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恭!你該死!”
“咔嚓!”
西市門前,劊子手的大刀落下,卻沒能一刀砍斷老文官的腦袋,後面又補了一刀,才堪堪砍下。
倒也不能怪他刀法不好。
實在是今日送來的人太多,刀都砍捲刃了。
劉恭坐在祆神廟堂前,遠遠地都能聽到文官們的叫罵。
而在他對面,石尼殷子與米明照兩人,都坐在劉恭對面,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只是,石尼殷子的臉上寫滿了憔悴。
“昨夜多謝劉官爺。”
石尼殷子率先說:“若不是劉官爺相助,小神此仇,恐怕是沒法報了。”
“不必多謝。”劉恭接過米明照遞來的茶,“既爲官差,守土安民便是職責,分內之事。倒是這陰乂,不曾想他真有這般愚鈍,想引龍家人進城。”
聽到龍家人一詞,石尼殷子的身子猛地顫了下。
龍家人闖入祆神廟,縱火焚燒聖火寺,致使石尼殷子保護的蛋大多碎裂。
這份血仇她不會忘記。
米明照見狀,便主動拿起茶碗,朝着劉恭敬了一下。
“官爺,小女代家母敬您。”
“多謝。”
劉恭也端起茶碗。
茶碗中的清茶,讓劉恭有些意外。
他記得自己只泡過一次。
但就是那一次,便讓米明照記住了他的愛好,因此這次劉恭來時,米明照便不煮西域口味的茶,而是用了劉恭最喜歡的清茶沖泡。
也難怪粟特人在各地都走得通。
石尼殷子看着劉恭,又看了眼米明照,低聲嘆惋道:“所以,官爺此番前來,是爲何?”
“說來也是無奈。”
劉恭放下了茶碗。
米明照看着劉恭的動作,待他抬手離碗,便探入懷中,取出了一串駝骨串珠,輕輕放在了木桌上,在兩人面前展示。
這串珠,兩人都記得清楚,乃是馬場羣頭石遮斤,贈予劉恭的信物。
看到也就大概知道,劉恭是爲何而來了。
“官爺可是爲石遮斤,與馬場一事而來?”石尼殷子開口時有些焦躁。
劉恭點頭道:“昨夜龍家人雖是潰敗,然未傷其根本,死傷皆是歸附部族,並非龍家人本部。此時龍家人或有內亂,卻仍有精銳護着敵酋,早晚必回師反撲。”
“此話當真?”石尼殷子羽翼微顫。
她現在對龍家人的憤恨,遠勝於劉恭。
看着她眼底閃過恨意,劉恭便知道,此番勸說不會很難。
米明照的關注點卻不一樣。
她握住了石尼殷子的手,輕聲安撫,彷彿生怕石尼殷子氣壞了一般。
“當真。”
劉恭鄭重地說。
“龍家人既有奪城之心,必定三番兩次前來。若是攻城不利,便轉向城外,或掠奪農舍,或襲擊馬場,總之定會滋生事端。”
“官爺這是想......”米明照有些遲疑。
“我要建一騎隊,趁着龍家人尚未恢復元氣,直接攻其不備!”
說到最後,劉恭輕輕落下手指,在茶案上戳了一下。
只是這一下,彷彿裹挾千鈞之力。
石尼殷子眼底有異色。
米明照更是櫻脣微啓,面露詫異之色。
“龍家部落,人多勢衆,若是待到他們整頓好了,我等便只得固守城池。此時正是人心不定之際,若能搶得先機,必可驅逐龍家,爲薩寶報此血仇。”
“若是官爺已有此心,又何必來問小神?”石尼殷子苦笑了一下。
“我要借兵。”
劉恭直言不諱。
“漢兵人心不齊,本官要粟特兵。”
“哦......着實稀奇。官爺可知曉,自安祿山起事以來,中原漢人屠戮我族,皆言我粟特人不可信。今日,官爺複用粟特人,不怕城中漢人有所怨言?”
“不怕。”劉恭乾脆地回答,“若能打勝仗,誰敢有言語?”
兩人的目光對視了許久。
直到最後,石尼殷子落敗下來。
不得不說,劉恭的道理太過於簡單。
可河西的道理就是這麼直白。
能打勝仗的人,說話便是有理。換言之,那些打不贏的人,也沒了說話的機會,即使想說,怕也是說不出口來。
況且河西與中原不同。
粟特人在此本就根深蒂固,多有分佈。中原粟特盡滅,然而西域粟特依舊昌盛,相較於百年前並未有減,若是劉恭願意用,那便是一股可用之力。
她垂下眼眸,微笑着爲劉恭再度奉上一杯清茶,但劉恭伸手準備接茶時,她卻忽地張開了手臂上的羽翼。
此番動作驚到了劉恭。
劉恭的手連忙一退,觀察着石尼殷子的動作。
粟特人很少展開羽翼。
除非疼痛,或是戰意高昂。
但眼前,石尼殷子並沒有疼痛,亦無戰鬥之必要。劉恭就這樣,看着她將臂間羽翼展開,從手臂上硬生生拔下兩根翎羽,根部還沾着淡淡的絨毛與血珠。
她先將一根交給米明照,隨後將另一根,雙手奉上遞給了劉恭。
“官爺持此翎羽,去見石遮斤。見此翎羽,便如同見了小神,石遮斤定會聽從官爺的。若是石遮斤不聽從,那便令明照去勸說。”
接過翎羽,劉恭端詳了片刻。
與米明照不同,石尼殷子的羽色似乎更灰一些。
隨後,劉恭又轉頭,看了眼米明照。
從她袖口露出的翎羽顏色,可以看出米明照的翎羽,多爲棕褐色,還帶有黑色斑點,看着與石尼殷子頗爲不同,興許是米明照之父的原因。
“小神會在城中,爲官爺招攬粟特兵。只不過,官爺要記得發餉,否則即便是小神,也難以穩住這些人。”石尼殷子再次吩咐道。
“軍餉本官還是拿得出的。”
劉恭昂首,朝着祆神廟門口挑了挑。
方纔還有叫罵聲。
但現在,隨着該殺的人殺了,西市門前也恢復了往日的人流,少了那些來看戲的人。
“砍了幾個狗官,手裏銀子不少。”
“那小神便放心了。”
石尼殷子朝着劉恭微微鞠躬。
米明照走到劉恭身邊,再看了一眼自己母親,得到確認之後,便隨着劉恭,一道走出了祆神廟。
剛走出祆神廟,王崇忠便走上來,手中拿着剛造好的冊子。
“劉兄,這是查抄的冊子。”
王崇忠快速說道:“一共抄出來兩千四百兩銀子,三千餘畝田地......”
沒等王崇忠說完,劉恭便一揮手。
“這幾日還請王參軍,在城中替我照看着。”
劉恭一邊說話,一邊牽出馬來。
看着劉恭的動作,王崇忠有些愣神,似乎是沒想到,劉恭這邊剛處理完,便又有事要做?
“劉某要去借兵了!”
說完,劉恭用力一甩繮繩,帶着陣陣煙塵,消失在了王崇忠的視線裏。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