如今的雲夢澤還未消退,自青泥至漢口三百裏間,乃是一片澤國,幾乎可以叫作無人區,南郡的華容、竟陵、沔陽、安陸諸縣,全散佈於雲夢大澤外圍邊緣處。

但雲夢澤又確實在消退,曹魏的南境重鎮石陽,直接就建在了雲夢大澤消退而出現的一片空地上,牢牢卡住隨棗信道,防止孫吳北上。

孫吳在夏口營造的郢城,北面便是將退未退的雲夢大澤,大大小小數百個湖泊星羅棋佈,極大地限制了大軍在此紮營。

而連營數十裏,曹魏調度兵馬便無法做到如臂使指,反而還可能因兵力分散被吳軍各個擊破。

當年的漢昭烈就是喫了這個虧。

至於魯山城,彼處不是什麼湖泊沼澤星羅棋佈,而根本就是雲夢大澤的內核地帶。

往西走不出十裏,便是一望無際綿延數百裏的雲夢大澤,誰敢在這種完全沒有退路的地方駐軍?

當年曹操敗走華容,華容只是雲夢大澤的邊緣,便已經因道路泥濘幾乎喪命於此。

但凡曹休敢在此駐軍,孫權恐怕拼了命也要讓油江口的朱然、赤壁的徐盛、

武陵的呂岱一起來把曹休給解決了,說不得自己還要從武昌帶兵出來御駕親征。

總之,夏口是個易守難攻之地。

吳軍爲了防備漢魏,本就在此經營十幾年,屯騎校尉吾粲在戰前更加固城防,儲備糧草,利用夏口襟帶江河的地理優勢,在城外構築了多層次防禦體系。

曹休只要不能攻克夏口,那麼大軍五六萬人便不敢東下,否則便要面臨腹背受敵之危。

曹休雖然此前在滄浪水一役敗在了吳軍手下,但那是去年了,轉年以後孫權稱帝,結果喪兵失土,覆軍殺將,已遠非去年可比。

大半年來,這位曹魏大司馬眼看着孫權麾下大將步騭、諸葛瑾、潘璋、孫韶、朱然一個接一個敗亡於漢軍之手,西線十萬大軍幾乎盡喪,慢慢也撿回了信心。

此次東下,自恃兵強,認爲郢城城小糧乏,兵寡將弱,不足相攻,遂遣使去向城中守將吾粲勸降。

面對曹休的勸降,吾粲故意示敵以弱,在城頭答覆稱:“大司馬大軍東下,聲威之盛,早有耳聞,郢陽不過小城,只求自保而已

曹休見此,仍舊堅持不懈,這一次親自提筆用印,勸降吾粲,許以公侯之位,食邑五千,城中守將隨降者並封列侯。

信的最後,又以威勢相逼,曰:“足下嘗於洞口一役爲吾所挫,損兵數萬,餌食魚鱉。

“今吾復提虎狼之師再臨夏口,連營蔽江,旌旗塞野。

“郢城升鬥之地,內無旬月之糧,外絕百裏之援,足下弱旅疲卒,安當王者之師?

“孫權僭號以來,步騭成擒,孫韶授首,潘浚輿尸,潘璋受誅,西線十萬吳卒化作灰飛,雖蜀人爲之,實氣數使然。

“足下素稱明智,當識時務。

“今奉天子明詔,開誠相待:“若舉城來歸,即表奏公侯,食邑五千。

“麾下將校,皆封列侯,永保富貴,蔭及子孫。

“此誠轉禍爲福之機,非獨全城性命,更垂功名於竹帛。

“若執迷不悟,困守危城,待雲梯架日,鼓角齊鳴,則玉石俱焚,悔之無及!

“洞口舊事,可不復見今日?

“時乎時乎,會當有期。

“惟足下裁之。”

吾粲回信反諷:“大司馬年邁,當知天命,郢城雖小,足以待公。”

曹休至此才終於打消了勸降的念頭,卻又打算留下一支偏師以牽制郢城、魯山城的幾千守軍,自率大軍東下,直逼武昌,來個圍點打援。

究其根源,還是如吾粲所言。

夏口二城雖小,卻足以待敵。

便連曹休的軍師桓範在遍觀戰地後也認爲,二城難下,又見郢城、魯山二城兵少將寡,便也贊同曹休直接棄夏口向武昌之策。

然而見得曹休欲棄夏口而走,吾粲卻又派兵出城挑戰。

非只如此,他知道曹休其人躁而無謀,便讓賀齊之子,滅賊校尉賀景在城樓上對曹休肆言辱罵,並解衣露體,對曹休加以羞辱,最後成功得激怒了曹休。

曹休遂改變原定計劃,命諸軍棄船登岸,猛攻郢城。

先是火焚郢城外郭,又築建長圍、攻道,晝夜襲擾不止,然吾粲隨宜拒應,屢挫其軍。

七月十五,曹休發動首次強攻。

他先命前鋒六千人乘艨幢戰艦衝擊郢城水門,同時派步兵六千人架雲梯攻城。

吾粲守軍不過三千,親臨城頭指揮,命守軍發射火箭焚燒敵船,又以滾木礌石擊退登城敵軍。

激戰終日,曹軍傷亡千餘,未能突破任何防線。

曹休於是改變策略,採取了圍困戰法。

先是分兵控制漢水入江口,阻斷郢城糧道。

但吳軍對此早有準備,城中儲糧並不如曹休所言不足支旬月,而可支撐半年有餘。?;比_奇#2中?,|文a1網

曹休又分別在長江南北兩岸修築壁壘,企圖隔絕郢城、魯山城相望之勢,使二城不能爲援。

江北的吾粲與江南的丁奉則不斷派出小股部隊夜襲曹軍糧道。

七月下旬,曹休率大船百餘,裝備拍竿,發動水陸聯合進攻。

徐盛率赤壁水軍火速趕來,以水師大船橫亙江面,阻滯曹船,爲南北兩城守軍創造守城條件。

戰至最激烈時,曹軍敢死先登已成功登上郢城城牆。

吾粲親自持刀搏殺,身被數創仍血戰指揮不止。

最終,郢城中的幾千守軍利用預先設置的鉤拒、蒺藜、滾木、熱油等軍備成功擊退魏軍。

此戰,曹軍損失大船二十餘艘,溺死者逾千人。

此戰過後,吾粲守軍每夜在城頭奏樂,顯示從容。

此外,吾粲還故意向曹軍營地投放酒肉熟米,以此示城中糧足,分化魏軍。

久攻不克,戰無所得,曹軍士氣很快便低落下來。

八月初一夜。

吾粲組織精銳千人出城突襲。

這千餘吳卒利用江霧掩護,直撲曹休置於前方的中軍,然而不曾想曹休竟已有備。

吾粲此戰無功,死傷數百,士氣爲之一沮。

吾粲麾下部將黃淵,幾夜後帶幾名親兵潛出,射書入曹軍營寨,向曹休請降o

曹休見信之後,打開寨門,當面接見了黃淵。

黃淵見到曹休,便道:“一年以來,孫權連失步騭、諸葛瑾、孫韶、孫俊、潘璋、潘浚、馬忠、唐諮諸將,連失巫縣、秭歸、夷陵及武陵諸地。

“如今,孫氏已然無人可用,無兵可用,今蜀人進逼江陵,盤踞武陵,大魏大軍十萬別於夏口、合肥,孫氏將亡矣————”

曹休對此人將信將疑。

吳人勢弱,來個降人並不奇怪。

幾戰打下來,吳軍俘虜不少,便是血戰之時,亦有少許吳人臨陣起義倒戈的。

思慮再三,曹休便命這黃淵在夜裏縱火,焚郢城外幾座營寨,只要攪得吳軍大亂,立下一功,便能讓他去襄陽面聖封侯。

待黃淵走後,桓範對曹休道。

“此人出降,恐怕是計。”

曹休卻道,“我自然知曉,我不怕他來,就怕他不來,正好來個將計就計。”

結果過了幾日,就在曹休幾乎忘記此事之際,吳軍營寨竟當真起火。

城外把守堅寨堡壘的千餘吳人大驚大亂。

黃淵率衆數百來降,就在此時,江南魯山的丁奉、赤壁的徐盛統萬人順流齊至。

丁奉命步卒從南岸迂迴,徐盛則統水軍一舉突破曹軍大江戰船防線。

黃淵直接趁着東風往曹營縱火,加之丁奉、徐盛俱來,曹軍連營數十裏,夜驚,士卒亂,曹休令不能止。

結果竟是江夏太守胡質統江夏水師順流縱火,擊退了徐盛水軍,使得曹休得以慢慢收斂大軍,未致大禍。

曹睿仍在樊城,得知軍情後雖也對曹休之能產生了嚴重的懷疑,但奈何宗室大將唯曹休一人而已,不得不用,否則宗室便無人能制衡西線的司馬懿,東線的賈逵。

再則,如今除曹休外,大魏同樣也已無人可用了,便遣辛毗持節去前線勸慰,以辛毗爲監軍,防止曹休再鬧出什麼亂子來。

辛毗至後,曹休不再攻打大江北岸的郢城,而轉去攻打與郢城隔江而望的魯山城。

此間守將乃是丁奉。

他在去年與曹休滄浪水一役才嶄露頭角,得孫權賞識,此前並無甚聲名。

曹休也認爲,滄浪水一役是多方面因素,丁奉充其量不過小將而已。

丁奉憑藉山險固守,曹休採取桓範之策,以火攻焚燒山林,欲以此迫使守軍出降。

與此同時,曹魏水軍在大江遊弋,攔截赤壁、武昌派來的援軍。

這一次,曹休竟成功策反與丁奉一起把守魯山的吳將鄭貴。

鄭貴夜間打開魯山城西門,放曹軍數百人入城。

雖被丁奉及時發現,未能破城,然而還是使得魯山城的吳國守軍內部相互猜疑。

八月初十日,曹休發動總攻。

水軍以火舫衝擊魯山城水寨,步軍則同時從三面攻城。

丁奉身先士卒,以一當士,吳人亦奮勇作戰,戰況膠着數日,曹休採納桓範、辛毗建議,挖掘地道通向魯山城底部。

八月二十日,地道坍塌,魯山城西北角城牆坍塌,但丁奉迅速用木柵堵住缺口。

赤壁的徐盛率赤壁、武昌水師精銳兩萬餘人迅速抵達,八月二十一日,水戰爆發。

曹軍以青龍戰艦百艘出擊,徐盛將計就計,佯裝敗退武昌,將曹軍引入缺省水域,然後自上遊的赤壁放出火船連舫。

赤壁本就在大江上流,時值東南風起,火借風勢,焚燬曹休船艦四十餘艘。

然曹休督軍在後,水師大部仍從容退回夏口,雙方在漢水入大江的寬闊水域展開了殊死水戰。

與此同時,江南魯山城,丁奉頂盔貫甲,吳軍殊死抵抗。

戰至黃昏,魏軍再次燒塌一段城牆,魏軍因此湧入城內,巷戰持續整整一夜。

至次日凌晨,與郢城隔漢水相望的魯山城城防徹底崩潰,丁奉無奈敗下一陣率軍往南而走,退入大江,被徐盛水師接走。

總之,又是一團亂麻。

赤壁水寨。

徐盛立於樓船飛廬之上。

望着陸續駛回赤壁塢的戰船,這位以剛毅着稱的宿將眉頭深鎖,目光沉鬱。

丁奉抱着兜鍪,自板躍上徐盛樓船旗艦。

“徐鎮東————”

“魯山城——被我丟了。”

徐盛沒有回頭,依舊望着江面。

良久才道:“魯山之失,非君之過也。”

就在這時,一艘快船自大江上遊駛入水寨,船上有一棺木,上覆大吳戰旗,顏色深沉發暗。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望樓,沿途吳卒見到兩位主將紛紛垂首避讓,不敢直視。

“這是————”徐盛腳步頓下。

護送棺槨的軍校單膝跪地,聲音哽咽:“是孫楊威——朱驃騎命末將護送靈柩返回武昌。”

丁奉怔怔地看着棺槨,徐盛緩緩走近,伸手輕撫棺木。

軍校又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呈給徐盛:“鎮東將軍,這是驃騎將軍的戰報。”

徐盛展開帛書,目光挪移,當看到‘蜀主驟至故蜀軍有備’幾字,帛書險些脫手,難以置信。

丁奉湊近觀看。

待看清戰報內容,瞳孔亦是驟然收縮,他猛地抬頭西望,似要看穿重重山水。

“天意弄人————”徐盛長嘆一聲,將戰報重重拍在欄杆上,“當真是天意弄人!”

丁奉忽地拔出佩劍,劍鋒直指咽喉:“徐鎮東!我對不起陛下!魯山失守——

我————我當以死謝罪!”

孫奐戰死,江陵危矣,那麼魯山失守之責就太大太大了,武昌隨時可能直面曹魏。

徐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丁奉持劍的手腕。

“承淵!”徐盛厲聲大喝。

“勝敗乃兵家常事!

“你本部兵馬不過千餘,陛下分給你的,多是臨時徵調的新卒,他們見火船便潰,聞地道則驚,魯山之失非你之過也!”

丁奉掙扎:“可是!”

“沒有可是!”徐盛奪下他的佩劍,猛擲於地,發出鏗鏘之聲。

“大吳正值危難之際,國家柱石之將——今一個個都敗了去了!陛下好不容易自行伍中發掘你這等將才,豈能輕生負主?!”

他按住丁奉的肩膀:“死容易,活着難。

“今日敗於曹魏,他日必要百倍奉還!陛下聖明,必知你忠心,也必體諒你的難處。”

丁奉怔怔地望着徐盛,眼中決絕化作苦澀,他向着武昌方向緩緩跪倒在地,而後重重叩首:“罪臣——愧對陛下!”

徐盛彎腰將他扶起,替他拍去膝上塵土:“收拾殘部,重整旗鼓,郢城仍在我大吳手中,大吳——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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