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明照此時正半窩在軟榻邊,昨日穿着得體的月白色布袍,此時早已失了規整,腰上繫帶不知所蹤,白袍也變得鬆垮,順着肩頭滑落到了臂彎裏,堪堪遮住要害部位。
劉恭嚥了口唾沫,繼續向下看去。
那白袍下襬,此時也被掀開,甚至連她的雙腿,都以一種難以想象的幅度張開,似乎正被什麼折磨着。
此時她的呼吸急促,小臂上的羽翼悉數展開,指節也死死扣住軟榻上的絨毯。
她似是頭暈目眩,眼簾半闔,口中虛弱地呢喃囈語着,聲音模糊而又破碎,似乎在祈求着什麼。
“不對。”
看着這場面,劉恭總覺得不對。
這種時候便不能謹慎。
哪怕是觸怒了祆神廟的僧人,也得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劉恭也顧不得男女之防,禮數避諱。若是再耽擱下去,恐怕就要出了人命了。
沒等屋內的米明照反應,劉恭便快步推門進入,隨後反手掩上房門。
“劉...官爺......”
似乎是劉恭的出現,讓米明照的眼裏多了幾分光彩。
然而下一秒,劇痛再次傳來。
她再度咬緊牙關,方纔的光彩頓時消失,羽翼劇烈抖動,連帶着她的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
“救......救我......”
“如何救得?”
劉恭毫不避諱,直接掀開了長袍下襬,將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熟悉的堅硬觸感傳來。
只是這一次,劉恭還能感受到,米明照的小腹正在不斷痙攣,似乎是被這碩大的蛋給卡住了。
然而劉恭並不敢太過用力,輕輕壓下去,並且向下推着。
察覺到劉恭的動作,米明照忽地抬起一隻手,抓住劉恭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入劉恭的肉裏。
“用力......”
用力?
若是那枚蛋碎了怎麼辦?
手臂上傳來的疼痛,卻讓劉恭沒了思考的餘地。
他加大了力氣,先在米明照的腹部按下,然後一點點向下推,直到隔着肌膚觸觸及蛋殼時,便收了勢,轉而用力推擠。
“莫要亂動,快好了。”
聽着劉恭的安撫,米明照直接哭了出來。
她的身子蜷縮起來,雙臂繞過劉恭脖頸,全然不顧名門閨秀的體面,將臉埋在了劉恭肩頭,冷汗瞬間浸溼了劉恭的衣裳。
不多時,伴隨着一聲壓抑到極致的輕哼,劉恭聽到了沉悶的聲音。
那是蛋落在地毯上的聲音。
緊接着,米明照的身子軟了。
原本緊繃的身體瞬間脫力,纏在劉恭頸上的手臂無力垂下,整個人軟倒在懷裏,呼吸聲微弱得幾乎不可聞,就連放在展開的羽翼,此時也耷拉了下來。
她靠在劉恭的肩頭,只剩下無意識的輕顫與呼吸,連哭泣的力氣都沒了。
劉恭也沒敢亂動。
他讓米明照靠着,直到一炷香的時間後,米明照纔開了口。
“官爺...打算抱到什麼時候?”
“咳,這就扶你去榻上。”
米明照一點,劉恭便沒法繼續維持下去了。
他隨手扒拉兩下,替米明照合攏衣裳,將她放到榻上,又是歇息了半晌。
劉恭還不忘將蛋拿來。
見到劉恭端來蛋,即便是方纔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米明照也不禁笑了,微微拂手讓劉恭拿開。
“官爺還真是看重這枚蛋。”
“呃,終究是你的骨肉。”
將蛋放在牀邊案幾上,劉恭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最後還是米明照打破了僵局。
“小女還得多謝官爺。”她開口道,“若不是官爺來,小女今日恐是要殞命於此了。”
“這般嚴重?”
劉恭覺得不可置信。
他雖知生產兇險,但未料竟到了這般地步。
米明照解釋道:“方纔那枚蛋,乃是小女見過最沉的一枚。恰逢家中大人不在,僕役又皆外出,府中空落無措。小女本以爲可以應對,不曾想如此艱難。”
“確是十分艱難。”劉恭點了點頭。
“所以官爺今日前來,定是爲了那份公文之事。小女雖身子乏力,但還能行筆墨之事。”
“不必,不必。”
劉恭連忙擺手。
讓產婦加班這種事,他做不到。
但米明照聽不進去。
“官爺不必顧慮,此事關乎官爺的經營,若是拖得久了恐會生變。若是官爺不願端筆墨來,小女自己去便是。”
說着,米明照甚至當真撐着手臂,想要從榻上下來。
那劉恭着實沒了辦法。
“我這就去拿。”
劉恭走到廂房的另一頭,從筆架上挑了一隻墨跡最重的毛筆,隨後又親手研墨,待到墨汁濃稠烏黑時,便一道端着來到了榻邊。
米明照結果給公驗事公文,從頭到尾再次檢查一遍,確認並無缺漏之後,才補上了最後的落款。
寫完之後,她還不忘拿起公文,細心指導着劉恭。
“官爺請看。”
她戳着左邊的空白處,彷彿生怕劉恭忘了。
“若是官爺回州府用印,便用在此處。一式三份,皆需官印,敲好之後,便是合乎唐律的生意了。”
“多謝。”
劉恭接過公文,心中頗爲感慨。
也怪不得粟特人能賺錢。
就這敬業的態度,劉恭都覺得粟特人賺的少了,爲了十兩不到的銀子,居然這麼拼。
但就在劉恭接過公文後,祆神廟中的靜謐忽然被打破。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混着甲冑碰撞的聲音,從祆神廟的前庭傳來。
米明照頓時慌了神。
“這是......”
對於客居河西的粟特人來說,官府士卒的到訪,往往意味着麻煩。
劉恭沒有畏懼。
他將桌上公文捲起,揣入懷中,隨後走到門前。待到腳步聲靠近,才聽見一個孩童,正在向門口的士卒告狀。
“方纔便是一個漢人偷偷溜了進來。這兒是祆神淨地,官爺要爲我們做主啊。”
原來是方纔被撞見了。
只是,門口回應的聲音,讓劉恭覺着有些耳熟。
“休要慌張,本官這就進去看看。”
話音剛落,房門便被推開。
兩名士卒率先進入房中,見到劉恭時都愣了一下。而那名自稱本官的人,也邁着步子,越過門檻,進入了廂房中。
“什麼毛賊,竟敢如此大膽,在我等官軍的眼皮底下違......”
王崇忠的腳步懸在半空,與劉恭面面相覷。
說起來兩人昨日才分別。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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