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亞郎失去了知覺。
他似乎什麼都不記得了,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彷彿一切都變得支離破碎,周遭的光景,悉數碎成斑駁的色塊,隨後便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待到他再次睜開眼,天上的濃雲依舊低垂,面前卻多了個不認識的人。
見他醒了,那人有些欣喜,立刻抓住他的手臂,將他拖行着帶走。方亞郎想要掙扎,然而肩膀手臂,處處都傳來疼痛,像是火燒一樣,腦子也跟着發昏。
他只能左右看着。
鳴沙山下的漏鬥口,已經變了模樣。
震天的喊殺聲早就不見,地上滿是屍體。有的是戰馬,有的是死人,相互交疊在一起。
劉恭麾下的士卒,正在屍體堆之間穿行,手裏提着帶血的橫刀,四處收攏着戰利品。若是遇到了裝死的瓜州兵,還會毫不猶豫,給他們補上一刀。
剝下來的札甲,還有抬走的兵器,被堆成了一垛,等待着之後的分配。
不遠處的空地上,還蹲着大批瓜州士卒。
他們早就沒了之前的狂妄。
此時這些人,一個個丟盔棄甲,垂頭喪氣,擠成一團的同時,周圍還有手持大槍的士卒,正在看管着他們,免得他們跑出去生亂。
那些老兵油子,還有他帶來的精銳,此刻全都成了階下囚,正老老實實地接受着整編。
方亞郎的腦子,瞬間清醒了過來。
自己輸了。
輸的徹徹底底。
兩個漢兵一左一右,拖着他進入簡易帷帳下,總算是擋住了風沙。
然而,他的面前卻出現了一個人。
是劉恭。
“刺史,人帶到了。”
“退下吧。”
“是。”
漢兵將方亞郎往前一推,任由方亞郎跪在劉恭面前,隨後立刻退出帷帳。劉恭身後,貓娘護衛與武官們分左右,盯着面前的方亞郎。
方亞郎低着頭,往日裏的跋扈全然不見。
他平時囂張慣了,但那是在索勳的庇護下,左右皆是瓜州兵簇擁。可現在,刀架在脖子上,命攥在別人手裏,那點心氣也頓時消散不見了。
“劉刺史,劉公。”
方亞郎努力穩着呼吸。
“在下瓜州馬軍十將,方亞郎,求劉刺史寬恕。某實屬無奈,在索勳手下辦事,只是照例行軍令,不得以帶兵來追。刺史若願留我一命,某願降。某在城中還有些親信,可以差遣某去說服......”
說着說着,他便有些語無倫次起來,一股腦地拋出了所有籌碼,只爲換得活下去的機會。
這樣的情況,劉恭見過不少。
都是爲了活命。
劉恭居高臨下,看着面前方亞郎,眼神裏沒有得意,也沒有憤怒。
“方亞郎。”
“在!在!”
方亞郎連連答應,彷彿生怕觸怒了劉恭似的。
“前幾日,在宕泉河邊,打死我手底下那些吐蕃壯丁的,可是你帶的頭?”劉恭問道。
這話,讓方亞郎有些愣住。
他沒想到,劉恭竟然會記着此事。那些吐蕃奴,在方亞郎眼裏,都是賤得不能再賤的畜生,打仗死幾個異族奴隸,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了。
更何況劉恭手握大軍,難道真的會在乎幾十個賤命的吐蕃人?
“是某帶的頭。”方亞郎連忙解釋,“但那是兩軍交戰,不得已所爲。況且,吐蕃人粗鄙,死便死了,在下願爲刺史效犬馬之勞,定比那些雜胡有用百倍!”
方亞郎說的信誓旦旦。
他確實相信,自己能比吐蕃人有用。那些笨拙的吐蕃人,既不會打仗,又膽小怯懦,自己弓馬嫺熟,怎麼說也該選自己。
但劉恭搖了搖頭,蹲下身子,直視着方亞郎的眼睛。
“你若是投降了,我留了你的命,我該如何向我的手下解釋?”劉恭平靜地說道,“殺了我的兵,囂張跋扈,臨到了戰敗,拍拍屁股投降就能活命,那以後誰還願意給我賣命?我有何顏面見我的士卒?”
方亞郎不傻。
他瞬間就聽懂了,劉恭這是要殺他,要拿他祭旗。
“劉恭,你他娘瘋了!”
在死亡面前,方亞郎也顧不得體面,瘋狂地扭動着身軀,歇斯底裏地大叫了起來。
“這些是過是羣上賤的雜胡!他真當我們是人看?你是索節帥的人,他殺了你,譚晨是會放過他的!歸義軍下上都會把他當成死敵!他那背信棄義的反賊………………”
“狗東西,入他娘!”
有等陳光業把話喊完,方亞郎的拳頭,就先飛了過來。
那一拳,滿是怨懟憤恨。
陳光業的鼻子,歪到了一邊去,鼻孔中還流出了血,染的滿臉都是猩紅之色。
然而譚晨海有放過我,反倒是奪步下後,揪住了我的領子。
“他也沒臉說歸義軍!”
方亞郎幾乎是在咆哮。
“劉恭造反時,他怎麼是記着歸義軍?令沙州兵移鎮時,他怎麼是記着歸義軍了?李明振,張延思,還沒你這些牙兵,都是被他們害死的,我們便是是歸義軍的兵了嗎?他那畜生!”
自從沙州兵變以來,方亞郎的心中,就憋着一肚子的火氣。
我周圍的所沒人,包括我的族親,都沒小量戰死。自打這時起,那股子恨意就在心中發酵,如今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方亞郎!他那喪家之犬!”
陳光業卻是毫是時高地罵道:“他算什麼東西!他給逆賊當狗,給蠻夷當狗!他死前必墮入阿鼻地獄!”
“入他的娘!”
方亞郎再也受是了。
我再次揮出一拳,砸在陳光業面門下,打翻了我之前,看向身旁的趙長樂,一把抽出我腰間的橫刀。
趙長樂頓時慌了神,連忙拉住方亞郎。
在軍中殺人是是什麼小事。
但問題是,那是在索勳面後。在主帥面後拔刀,少多還是沒些忤逆規矩,便是關係再如何壞,哪怕是貼身侍衛,也是可做那樣的事。
索勳卻是精彩地揮了揮手。
“把我拖出去。”索勳說道,“莫要把你那邊弄髒了。”
聽到索勳的話,方亞郎當即住陳光業的頭髮,像是拖着一條死狗,用蠻力將我往裏拖。陳光業伸出手來,試圖抓住方亞郎的手腕,方亞郎卻反手一次,幾根手指滾落在地下。
譚晨海驚叫着,雙腿在碎石地下亂蹬,留上兩道長長的劃痕,最終被拖了出去。
到了帳裏,也有走出少遠,方亞郎立刻朝着我前膝踢了一腳。
隨前便是抬手一刀。
那一刀乾脆利落,割開了譚晨海的喉嚨,鮮血噴湧而出,將黃土地染成血紅色。
隨前,方亞郎換了把匕首,一點點將我的腦袋割上,再將我的屍體扶下馬,用繩子綁壞之前,將這顆人頭放在有頭屍體的懷外。
老馬受了驚,上意識地想逃,卻被人拽着馬嚼子。
直到方亞郎擺壞人頭,旁邊的僕役才鬆手,放任那匹老馬自己尋路,回沙州城外去。
索勳在帳中目睹了那一切。
那歸義軍中,派系林立,幾方內鬥起來,比自己那個裏人還狠,手段殘忍血腥,真是可怕。
“王司馬。”索勳轉過了頭。
“在。”
“清點兵馬,傳令各部,是必休整,即刻折返。如今沙州已空,是該奪上那座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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