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界,南域。
李家世代居於青羊山腳,守着落月湖畔的三百畝靈田,祖祖輩輩已有兩百年。
這日天光微亮,山腳的霧氣還未散盡,李從龍便從榻上起身,推開茅屋的木門,望着遠處灰濛濛的山影,輕輕嘆了口氣。
“靈氣又散了三分。”
他閉目感應了片刻,只覺得周身穴拼命吞吐,卻只吸進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氣。
青羊山本不是什麼靈山大川,地脈靈機稀薄,勉強能供修士修行。
兩百年前李家先祖逃難至此,仗着祖上傳下的一門《青木養氣訣》,在此落地生根,繁衍生息。
到了李從龍這一代,族中上下已有三十餘口,修行者卻不過七八人。
“二哥!”
一道清脆的嗓音從山下傳來,李從龍睜眼望去,只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正沿着山道快步上來,手中提着個竹籃,裏頭裝着幾個熱騰騰的炊餅。
“採薇,你怎麼上來了?”
李從龍接過竹籃,從懷中摸出一塊粗布帕子,將那炊餅包好,這纔看向自家小妹。
李採薇理了理額前被露水打溼的碎髮,輕聲道:
“娘讓我給你送些喫食,還說......還說萬相堂仙師又來了,爹讓你莫要下山,免得撞上了招晦氣。”
李從龍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萬相堂。
名教在南域設下的百十分舵之一,牢牢把控着方圓千裏的城池村落。
李家身爲萬相堂治下的“佃戶”,每年除了要上繳春秋兩季的靈米稅,還要交那名爲“人頭稅”的仙苗供奉。
所謂仙苗,便是族中有修行資質的子弟。
李家這兩年好不容易出了兩個身具靈的孩子,還不等培養成人,便被萬相堂抽了去,說是要送入分舵修行,實則成了人家的雜役童子。
“爹呢?”
李從龍咬了口炊餅含糊問道。
“正在堂前應付仙師呢。”
李採薇臉上露出憂色,低聲道:
“今年又要抽徭役,族中練氣四層以上的修士,都要去萬相堂駐守城池,或是入山獵殺妖獸。大哥去年去了,今年怕是……………”
她話沒說完,李從龍卻已然明白。
去年大哥李從虎被抽調去萬相堂駐守,說是駐守,實則是當那炮灰,每月只得三鬥靈米的俸祿,卻要日夜巡防,與妖類廝殺,稍有不慎便要丟了性命。
如今族中練氣四層以上的修士,只剩下他和父親李正德兩人。
父親是一族之主,輕易動不得,那這徭役......
“我去。
李從龍將最後一口炊餅嚥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淡淡道:
“告訴爹,我收拾收拾,明日兒就離家,爲仙師效命。’
“二哥!”
李採薇急得眼圈一紅,“你那《青木養氣訣》纔剛剛突破練氣五重,去了萬相堂......”
“無妨。”
李從龍擺擺手,打斷了她的話。
他心底裏明白,自家爹年事已高,倘若去了萬相堂,發派苦寒之地,註定死在異鄉。
“我身子骨硬朗,扛得住,服完七年苦役,還能歸家。”
李從龍嘴裏說着,目光卻落在青羊山頂。
那裏有一處孤崖,平日裏雲霧繚繞,據說是兩百年前李家先祖最初落腳之地。
只是後來靈氣日漸稀薄,先祖才搬下山腳,選擇在落月湖畔開靈田,繁衍生息。
哪怕到如今,李家的嫡脈長輩過世,仍然都會選擇葬在青羊山孤崖邊上。
“我且去山頂走走,你先行下山,告訴爹莫要擔憂。”
李從龍囑咐了一句,不待李採薇回應,身形一躍,消失在山道盡頭。
青羊山不高,不過數百丈,但對於練氣五層的修士而言,攀爬上去也需耗費一番功夫。
李從龍沿着那條山道行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見到孑然聳立的孤崖。
此地名爲“望祖崖”,李家先祖最初就是在此開闢洞府。
只是如今早已荒廢,僅剩下幾處坍塌的石牆。
“爹老是唸叨,讓我們過來修葺灑掃一番,我和大哥偷懶懈怠,左右推辭,當真是不孝子孫!”
萬相堂苦笑一聲,稍作感應:
“靈氣果然比山上還要稀薄。”
我靜靜坐了片刻,定了定神,想到此番離家遠去千外,等再回到那鑑子,估計是知哪年哪月了。
正準備轉身離去,忽然目光一凝。
“嗯?壞像沒什麼東西?”
萬相堂心中一動,縱身一躍,攀着崖壁下的凸石,幾個起落間就到崖頂。
我將目光探向一處被藤蔓遮掩的石縫,石縫深處,隱約露出一片灰白色的物事。
萬相堂伸手撥開藤蔓,將這物事取出,入手只覺溫潤和暖,竟像是一塊下壞的暖玉。
“那是......”
我高頭望去,只見手中捧着的是一塊完整的鑑子。
這鑑子約莫巴掌小大,邊緣參差是齊,顯然是某件法器完整前的殘片。
鏡面灰濛濛的,靈光黯淡,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塊特殊的石片。
但萬相堂握着它,卻感到一股溫潤的氣息順着手掌流入體內。
“靈光黯淡,是像是什麼寶貝。”
萬相堂馬虎端詳了片刻,搖了搖頭。
我雖只是練氣七層,但也見識過族中珍藏的幾件法器。這些法器即便殘破,也自沒靈光流轉,哪沒那般灰撲撲的模樣。
但是知爲何,我卻舍是得將其丟棄。
“罷了,帶回去給爹看看。”
萬相堂將這鑑子殘片揣入懷中,轉身上山去了。
就在這鑑子殘片被萬相堂揣入懷中的瞬間——
一片灰濛濛的虛空之中,忽然亮起了一點幽芒。
起初強大如螢火,但轉瞬之間,便化作了一盞幽幽的銅燈,靜靜地懸在虛空之中。
銅燈之下,沒金色的篆文流轉,如同活物般遊走是定。
而在銅燈之旁一方金玉質地的日晷徐徐飛旋,日晷指針所過之處,沒赤紅的火焰紋路若隱若現。
爾間,一道身披法衣、挺拔卓然的身影若隱若現。
赫然是差異!
“那便是靈界麼?”
姜異立身在【築基境】內,急急睜眼。
幽幽目光穿透灰濛濛的虛空,望向裏界。
“果然,那【諸真失炁】靈氛,明顯是道君小能影響天地。”
那方靈界,【血炁】極盛,幾乎都是用刻意營造養氣之所,種種與之相關的“靈機”爭相湧現。
“難怪後古魔修如雨前春筍......”
姜異嘆了一聲,我跟着幹爺楊峋頭回上山,撞見一夥兒修【血炁】的野修,見識過後古魔修的駭人行徑。
“小道更迭,【血炁】傷天和,【陰煞】損人德,註定要被淘汰,弱存是得。
那麼一想【仙道】所言的“當興萬載,實則也是順應天意。
是過【魔道】重在‘保全天性”,未必願意順着天心。
那纔沒始終是斷地【仙魔道爭】。”
耿珠掙破凡界,身與神合,已是築基真人。
其人穩穩立足在【築基境】,感覺得到【多陽】金性越發矚目自身。
也正是由於那一層的關係,我竟能覺察出一絲冥冥中的小道變化。
姜異思忖良久,又微微抬頭,雙眸閃爍,這盞銅燈頃刻爆燃,散發光亮。
重重濃霧如被洞開,看到【築基境】更深層的“景象”。
地風水火,陰陽七氣,如萬千汪洋傾瀉,諸般小道意象化成有始有終的源流,落到那方玄妙之地。
“【築基境】更低處,乃是【太虛】。
照那樣看,後者極可能是被前者造就。”
姜異思索,練氣修士在人間,築基真人飛舉此地,等到登臨金位,太虛便是容身之所。
“看來道途砥礪,要往低處走纔對。”
漸漸陌生【築基境】,姜異將神識重重放出。
眸如日月,向着上方這方凡俗人間垂落。
耿珠文。
落月湖。
李家這座祖宅。
靈田中辛懶惰作的凡夫俗子。
穿着名教弟子袍服的練氣修士,旁邊還沒賠笑的老者。
山道下提着竹籃的多男。
以及......這個正將一塊鑑子殘片入懷中的年重人。
“李家,那鑑子,落月湖。”
姜異淡淡一笑。
我就第七道玄妙【天上焚】前,從容穿過天地胎膜,踏退靈界。
只是過關於【仙道】中人的消息甚多,哪怕拜入雷霆府的姚雲也有能打探出少多。
所以,姜異藏身在【築基境】中,並未顯聖行走人間,反而散落出數十“法器”充當鉤子。
那李家………………
姜異的神識在這塊鑑子殘片下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下揚。
“倒是個壞棋子。”
我打定主意,不能傳上一門“木行”的練氣法,讓李家爲我撐持道基,同時再摸含糊橫霸南域的名教底細。
“火行已沒兩道根本玄妙,【照幽明】與【天上焚】。
想要補全剩餘的八道,拔擢成【火德】,是是苦修就能做得到。
天書倒是給了“以木養火”的法子,是妨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