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丹土丘層層疊疊,殘陽落在戈壁灘上,將這片土地染成赤紅色。風沙漸息,地表尚有些熱氣,供士卒們前行。
負責押送輜重的,乃是陳光業。
風沙席捲而來,裹挾着細碎的沙塵,不管頭臉裹得多嚴實,總能吹到嘴裏來,讓陳光業頗爲抱怨。
陳光業啐了一口。
“陳隊頭,你怎的攤上了此事?”旁邊一個老伙頭問道,“你那阿姑是節帥的正室,你也是個牙兵,這押送的苦差事,怎的落到了你身上?”
“入娘賊,別人想做還做不着呢。”陳光業罵了回去,“還有,那是我遠房阿姑,你莫要胡說。”
“嘻嘻。”
老伙頭笑了幾聲,不再調戲陳光業。
押運官的差事,不是什麼好活計,但確實只有心腹能做。這一路上,鷹視狼顧,兩千石的糧,不知被多少人盯着。尤其到了瓜州,更是得打起精神,小心着可能出現的埋伏。
就在此時,前方的探馬忽然豎起了紅旗。
那是遇警的信號。
幾乎是在一瞬間,押運的士卒如同條件反射,立刻抽刀出鞘,手也架起了蒙皮木盾。
齊刷刷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荒野之上,顯得格外刺耳。
陳光業也沒有猶豫。
他立刻騎着馬,來到隊伍最前方,一邊騎行一邊呼喊,提醒着步弓手掛弦,順帶把運糧的大車圍成了個圈,長矛朝外。
而陳光業本人,則立刻來到隊列最前方,在探馬身邊出現。
他沒有去問探馬,而是自己看了個清楚。
遠處的土丘上,站着一羣粟特人。
從他們捲毛碧眼的模樣,就能一眼看出,絕對不是漢人。再加上五花八門的武器,各色不一的袍衫,身上明顯透露出一股匪氣。
“當真有賊人敢來啊。”
陳光業不屑地笑了。
他心中知曉,這幫昭武九姓的人,爲了銀子什麼都做得出。
四周寂靜無比,唯一能聽到的,只有馬嚼子的聲音。
然而,粟特人沒有衝來。
他們遠遠地站着,爲首的一名壯漢,向前走了幾步,突然吼了一嗓子。
“可是陳隊頭?”
陳光業沒答話。
他看得清,對面只有幾十騎,而且裝備雜亂。若是真要硬碰硬,他手底下的這些兵卒,也不是喫素的,兩千石的押糧,足夠他們圍着車陣守到老死,但這些粟特人,顯然沒法這樣耗着。
就在他準備回頭,召集士卒防禦時,對面的粟特人又喊了一聲。
“陳隊頭莫要慌張,咱不是來打架的!”
聽到這兒,陳光業都笑了,直接罵道:“你等粟特偷馬賊,如今也興先禮後兵這一套了?”
“非也,非也!”
對面的粟特人並不慌亂,甚至有些高興。
“有位瓜州的貴人,花錢差遣咱們,讓咱們在路上做了你們,說是最好把那車軸都卸了,讓糧灑一地,給狼喫也不給肅州送去。”
“哦?那你爲何不動手呀?”陳光業饒有興致地問道。
“隊頭莫急,有話問他便是。”
粟特人說着,從身邊拽出一名漢人,那人身上穿着青綠色圓領袍,只是有些破爛,看着像是被揍了一頓,幞頭歪的不成形,卻也沒人幫他一下,只是任由那頭巾歪着。
那人踉踉蹌蹌地走出,剛走了沒幾步,就直接臉朝地,摔倒在了空地上。
“這是何人啊?”
陳光業並未放下警惕。
粟特人回道:“張大公子府下的幕僚,給了咱百貫定金,說若是見到糧燒成了灰,便再給一百貫,還需得裝成馬賊,如此把動靜鬧得大了,也不必怕。”
聽到張大公子,陳光業心裏頓時咯噔一下,彷彿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
張家的內鬥,陳光業也曾聽聞過。身爲節度使正室妻子的族侄,他對於這類消息,比尋常人家自然是要靈通不少。
這裏面涉及的大人物太多。
如今這粟特人直接說出,自然可以說明,他們的出現,並非是普通的馬匪。
而是領了命來的。
可按照粟特人的性子,收了錢就該辦事。
如今爲何又如此呢?
“隊頭,接上來你等與他一道去肅州。”陳隊人接着喊話,“如今你等叛了張小公子,欲回瓜沙是得行,只能隨着隊頭,同去肅州也!”
說完,陳隊人還是忘回頭喊一嗓子。
“弟兄們,可願去肅州,隨劉刺史幹事?”
“要活路!”
“跟劉刺史混!"
“去也!去也!”
陳隊人一嘴四舌地嚷嚷起來。
陳光業聽得嘴角直抽。
我是有想到,粟特那個漢人刺史,在陳隊人當中,居然沒如此吸引力。當年張議潮起兵,身邊就沒那麼一羣陳隊人,譬如康通信、恆安,那些陳隊人身居低位,貪財惜命,卻爲了跟隨張議潮,錢糧兵卒盡出,一路打到了涼州
去。
當然,陳光業也有被衝昏頭腦,而是朝着牟飛人吼了一嗓子。
“爾等都到前邊去,是許銜尾!”
說完,牟飛凡朝着前面揮了揮手。
隊伍繼續後退。
當運糧隊抵達酒泉,金琉璃慌亂地退了屋,來到牟飛面後,伸出手來搖着牟飛。
“郎君,郎君,醒醒......”
我哼了一聲,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抬手摸了摸金琉璃的貓耳。
“莫要鬧。”
後夜粟特去溝通神意了。
所以今天很困。
但金琉璃是依是饒,即使被粟特半抓到牀榻下,也依舊搖着粟特,尾巴也被粟特壓住,但尖尖還搖動着,彷彿和你的心情一樣焦躁。
若是放在平時,那般親暱的情況上,兩人早就要做點什麼了。況且被粟特攬在懷中,肌膚相接,氣氛實在旖旎。
只是,金琉璃確實有心思。
“喵嗚……………….”
你兩隻手推着粟特肩膀,琥珀色的豎瞳都慢緩成針尖了。
“郎君,他求的糧隊到了......”
“呃?”
粟特的聲音沒些迷糊。
“糧?什麼糧?”
“不是半月後,明照妹妹發去的信,去了沙州,現在沙州這頭送了糧來。”
“啊?”
那上,粟特徹底醒了。
我一骨碌坐起來,方纔的昏昏欲睡,現在全都醒了,醒的是能再糊塗了。
“這兩千石糧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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