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是強盜,強盜!”

嬸嬸披頭散髮地大罵着,魔音高亢,穿雲裂石:“我養了路明非這麼多年,把他養這麼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憑什麼要我交出他的撫養費?”

可是坐在她對面的女孩卻連頭都不抬一下,隨意的把玩着自己的頭髮。

站在女孩身前的律師推了推眼鏡,絲毫沒有被這高亢的嗓門影響,嚴肅開口:

“我已經調查過你們家的流水了,用於撫育路明非的部分我已經扣除,但剩下的錢你們理應歸還。”

“並且今後撫養費也不會再打到你們卡上了,我的委託人已經聯繫了路明非的父母,以後撫養費將直接打到路明非卡裏。”

“如果你們有任何異議,我們可以在法庭上說,事實上我的委託人已經起訴了你們,你們等待傳喚吧。”

沒有高亢的音量,沒有激動的情緒,律師平靜的聲音以及那副認真專業的模樣,卻比任何話語都更加有效。

嬸嬸的氣焰情不自禁的就低落了下去,她呆呆的看着對方,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胡攪蠻纏沒有任何作用。

這個嗓門很大的中年婦女一旦安靜下來,整個屋子立刻就顯得詭異的寂靜,叔叔嘆了口氣,整個人看上去都老了不少。

“你到底是誰。”叔叔看着面前自始至終沒有開口的女孩,問道:“路明非是我的親侄子,你憑什麼帶走他?”

陳墨瞳看了眼前的中年男人一眼,平靜道:“你們不用管我是誰,既然覺得養這個孩子這麼麻煩,那就不要養了,這對於你們來說不是好事嗎?”

“多好啊,皆大歡喜。”

女孩的聲音是說不出的諷刺與挖苦,她明明坐在沙發上,看上去那麼小一點,但她所帶來的壓迫感,卻遠遠超過那位西裝革履的王牌律師。

嬸嬸一時間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她養了路明非多少年,就說了多少年的麻煩,哪怕她花着路明非父母寄過來的錢,卻依舊覺得這個孩子是個累贅。

可路明非真的是累贅嗎?如果沒有他父母寄來的那筆錢,他們一家可過不上現在的生活。

他們沒錢買車,沒錢送自己的孩子去貴族學校,也沒錢過這麼安穩的日子。

而現在這一切,那個女孩都要讓他們還回去。

“路明非呢?”嬸嬸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大聲問:“路明非呢?”

“讓路明非來跟我說,你是什麼東西,你沒資格來和我說這些!”

陳墨瞳聞言也不生氣,她慢條斯理的站起身,一邊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邊笑着開口:

“我是來通知你們的,不是來跟你們商量的。”

“我知道你們把撫養費已經花掉了,但我不管你們是賣房子也好,賣車子也好,一分錢都不能少,不然你們就等着喫牢飯吧。”

“而且如果接下來讓我知道你們敢打擾路明非,敢去找他說任何不該說的話,你們不會想知道下場的。”

“相信我,丟掉工作,被學校開除,都是最仁慈的手段,我有一萬種辦法,能讓你們家破人亡。”

女孩說着,朝着他們露出了和善溫暖的笑容,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裏更是充滿了戲謔:“不信的話……你們可以試試看。”

說完,她根本不管這一家人的反應,轉身就走,嬸嬸瘋了一樣的想要撲上去想抓住她,卻被律師攔住。

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女孩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在樓道盡頭。

自始至終,陳墨瞳都沒有回頭哪怕一次。

不知何時下起了雨,外面的天空陰沉沉的,風聲呼嘯。

當冷風裹着寒意迎面而來之時,女孩攏了攏衣服,坐上了那輛耀眼的跑車。

爭奪撫養權這件事比陳墨瞳想象的要困難些許。

因爲路明非的父母究竟是不是存在這件事都是存疑的。

當陳墨瞳從匯款賬戶作爲線索聯繫過去後,對方根本沒有回應,最後還是陳家想辦法,改掉了收款賬戶,將這筆錢直接打到了路明非名下。

至於官司的事情,陳墨瞳也不必參與了,這點小事陳家會一手辦好。

她現在的難題是,如何說服那個目前只有14歲,哪怕被反覆傷害也依舊對叔叔和嬸嬸抱有依賴的衰仔,讓他明白,他所謂的家,不過是趴在他身上吸血的吸血鬼。

他也許會很難以接受吧,但總歸是要接受的,不然如何獨立的起來?

只有當一個人不得不依靠自己的時候,他才能迅速成長。

這便是陳墨瞳想出來的辦法,釜底抽薪,直接讓路明非知道叔叔嬸嬸的真面目,打破他不切實際的幻想,讓他面對事實,讓他不得不獨立起來。

目前看來,進展還是很快的。

陳墨瞳滿意的想着,同時一腳油門下去,紅色的法拉利咆哮着絕塵而去。

算着時間快放學了,她準備去接衰仔回家,順便給他做做心理工作,讓他趁早明白真相。

雨滴噼裏啪啦的打在車窗外,天氣愈發差了,風聲也越來越大,路上很堵,到處都是急着趕回家的人。

陳墨瞳見狀,直接拐上了人少一些的輔路。

就在她思考着等會兒要說的話時,一道淡淡的聲音在車內響起。

“我警告過你了,不要多管閒事。”

這是非常詭異的事情,車上明明只有自己一個人,車內卻響起了其他人的聲音。

陳墨瞳也是明顯一愣,下意識的抬頭,從後視鏡裏,她看到了穿着黑西裝的男孩。

只一瞬間,陳墨瞳就意識到了,這應該又是一種幻覺,這似乎是魔鬼特有的能力。

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女孩慢條斯理的開口:“不經過別人同意就上車,很沒素質啊。”

“那你多管閒事呢?”男孩反問:“豈不是更讓人厭惡。”

“你不管還不讓別人管,什麼道理。”陳墨瞳說,比起上一次見魔鬼,她這一次顯然要平靜很多。

因爲她已經逐漸意識到了,魔鬼現在應該奈何不了她。

不然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警告,而是直接出手阻止了。

“你不怕我了。”男孩平靜的開口,是陳述句。

“我爲什麼要怕你,因爲你神出鬼沒,像個魔鬼?”陳墨瞳聳了聳肩,滿不在乎的說:“可是我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啊。”

“說吧,找我什麼事?如果還是警告的話,那就沒必要了,我不會聽。”

“你一直都是這麼自以爲是麼?”

男孩輕輕的嘆了口氣,像是有些遺憾:“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最討厭自以爲是的人。”

男孩的話音未落,陳墨瞳忽地發現眼前的路變了。

原本明亮寬敞的大路忽然變得陰森破敗起來,道路拔高,底下黑漆漆一片,路的兩側無數密密麻麻的細長鬼影正沉默地注視着她。

她竟然不知何時,開上了高架橋!

男孩的身影不知何時消失了,空氣裏傳來了沒有溫度的笑聲。

就像是神在嘲笑不自量力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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