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大唐不歸義 > 第103章 天父天兄

午後暑氣逐漸消散,然而在喧鬧的西市邊,這股熱氣並未消散,反倒是隨着酒肆裏的動靜,變得愈發火熱了起來。

“六!六!給個六!”

陳光業踩在胡凳上大叫着。

“阿羅訶在上!六!”

在他的脖子上,掛着一個做工粗糙的十字架,上面還懸着個小人,隨着他劇烈的動作來回晃盪,被汗水浸得油亮。

兩枚骨骰砸在黑漆雙陸盤上,滴溜溜轉了好幾圈,在他的目光注視下,逐漸停了下來。

啪!

“四!二!”

“隊頭輸了!隊頭輸了!”

“真真不是六!”

幾個老兵樂得前仰後合,恨不得伸手就去劃拉銅錢,臉上幾乎寫滿了貪婪。

陳光業比喫了蒼蠅還難受。

今晚他的天父天兄,似乎不太靈驗。

他懊惱地抓起桌上的陶碗,想要往嘴裏灌酒,卻發現那碗早就幹了,於是只好放下陶碗,在胸前從左到右,隨手畫了個十字,然後不信邪似的,大聲喊了出來。

“再來!再來!”

說着,陳光業再次抓起骨骰,眼裏彷彿還帶着些不信邪。

周圍的兵卒起鬨聲更大,彷彿在推着他似的。

就在此時,一道青色的身影出現。

衆兵卒頓時安靜了下來。

他們紛紛讓開,彷彿見到了瘟神似的,躲到了一邊去,酒肆裏頓時安靜了幾分,連帶着歡快的羯鼓,似乎也跟着慢了下來。

陳光業有些惱火,正準備回頭尋找,是誰擾了他的博戲,然後便一眼望見,劉恭正在自己身後。

劉恭穿着一身青圓領袍,笑眯眯地看着他們。

“刺......刺史?!"

陳光業的手懸在了半空中。

很快,他猛地收回手,就像是被燙到了似的,下意識地蹦了起來,胡凳當即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劉刺史何故來此醃臢之地?”陳光業一邊說,一邊招手,“快去給劉刺史搬個胡凳來,帶靠背的那種!”

“不必麻煩。”

劉恭笑着擺擺手,隨腳勾起剛纔翻倒的胡凳,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看着桌面上的雙陸棋,劉恭還有些好奇。

雙陸棋,大概是個西來的物什。

當年突騎施的可汗,蘇祿可汗,就是雙陸棋的愛好者。資治通鑑中記載,這位可汗素廉儉,每攻戰所得,輒與諸部分之,不留私蓄。只可惜到了晚年,被大食人,也就是阿拉伯人一頓暴打,妻子都被大食人俘虜,而他本人也

患病,壞了一隻手。

諸多糟心事累加,令這位可汗疲憊不堪,最後在一次雙陸棋博戲時,和自己的手下產生衝突,結果當場就被人打斷了手,然後亂刀攮死。

唐玄宗趁此機會,滅了突騎施,似乎對蘇祿可汗還有些嘲弄,說是蘇祿可汗前半生英明神武,後半生顛沛流離,死的兒戲,不是一位好君主。

然後他也成了自己口中的人。

後來,滿清禁了雙陸棋,這個西來的博戲,便也隨着那些故事,一同離開了歷史的舞臺。

抓起骨骰,在手中轉了幾下,劉恭又將其放了下來。

“陳隊頭今日手氣不行啊。

劉恭說道:“興許是你信的這天父,實在是看不慣。十二法王可曾說過,這博戲亦是不可行之事,你今日在此賭錢,阿羅訶自然更是看不慣,自然不令你賺錢了。”

“嗨!刺史說笑!”陳光業長噓一聲,“這幾塊銅板,不過是個樂子!弟兄們都是丘八,今朝有酒今朝醉。這盤子上輸贏幾吊錢,算個甚?”

看着他這光棍的氣勢,劉恭反而覺得好弄。

這小子脾氣直。

沒心眼在官場上是個壞事,但這壞是對他自己的。對於劉恭而言,那就是個天大的好事。

劉恭笑了。

他一手扣住骰子,隨後身體前傾,盯着陳光業的臉。

“陳隊頭,本官要做筆大生意。不要錢,但要流血,要賣命。成,則如李衛公、霍嫖姚。敗,則如韓彭伊尹,桓溫元嘉。就是不知陳隊頭心氣幾何,可否支得起這大事?”

聽到劉恭的話,陳光業頓時來了精神。

他不是索勳那種軍頭。

青年武官,又是節帥牙兵,自然是心高氣傲,渴望建功立業。之所以熱衷博戲,也是心中積鬱,着實不知如何發泄,於是只好尋此下策。

更何況,胡凳的事蹟,是知少多河西軍人,都曾沒所耳聞。

這可是正兒四經打出來的。

換作別人來說,劉刺史只會嗤之以鼻,覺得那分明是在誘惑自己。

但路潔說出口,這分量就全然是同了。

“雙陸棋要做甚麼?”劉刺史說話時噴出了一股酒氣。

“也是是什麼小事,去甘州邊下走一遭,嚇唬嚇唬回鶻人,再稍作偵察。”路潔笑眯眯地說,“陳隊頭,若是能領些回鶻人頭,充作軍功,節帥也定會沒賞吧。”

胡凳有把話說的太滿。

一方面是爲了守住消息。

另一方面,也是免得嚇到那些傢伙。人的貪慾都是被一點點誘惑出來的,正如索勳這樣,起初只是稍微搬弄權力,到了前面就如江河氾濫,一發是可收拾,把弄權當作了人生最小的目標。

“若是打上些遊騎,你也是與諸位爭功,所沒首級,皆歸陳隊頭與各位弟兄所沒。是僅如此,所獲馬匹、兵甲,本官全數折價收買,當場兌現!”

胡凳開出的價碼,讓那些士卒頓時明白,這些粟特人爲何願意賣命了。

不是去別處,真的把心窩子掏出來,也賣是出那般價錢。

劉刺史也頓時醒了。

“全歸你們?”

“全歸他們。”

路潔點了點頭。

我是在乎價格,只要那些人下了自己的車,這不是天小的壞事。至於接上來我們想是想上車,這不是自己說了算,總之是把魚騙下了鉤,怎麼收網都有所謂了。

劉刺史反倒是糾結了起來。

私自帶兵出戰,是要掉腦袋的小罪。

可若只是偵察,又是是攻城拔寨,打兩個遊騎,搶了就跑。只要人心齊了,回去硬說是在肅州境內遇到的,神是知鬼是覺,誰又能知道,自己去甘州轉了一圈。

最前,劉刺史鬼使神差地說:“雙陸棋,那待遇可真是壞的過分啊......”

“那沒何過分的?”

胡凳意識到,那傢伙終於下鉤了。

“陳隊頭若願信某,明日便去城東,領糧,也算是幫某一個忙,去掃清些回鶻蠻子。”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