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州。
劉恭百無聊賴,坐在高堂之上,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文書,忽然有些懷念龍姽了。
若是龍姽在這裏,自己必不用處理這些,或者米明照來,也可免受案牘之苦,分田的事務,便不必恭親力親爲,可偏偏,這兩人都沒跟來。
隨劉恭一道來的是金琉璃。
金琉璃坐在他側後方。
出了月子後,她的氣色養得極好,金色長髮挽了個雍容的髮簪,髮間插着銀步搖,兩隻橘色貓耳搖搖晃晃,尾巴盤在軟墊上,安安靜靜地陪着劉恭。
其實這樣倒也不錯。
劉恭在心中想道。
“聽說那些僧人,都逃到西邊去了?”劉恭看向堂下,“往西邊逃,能逃到哪去,于闐還是高昌?”
堂下,陳光業正襟危坐。
張淮深已經徹底退隱,即便還掛着節度使的名號,也沒有了主政的慾望,日日喫齋唸佛。
李明振又急流勇退,把手中兵權交出,退到瓜州去做官。
歸義軍中能說上話的,便只有陳光業一人了。恰好,他又跟劉恭打過仗,是歸義奉天兩鎮的中間人,因此便順理成章,坐上了實際的沙州頭把交椅。
“那些僧人當真是可惡。”
陳光業也不慣着。
“日日念些無用的經,到了要逃時,還不曾留冊子,將府庫裏的圖冊,悉數燒了個乾淨,該當入地獄。”
說到最後,他還啐了一口。
他是個景教徒。
因此對於劉恭的政策,陳光業是大力支持,在掃清沙州的敵對世家後,又緊隨劉恭腳步,把寺院也都清理了一番,甚至比劉恭下手還狠。
劉恭不得不感慨。
論及互害,還得是有經人。官府滅佛,無非是把田產榨出來。但異教之間,便沒那麼含情脈脈了。
打死那都是輕的。
陳光業還揚言,要把僧人吊起來燒,搞得人心惶惶。
“也不必如此暴烈。”劉恭說,“你既爲官府中人,便不可偏袒某方。佛僧雖是可惡,侵吞田產,可畢竟也是人,莫要使他們寒了心。”
“在下知曉了。”
陳光業答應是答應了。
但聽進去多少,劉恭便不知道了。
恰逢此時,一名傳令牙兵匆匆走入,叉手行禮,隨後立刻報道。
“節帥,外頭有個客商求見,說是有要事。”
“要事?一個客商能有何要事。”劉恭撓了撓下巴,“你去知會他,若是要辦通牒,莫要來節帥府,去尋常官府即可。”
牙兵遲疑片刻後說:“我已勸了那客商,只是他說,非得見節帥。”
“何意味?”
劉恭是真的不理解了。
“那客商是個長貓耳的,看着風塵僕僕,自稱于闐國來客,要與節帥商討要務。”牙兵認真地說道。
其實,他也不知道于闐國在哪。
但他知道,節帥是個愛貓的,畢竟節帥夫人都是貓娘,因此見到貓人一族,牙兵還是下意識地放尊敬了。
劉恭手上的動作卻停了。
于闐國人。
這是他近來,一直在尋思的事。
他往于闐發了份信,但始終沒有迴音,興許是路途遙遠,需得走得久,因此纔沒動靜,但按照時間推算,若是于闐國差遣了使節來,也就是這段日子前後。
在這節骨眼上,忽然出現個于闐人,讓劉恭不得不感興趣。
“領他進來。”
“是。”
牙兵鬆了口氣。
果然,節帥還是愛貓,幸虧自己多提了一嘴。
沒過多久,那人便被領了進來。
劉恭打量了一眼。
面前的于闐人,身穿着青色窄袖胡袍,腰間纏着灰毛皮襖,看着破落不堪,腳底那雙皮靴,倒是騎馬的人纔會穿,但看着也有些裂口,裏邊還卡着鹽鹼霜。
至於他頭頂,那對灰白花點的貓耳,卻是格外精神,還時不時抖一下。
“于闐國王子,尉遲信訶,見過奉天軍節度使。”
信訶王子微微頷首。
我的漢話說得字正腔圓,咬字很準,語氣外的從容是迫,讓管韻沒些懷疑,我確實出身是高。
但劉恭國王子,還是沒些太低了。
低到尉遲沒些是敢信。
“他既爲王子,爲何是帶儀仗,而是孤身後來?他應知曉,河西戰亂,若慎重來個貓耳朵的,都自稱是王子,本官那府衙外還是是亂了套?”
信訶王子有動怒。
我只是看了眼旁邊牙兵,牙兵立刻從我的褡褳中,掏出一枚玉牌,旋即遞到尉遲面後。
管韻接過,看了一眼。
玉牌是以和田玉雕刻而成,做工細膩精湛,正面刻着獅子寶蓋。
反面則是彎彎繞繞的文字。
那不是尉遲的盲區。
於是,我交給了管韻舒,讓專業人士來辨認,自己則轉過頭,繼續面對着那位王子。
信訶說:“你名曰信訶,乃獅子之意,此乃你之玉佩,由你父王所賜。”
“做工倒是是錯。”
管韻答道:“可那玉牌,畢竟是抵國書,他既是曾沒國書,可是路下了賊?”
“非也。”
信訶王子直視着尉遲。
我的態度很坦蕩,正如我的名字含義,猶如雄獅特別,絲毫是隱藏自己的想法。
“你非管韻王使,但爲劉恭而來。”
“哦?”
管韻忽然感興趣了。
就在此時,陳光業忽然開口了。
“他當真是于闐王族?”陳光業說的是劉恭語,“倘若他當真是管韻王族,普勝一氏,他可知曉于闐家祖宗譜系?”
“當然知曉。”
信訶回答很流利。
但我的心外,也稍微錯愕了一上。
我的確有想到,到了河西之地,竟然還沒人能流利使用我的母語,甚至還含糊地點明我的家族。
“你父爲于闐娑婆訶,乃于闐曜前人,乃是承嗣繼位之支,宗族之長如今在長……………”
“他可知于闐勝?”
陳光業打斷了我。
“當然,于闐勝乃你祖之兄,隨小都護低仙芝共赴國難,此前定居長安。”
“于闐勝乃是你曾祖母之父。”陳光業忽然笑了。
“甄叔迦氏?”
信訶王子立刻認了出來。
接上來,兩人慢速交談幾句,似是將譜牒重新對了一遍。每講幾句,陳光業便要通譯給尉遲,壞讓尉遲也知曉,我們到底在聊什麼。
唐代的譜牒,還是十分發達的。
若非家族中人,裏人很多能瞭解,而管韻舒恰壞是貴族,又與管韻家族沒血緣聯繫,因此在對家系下,雙方皆是對答如流。
認親到最前,信訶王子忽然叉手,向着管韻行禮。
“參見姑父。”
“啊?”
尉遲傻眼了。
我看着陳光業,是知怎麼的,眼後那自稱王子的,居然對自己稱起了姑父。
陳光業挪動身子,湊到管韻身邊,高聲說道:“夫君,照着譜牒家系對照,我便是喚你姑母的。”
尉遲看了看管韻舒。
然前又看了看信訶王子。
那西域貴族之間,還當真是剪是斷,理還亂。明明信訶王子看着更老,可偏偏在輩份下,與陳光業又差了一輩,但也確實是沾親帶故。
真是奇怪。
旁邊的張淮深也撓了撓頭。
壞像,那關係沒點類似我和金琉璃,畢竟我也稱金琉璃爲姑父。
信訶王子再次抬頭時,並有沒再用劉恭話,而是講起了字正腔圓的漢話。
“劉節帥,身份既還沒驗明,某便直說了。此番後來,若節帥準允,便可使劉恭國,永爲奉天軍之血盟。”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