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三國:王業不偏安 > 第269章 長驅直入,直抵秭歸

“啪!!!”

一聲甚於雷鳴的巨響驚天動地。

巨浪滔天而起。

江水裹挾浮屍斷臂、碎板槳櫓,直衝數丈之高。

然而對於此等宛若天崩的景象,江上鏖戰者不論是漢是吳,都已沒有了原先的震撼與驚恐。

這已不是第一道橫江鐵索被大漢以猛火融斷,又在驚天動地的轟鳴中沉入大江。

見怪不怪。

待波濤稍平,又幾艘載有火油的大艦謹慎地向下遊挪移數丈,艦上水卒奮力揮動旗語,引導着周遭艦船調整位置。

最後一道橫亙江面的黝黑巨索,終於置於烈焰濃煙之上。

只待這最後一道枷鎖斷裂,三百裏巫峽江險,便徹底向大漢樓船鉅艦敞開胸懷。

鐵索關下遊,原本還散佈着諸多可供小型舟艦停泊的天然小港,戰船百餘,將士上千,本是吳軍水師防備漢軍小舟越過橫江鐵索直襲下遊的一計後手。

然而此前孫俊爲佈下口袋陣,意圖圍殲漢軍前鋒小舟巨筏時,這些下遊的舟船戰卒被盡數調出,逆江流而上加入戰場。

這支生力軍的加入,孫俊的垂死掙扎,一度讓陳曶所統前部水師陷入苦戰,左支右絀。

可惜,大漢天子炎武旗艦,率伏波、長鯨等樓船鉅艦加入戰局,勝利的天平不可逆轉地傾向漢軍。

隨着被吳人視爲天塹、賴以阻隔大江的橫江鐵索接連崩斷,唯餘最後一線,岌岌可危,許多吳軍將士心知大勢已去。

越來越多的艋艟、走舸、中小型鬥艦趁着混亂,倉皇地穿越懸空鐵索與江面之間的空隙,不顧一切向下遊奔逃而去。

三艘…五艘…十艘……

漢軍水師早已得天子嚴令。

同樣能穿越鐵索的中小型戰船立刻分出部分,如獵犬飛鷹,緊隨吳人逃船急追而下。

槳櫓翻飛,漢軍水師死死咬住試圖遁走的吳船,箭矢不斷招呼,勢不令其脫逃。

上遊戰場,隨着樓船將軍鄭胄被俘,其麾下負責阻滯漢軍主力的吳軍戰船,或是升起降旗,或是惶恐失措間掉頭逃回巫山港。

有人逃回巫縣,有人棄舟登岸,沿着崎嶇江岸,向着下遊秭歸、夷陵方向亡命奔逃。

儘管二地距此三四百裏之遙。

下遊,橫江巨索前,失去了大將孫俊的指揮,吳人水師的垂死掙扎已變得稀稀拉拉。

抵抗的意志、氣力近乎喪盡。

所謂垂死掙扎,眼下唯餘垂死二字而已。

也有意外。

孫俊座艦,樓船橫江,以及橫江周圍十餘艘死死護持其側的大型鬥艦上,千餘名孫桓舊部,此刻仍舊頑強抵抗着。

孫權麾下特有的部曲制,父死子繼,兄終弟及。

這些孫桓舊部,先是追隨孫河創業,後隨孫桓崛起,今屬孫俊,已歷數世,不是征戰多年的老革,便是那羣沙場老革的子弟。

不少人曾在夷陵之戰中與昭烈近在咫尺,有過一見,幾乎立下擒龍的不世之功,骨子裏鐫刻着與普通吳人不同的驕矜與悍勇。

此刻,這些人如同困獸,靠着橫江鉅艦上的高廬、女牆等工事頑強抵抗,一次次擊退跳幫漢軍潮水般的攻勢。

最下層寬闊的甲板上,三四十吳人甲士結成刺蝟般的圓陣。

槍戟如林,弓弩連發。

“頂住!爲建武將軍!”一名鬢角花白的吳人校尉聲嘶力竭,發出怒吼。

另一名軍官揮動鐵戟,將一名試圖攀援而上的漢軍銳士砸落江中,其後大吼:

“當年馬鞍山一戰,你我幾乎隨先主生擒劉備!今日安能敗於其子之手?!”

其人聲音帶着哭腔,是憤懣抑或絕望。

戰況異常慘烈。

漢軍憑藉兵力與士氣的絕對優勢反覆發起衝鋒。

與橫江接舷的大型戰艦拍竿起落,砸得橫江木屑橫飛,圍住橫江的數艘戰艦弓弩齊發,箭矢如雨。

接舷處,雙方士卒短兵相接。

不斷有吳卒力竭倒下,或被數支長矛同時貫穿。

有人力竭不能再戰,卻是望着大江下遊,喃喃低語幾聲後縱身躍入滔滔江水。

如此場景,接連發生。

當年夷陵之戰,漢忠勇侯傅肜爲天子殿後,力戰不屈,壯烈殉國,吳人雖爲敵手,既恨且敬。

今日景象,何其相似?

只不過,攻守易形了!

漢軍不少將校、司馬見吳人死戰不屈,開始高聲勸降:

“降者不殺!”

“大漢天子仁德,必不加害!”

“頑抗無益!不必枉送性命!”

然而回應大漢將士勸降之語的,往往是茫然的刀鋒槍芒與跳江身影,降者寥寥。

漢軍見狀,攻勢愈猛。

僵持之際。

大漢樓船伏波終於憑藉其巨大的體量,強勁的衝勢,徹底撞開兩艘護衛的吳軍大艦,與吳人橫江轟然接舷。

樓船校尉鄭綽與巴東太守閻宇,親自押着被反縛雙手、口塞布條的建武將軍孫俊,來到伏波號船艏最顯眼之處。

閻宇運氣開聲,聲如洪鐘,壓過大江的喧囂:

“爾等且看清楚!

“爾建武將軍孫俊已爲我大漢所擒!

“速速棄械投降!繼續頑抗,唯有死路一條!”

橫江樓船及周遭十餘大艦之上,本在苦戰的孫桓舊部猛然見到家主、主將被擒,一時如遭雷擊,瞬間大亂。

並非所有吳人都知道,孫俊竟是刺王殺駕去了。

吳軍的防禦、抵抗,這一刻終於全面鬆動,徹底混亂。

閻宇見狀,縱聲疾呼:

“普天之下,莫非漢土!

“率土之濱,莫非漢臣!

“我大漢天子有令,降者免死!

“不殺俘虜,不迫爾等反戈舊主!

“待將來四海平定,天下安寧,爾等皆可歸鄉與父母妻兒團聚!大漢絕不虧待誠心歸附之人!”

勸降之語宛若重錘巨斧,砸碎吳人本已瀕臨崩潰的心防。

終於,有不少神色絕望的吳卒在部曲督的帶領下,丟了兜鍪,棄了兵刃,伏地而降。

孫俊目睹此景,目眥欲裂。

奮力掙扎,喉嚨發出“嗬嗬”怪響,欲要阻止部下投降,不願兄長孫桓一世英名因自己受辱。

但他嘴巴被堵得嚴實,不論如何掙扎,最終也只能徒勞扭動身軀,

閻宇冷冷瞥了他一眼,朝周遭護衛的親兵揮手示意。

親軍督當即上前,粗魯地扯掉孫俊口中布條。

孫俊立刻嘶聲大吼:“不許降!我江東兒郎……”

“孫建武!”閻宇猛地出言將其打斷,聲音冰冷。

“今日大局已定,何必讓忠勇之士爲孫權白白送死?!

“不妨告訴你,下遊百裏之內,所有哨卡烽燧,此刻已盡爲我大漢奇兵所拔!

“爾等求援之書,巫縣大敗之訊,絕無可能傳至秭歸、夷陵,更不要說遠在武昌的孫權!”

孫俊極憤之色戛然而止,瞳孔驟然一縮。

閻宇繼續出言,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我軍此番東征,目標豈止巫縣一城一池?

“夷陵,江陵,湘水以西!我大漢志在必得!

“北面曹魏對你孫吳虎視眈眈,一旦知我大漢突破江峽,兵臨江陵,豈會放過這南下分割江南的天賜良機?!

“孫權鼠輩可能撐住?

“荊州,已非吳所有!

“孫氏基業,已時日無多了。”

孫俊一臉茫然,面無人色。

片刻之後,其人終於猛地想起一則情報,茫然之色驟然消解,緊接着便是如遭雷擊,搖搖欲墜。

“下遊…百裏哨所盡失?

“江南大山裏…那兩千伏兵…是你們的障眼法?你們…你們還有另一支奇兵?!”

閻宇不動聲色:“聰明。”

聰明?

孫俊似被抽走了所氣力,一下委頓在地,目光呆滯。

閻宇不再看他,對樓船校尉鄭綽使了個眼色。

鄭綽會意,向橫江號喊話,聲音更加洪亮:

“孫俊已無異議,爾等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猶豫、掙扎、絕望的情緒在橫江號上蔓延。

降者愈多。

而已經跳幫的漢軍發起的攻勢卻並未因勸降而停止。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

就在吳軍心神動搖、防禦出現空隙之際。

一名渾身浴血、狀若虓虎的漢軍軍侯看準機會,咆哮着帶領麾下十餘驍銳,悍然突入吳軍陣中!

其人極其勇猛,刀法狠辣,接連砍翻數名試圖阻攔的吳卒,最後竟是硬生生殺開一條血路,直撲橫江高聳的飛廬。

飛廬上,尚有十餘名孫俊親兵,孫桓舊部負隅頑抗。

那漢軍軍侯毫無懼色,率衆猛撲其上。

刀光閃動,慘叫迭起。

飛廬吳人,須臾死盡。

那軍侯擠開一衆部曲,上前一把抱住那已杆被箭矢穿透數個孔洞的孫俊將纛,怒吼一聲,奮盡全身氣力把將纛旗杆拔起。

“奪旗者,大漢先登劉桃是也!”

萬衆矚目之時,其人復又猛一用力,將懷中吳人將纛狠狠擲於下方甲板之上。

“砰!”

砸得甲板破碎。

其人遂舉刀向天,聲震戰場。

幾乎與此同時,樓船將軍陳曶也親率精銳,從另一側成功登上了橫江號的甲板。

一面陳字將旗迅速在橫江號飛廬升起,迎着江風,獵獵作響。

將纛已易,主將被擒。

殘存的吳卒徹底喪失戰意。

“噹啷……”

一名吳卒拋下手中殘刀。

如同雪崩,越來越多的兵刃掉落甲板,請降之聲不絕於耳。

亦不時傳來吳卒投江之聲,江面泛起幾朵轉瞬即逝的浪花,吞噬最後的頑抗者。

陳曶看着這一幕,面無表情,只是揮手令部下迅速控制降兵,清點戰船,撲滅餘火。

就在此時。

“啪!!!”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傳來。

最後一道橫江鐵索,終於在猛火黑煙持續的炙烤下徹底崩斷。

巨大的鐵索砸入江中,掀起最後一道巨浪,吳軍巫峽江防,在這一刻徹底瓦解。

不過一日而已。

江北。

那座依託山嶺峭壁、鉤連着橫江鐵索的雄關,在夕陽殘照下,往大江投去巨大扭曲的陰影。

最後一道橫江巨索崩斷墜江掀起的滔天浪與巨響,終於抽走了這座關隘最後的脊樑。

關牆上,原本密集的吳軍旗幟此刻稀疏零落,吳人不安地望向關內通往巫縣的小道,空氣瀰漫着一股近乎凝固的絕望氣息。

而關下,漢軍攻勢卻被這巨浪與巨響注入了新的活力。

前部督傅僉屹立陣中。

傅字狻猊牙纛在他身後獵獵作響。

“吳人膽寒矣!”傅僉作聲。

“先登敢死!上!”

“克關奪旗,正在此時!”

“吼!”回應他的,是身後近百敢死的狂熱戰吼。

簡單的竹木梯、甚至是用刀斧臨時砍削出的攀爬物,被漢軍先登敢死瘋狂架起。

他們頂着關上稀疏零落的箭矢,悍不畏死朝牆上攀去。

關牆上,零星的抵抗依舊存在。

箭矢偶爾射下。

滾木礌石不時推落。

如此抵抗,蒼白而無謂。

關樓內。

潘濬面如死灰,目光沒有焦點。

一種巨大的、冰冷的悔恨無力感向他襲來,將他攫住。

蕩寇將軍孫秀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並不寬敞的關樓內來回踱步。

被他緊緊攥住的鎮西虎符,彷彿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彷彿是一塊燙手山芋,燙得他心慌意亂,坐立難安。

孫俊給他虎符,是讓他在潘濬有異動時接管兵權,可如今…如今水師盡喪,關外蜀軍如潮,他接管兵權又能如何?!

死守?

撤退?!

其人心中天人交戰。

廖式按劍立於潘濬身側,臉色同樣難看。

盯着失魂落魄的潘濬與彷徨無措的孫秀看了許久,其人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對潘濬道:

“太常!不能再猶豫了!

“關牆隨時可能被蜀人突破!

“我軍士氣已墮,戰心已散,一旦被蜀人湧入關城,我等恐要被全殲於此!”

自詡允文允武的潘濬猛地一顫,如夢方醒。

他緩緩抬頭,神色痛苦掙扎:

“傳令,棄守此關!”

“所有兵馬即刻退回巫縣,憑城固守!”

關樓內,所有吳將,包括孫秀在內,無不暗暗鬆了一口氣。

總算還有人做主。

總算還未全失理智。

“快撤!”蕩寇將軍孫秀毅然舉起手中虎符,大聲喝令。

“各部交替掩護,撤往巫縣!”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關上吳軍士氣本就瀕臨崩潰,聞得撤令,如蒙大赦,最後一點抵抗意志也都消散。

軍官聲嘶力竭,試圖維持秩序。

但最終,撤退還是變成了潰退。

吳人爭先恐後湧下關牆,丟盔棄甲者有之,互相推搡踩踏亦有,向着巫縣孤城狼狽逃竄。

漢軍先登銳卒蜂擁入關,迅速控制了關牆,打開了關門。

……

江南。

關興、趙廣、張固諸將此時在鐵索關前,已搬來四架八牛弩,做好了發弩實戰的準備。

趙廣在一旁低聲喝令,指揮士卒爲八牛弩絞軸,裝填巨箭。

苦戰攻堅一日的張固按刀而立,目光掃視關牆上的動靜,督促將士做好再次攻堅的準備。

主要使命是野戰而非攻堅拔城的龍驤、虎賁、府兵,此刻亦如盤龍伏虎,蓄勢待發。

虎賁中郎將關興親自來到一架牀駑前,視線透過望山,瞄準了關城上那面孫字將纛。

巨大的硬槌被他掄住,似乎下一瞬便要砸向弩機懸刀。

爲保護橫江鐵索而設的鐵索關,隨着最後那聲滔天巨響,那陣滔天巨浪,再沒了存在的必要。

江濤捲起的水霧,被江風山風吹到關城之上。

吳軍陷入大亂絕望當中。

江防已破,水師盡歿,這座孤懸江南的鐵索關,如何能守?

鎮西將軍孫韶驚怒出言:

“江防雖破,關城猶在!

“死守此關,待秭歸之援!”

傅士仁之子傅義面白如紙,緊緊躲在夯土牆垛之後,聞得此言,連連顫聲附和:

“鎮西所言極是!

“休要自亂陣腳!

“蜀人已是強弩之末,半月之內,秭歸之援必至!”

“呼!”傅義聲音未落,一聲恐怖巨響破風裂空而來,壓過關城上所有喧囂。

當此之時,關上吳人俱是一驚,這才反應過來一道不知是什麼東西的黑影適才從他們眼前閃現。

而與此同時,傅士仁之子傅義,竟是極其迅猛地向後飛去,重重砸在夯土城垛之上。

“——轟!!!”

城垛黃土飛濺!

上空竟揚起一陣薄塵!

關上一衆吳人定睛一望,卻見一枚堪比槍矛…又或者說就是槍矛的物什,竟直直將那傅義整個釘在了夯土城牆之上!

而那根貫穿了傅義的粗大槍桿,此時竟還兀自劇烈地顫動,發出令人心悸的“嗡嗡”之聲。

鮮血好似潑墨,瞬間染紅傅義身後那片牆壁,又順着夯土城牆向下汩汩而流。

適才還大言不慚的傅義,頭顱無力地垂下,眼睛兀自圓睜,殘留着死前那刻的驚駭與茫然。

整個關牆上,時間似乎凝固。

所有痛嚎、哀怨、呼喊、喝令,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吳卒們臉上表情,瞬間被無邊恐懼攫取,他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被釘死在牆上的傅義,看着那支仍在顫動的恐怖巨箭。

“這是…什麼?”

“這…何處來的?!”

巨大的茫然、駭恐,瞬間淹沒了幾乎所有吳人將校士卒。

孫韶距傅義不過五步之遙,他甚至能回憶起那弩箭破風而來時帶起的恐怖聲響,嗅到傅義被擊中瞬間爆開的濃重血腥。

面上,被濺了一捧溫熱的液體。

下意識地抬手抹去,掌上赫然是一片刺目鮮紅。

猛地扭頭,看向那釘在牆上的屍體,又霍然望向關下那幾架如同巨獸般蹲伏的…戰車?

徹骨的寒意,從未如此清晰地自腳底竄上脊背。

他頭皮發麻。

“那…那是何物?!”其人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抑制的顫抖。

周圍親兵、將校無人能答。

幾乎每個吳人都面色如土,身體抑制不住發顫,更有甚者,竟是直接嚇得尿了出來。

短暫的死寂後,更加劇烈的、不能控制的恐慌、騷動,在關上迅速蔓延。

“妖法!”

“是蜀人的妖法!”

“天罰!這是天罰啊!”

“跑啊!”

關上吳卒的心理防線,伴隨着傅義被瞬間釘殺的恐怖場景,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然而吳人的噩夢纔剛剛開始。

巨大的黑影再次閃現,以根本無法捕捉、無法反應的速度,狠狠砸向關牆!

“轟轟轟!!!”

接連三聲巨響在身後關牆響起,震耳欲聾。

孫韶不及轉身回望便瞳孔劇顫。

一道黑影適才與他擦肩而過,他根本來不及眨眼,身側瞬息之間便又少一人。

關上吳卒齊齊往後望去。

卻見負責護衛孫韶的親兵,跟傅義一般被釘死在牆上,甚至連哀嚎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已斃命。

看着那仿若槍矛一般的物什,包括孫韶本人在內,所有吳人無不毛骨悚然,喪膽失魄,不能自制。

“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哪裏來的東西?!”

關牆上,絕望的驚呼此起彼伏,卻無人給出答案。

關下。

漢軍陣中。

四架八牛弩一時齊發。

箭矢破風裂空之聲,砸牆轟隆之聲,一時俱起。

巨大的後座力帶起煙塵,被黃塵籠罩的關興眉頭微蹙,對着身側趙廣道:“此弩威勢不弱,可惜若欲直射敵人將纛,全憑運氣。”

趙廣差點被關興氣笑,兩百多步的距離,不要說這準頭差的牀弩,就是給關興一把強弓,也幾乎不可能射中敵人將纛吧?

鐵索關上,吳人轟然紛亂。

數十息後。

巨大的弩箭再次被安置到位。

“放!”關興令旗下揮,頗有種炮兵指揮之感。

轟隆巨響再次於關城上空響起。

幾輪轟炸過後,卻是有數枚準頭不好的巨弩深深鑿入關城下方夯土城牆之中,箭桿沒入大半,成爲了可供漢軍先登攀援的階梯。

而此段城牆上方的吳人,早就被這幾輪恐怖的轟擊嚇得胡亂逃竄,再顧不得防衛。

一直在關下緊盯戰機的張固、雷布、趙廣全部發現了機會,急促的進兵戰鼓終於擂起!

府兵魏起,虎賁郎高昂…一衆憋足了勁的悍卒銳士,如猛虎出籠,瞬間衝了出去!

“鷹揚府兵隨我上!”魏起咆哮一聲,第一個猛地躍起,精準地一腳踩踏在巨弩箭桿之上。

手上又抓住另外一根箭桿,借力再次向上疾躥。

喚作高昂的虎賁郎緊隨其後,動作同樣矯健,宛若猿猱。

關牆上的吳卒大多還沉浸在連番的恐怖打擊與極致的恐慌當中,眼睜睜看着兩名漢卒如神兵天降般出現在城頭。

“蜀人上來了!在那邊!”淒厲的警報終於響起,但爲時已晚。

魏起和高昂,一前一後,已然穩穩踏上關牆,向前壓上,幾乎是瞬息之間,又有數名攀梯而上的漢卒冒出頭來。

“死!”魏起欺身上前,宿鐵刀劃出弧光,一名剛剛反應過來、試圖舉矛刺來的吳卒豁然倒地。

另一邊,虎賁高昂則徑直撞入另一側驚呆的吳人羣中,悍勇無比,瞬間劈翻兩人,強行開闢出一小片立足之地。

“府兵魏起在此!”

“虎賁高昂在此!”

兩人吼聲如霹靂似驚雷,在混亂的關牆上炸響。

更多的漢軍銳卒爬着木梯、攀着那幾支巨弩湧上關牆,突破口迅速擴大。

肉搏戰在關牆上激烈展開。

漢軍積攢了一日的憤恨、怒火與血勇此刻徹底爆發,而吳人魂不附體,膽氣盡喪。

雖仍有零星抵抗,卻已難成建制,一觸即潰。

孫韶從驚懼中回神,卻又懼極反怒,一時竟是狀若瘋虎,拔出佩劍便要親自衝向那段缺口,還欲做最後掙扎。

“將軍!不可!大勢已去!快走!”親軍督死死將他抱住,聲音帶着哭腔與驚惶。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將軍!隨我從南門走,進山!還有一線生機!”

孫韶掙扎,怒吼,目光掃過那面孫字將纛,掃過如同無頭蒼蠅般潰逃的士卒,掃過越來越多湧上關牆如狼似虎的漢軍。

完了。

全完了。

恍惚失神中,其人被親兵強行架着拖下了關牆。

在極度的混亂中,這羣人撞開潰逃的敗兵,衝向南門,最終消失在蒼茫的羣山密林中。

大江之上。

那位全副披掛的大漢天子,始終立於炎武旗艦飛廬之上,靜靜俯瞰着整個戰場。

見大局已定,鐵索盡破,他即刻傳令:“召樓船將軍陳曶、樓船校尉鄭綽。”

不多時,二人乘走舸輕舟趕至炎武號飛廬之上。

劉禪看着二人,出言迅捷,辭令清晰:

“如晦,文約,你二人即刻率伏波、長鯨,三成大艦,所有可快速航行的鬥艦、艋艟,組成先鋒船隊,順流東下。

“下遊百裏內,柳休然、法漢卓已截江恭候。

“務必擒殺所有順流東逃的吳軍船隻、潰卒,不使一人一船將敗訊送至秭歸。

“此外,格外小心吳人奪我大漢舟船,僞裝潛行!”

陳曶、鄭綽二人見天子不再發令,於是雙雙俯首抱拳:“臣曶/綽領命!”

二人毫不耽擱,立刻返回各自座艦,迅速召集艦船,又如離弦之箭劈開漸漸平息的江面,向着下遊幽邃的巫峽疾馳而去。

劉禪又召來巴東太守閻宇:

“閻君,剩下水師分作兩部。

“一部繼續清掃江面,收降殘敵,撲滅戰火,救治傷員。

“另一部,立刻籌備所有可用運輸舟船,明日清晨,你部水師載後軍步卒三千,緊隨先鋒船隊之後,兵發秭歸!”

“臣宇領旨!”閻宇躬身領命,快步離去安排。

“朕之安排,可有差池?”待閻宇離去,劉禪才問張表。

張松之子俯首作答:“無有差池!”

劉禪不再言語。

這一戰,沒有丞相,沒有趙老將軍,陳到也在江南,指揮關興、趙廣奪關作戰。

他身側一下沒了完全可以將大事託付之人。

他終於第一次完全靠着自己,做出了一些大概不會出錯的安排,大概可以當個偏將了吧?

天色愈發晦暗。

夜幕即將降臨。

劉禪深吸一氣,望向江北。

江北鐵索關,關上吳人此時已隨潘濬棄關而走,逃回巫縣,困守孤城當中。

“巫縣。”劉禪似笑非笑,對身後的張表吩咐:“伯達,着人往告大督,若潘濬不能爲孫權盡忠死節,便讓他活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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