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大唐不歸義 > 第4章 殺人者劉恭也!

次日,清晨。

舉例卯時還有一會兒,劉恭卻已早早醒來。

天邊朝陽尚未升起,僅僅泛着一抹魚肚白,將胡楊枝幹映成模糊的剪影。金琉璃藉着窗縫裏落進來的光,爲劉恭打理着衣裳,恨不得將每一處褶皺都撫平,彷彿這樣能讓劉恭平安順遂。

“唉,過陣子總要亂的。”劉恭無奈地說道。

今早他並不想讓金琉璃起的。

畢竟昨夜交歡中,劉恭發現金琉璃竟是處子。

這便讓劉恭有了幾分憐愛。

可金琉璃偏要服侍劉恭,彷彿也是對劉恭有了念想。

她也不駁劉恭的話,而是自顧自地說着。

“郎君……請務必歸來。”金琉璃的聲音裏裹着化不開的哽咽,“莫要輕易涉險,若是情況不對,便先退回來。”

“嗯,曉得。”

“若是沒了郎君,奴婢便再也遇不到這麼好的主人了……”

自己也算好人?

劉恭歪頭回想了一下,自己也沒做過什麼好事,怎麼就成好主人了。他不是很理解金琉璃的念頭,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就在金琉璃還準備繼續撫平衣裳時,院門被敲響了。

沉悶的聲音,如喪鐘般迴盪着。

“我得走了。”

劉恭拿起橫刀,挎在了蹀躞帶上,再看了一眼金琉璃,便走出了裏屋。

院外,周懷信的聲音再度響起。

“劉恭,我入你娘!滾出來!”

喊出來的話還沒落地,劉恭的院門就先打開。

穿着一襲青色圓領缺胯袍,腳踩烏皮履的劉恭,帶着一股幹練的氣息,出現在了幾人的面前。

如此樣貌的劉恭,令周懷信頗感意外。

在他印象裏,劉恭素來懶散怠惰,從不以幹練的形象示人。但今日,劉恭只是稍微拾掇了一下,便透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俊朗之氣。

“周兄,某今日可有怠惰?”劉恭問道。

看着劉恭如此模樣,周懷信看了一番,冷哼道:“沒怠惰最好不過,免得誤了府主的事。”

說完,周懷信甩了下袖子。

在院牆邊或倚或坐的幾個流氓,便起身跟着周懷信,扶着周懷信上馬,然後跟着周懷信一道走路。

看着這幾人,劉恭心中不免有些懷疑。

僱幾個無賴流氓,就能去截殺使者?這周懷信腦子真的沒問題嗎?

歸義軍的使者,再怎麼差也是上過戰場的,跟這幫只會在城裏,欺負老弱婦孺的無賴,完全不是一個層級的對手。

“劉恭,這幾人可是我特地找來的。”

周懷信騎在馬背上,還有個小流氓給他牽着馬,搖頭晃腦地講着話。

“都是這沙州城裏的好漢,手裏留過人命的那種。你看,幾位這面相,就不是懦弱無剛之輩,定是能成事的人,你覺着如何?”

“某也覺得妥當。”

劉恭跟在周懷信身邊,沒有多說什麼。

但他的目光,卻掃過那幾個流氓。

這幾人個個面黃肌瘦,腰間別着的短刀鏽跡斑斑,身上除了市井痞氣,半點武人該有的凜冽都沒,跟劉恭找的那幾個粟特傭兵截然不同。

估計這周懷信也是讀書讀傻了,隨便聽這幾個流氓胡謅幾句,便信以爲真。

也興許是爲了省點錢。

總之,劉恭跟着周懷信出了城。

一行人踏着晨露,離開了沙州城郭,踏上了漫天的風沙路。好在今日風沙不大,細細的沙子落在衣裳外,發出細碎的聲響,全然沒有大風天時的粗糙磨礪之感。

“我早已打聽過了。”

周懷信依舊在馬上自吹自擂。

“這城東邊啊,想揀選個好地方埋伏,是個難事兒,但唯獨那鳴沙山,是條必經之路。咱幾個就去那兒設伏,我帶幾位好漢去埋伏,你到路當中去,等那使者來了便去攔住他們。”

還真是讓自己去送死的。

到路當中去攔人,也不弄個路障,就這麼派人去騙,不就是拿劉恭的命開玩笑?

稍微有點頭腦也知道,這節度使麾下的使節,見了路邊的人是不會停的。

若是真敢上去攔,無非一刀下去人頭落地,真追責起來,那就是使節順手砍死個土匪,也沒人敢追問這件事。

只不過,劉恭面上依舊掛着順從的模樣,對周懷信說:“周兄妙計,不過某倒是想上這鳴沙山看看,這兒可確實是個埋伏人的好地方?”

“那來看便是了。”周懷信不以爲然道。

他覺得劉恭只是好奇罷了。

在周懷信眼裏,劉恭早已是冢中枯骨,就算待會兒僥倖活下來,周懷信也不準備留着劉恭了。

甚至,周懷信還暗中盤算着,等劉恭待會兒下來了,便催着他去路口攔使節。若是他膽敢推諉,那便藉着“違抗命令”的由頭,先讓流氓們揍他一頓,耍耍威風。

劉恭沿着鳴沙山道的沙坡,一腳深一腳淺向上走去。

鳴沙山,確實是個埋伏的好地方。

兩側沙坡陡峭,又有沙柳叢作掩護,坡下望不到坡頂,就算到了坡頂,也要在茫茫的沙柳叢中,找到埋伏的人纔行。

昨日夜裏,他找來的傭兵,大約就在此埋伏着。

若是傭兵們守了約,那便應該在此處。

可直到劉恭走到沙坡頂上,也沒看到粟特人的影子,只有幾根不知從哪飄來的羽毛,在捲來的風沙之中輕飄,不知要去往何方。

“劉恭,你看完了沒?不過是幾座破沙丘,有何好看的?快下來準備,使節說不定轉眼就到了!”

“周兄稍等,某片刻就來!”

劉恭揚聲應着,腳下卻往前走了幾步,恨不得鑽進沙柳叢中。

是傭兵們遲到了?

還是中途出了變故?

還是說......

各種猜測在劉恭腦海裏紛飛亂舞。

“劉恭,你這廝又在發什麼瘋?快給我下來!”周懷信再次在坡下催促着。

“周兄稍等......”

“等你娘!”

坡下的周懷信像是等不了,三言兩語之間,又開始破口大罵了起來,連着腳下的動作也利索了,從馬背上翻下,然後朝着沙坡頂走來,走來的時候,還不忘繼續罵着。

“老子喊你去道中間站着,你這廝在坡頂不下來,可是要賴在這裏,不聽調令?”

周懷信一邊罵着,一邊朝着坡上走着。

恰好在此時,沙柳叢動了動。

原先灰色的羽翼蓋着他們身子,混在沙柳叢中,肉眼難以分辨。但在收起羽翼之後,劉恭瞬間看到,幾名身着青色窄袖胡服,留着幾綹辮子的粟特人,出現在了沙柳叢後。

爲首的疤臉漢子露出笑容,看樣子對這種伏擊早就熟悉的很。而他身邊的其他傭兵,也都將彎刀抽出刀鞘,等待着動手。

“劉恭,你是死人嗎?”

見劉恭始終不回話,周懷信走到了坡頂。

就在他走上坡頂的那一刻,那些灰色的沙柳叢,忽地動了起來。

“殺!”

一聲短促狠戾的吶喊,從沙柳叢中爆響。疤臉漢子率先發難,手臂旁的灰色羽翼收起,手中彎刀亮出,直衝着周懷信而去。

幾名傭兵緊隨其後,身形如鬼魅般竄出,瞬間包圍住了周懷信。

看着這幾名傭兵,周懷信一邊後退,一邊在惶恐之中朝着劉恭破口大罵。

“劉恭小兒,你這是要做甚!”

周懷信的眼裏寫滿了恐懼。

“你居然與胡人勾結!要殺我這個朝廷命官!我可是張刺史麾下的幕僚,你們要是敢殺我,朝廷定會派人緝拿爾等......”

“閉嘴!”劉恭走上前,抽出了腰間的橫刀。

“劉恭,你——”

“死到臨頭,話還這麼多,我看你是昏了頭!”

劉恭沒有多說廢話,直接抽出腰間的橫刀,直挺挺地刺進周懷信的腹部,刀刃從他的後腰刺出,再用力一旋,絞出一股滾燙的鮮血,染紅了劉恭青色的袍角。

如此一個欺壓晚輩同僚,貪財吝嗇,搶奪功勞,還要推着自己去送死的老東西,劉恭並不想和他多說什麼。

難道自己要解釋爲什麼殺他?

傭兵們也不在乎。

拿錢辦事,天經地義。

抽出橫刀時,周懷信倒在了地上,口中流着鮮血,嗚咽着在地上爬行,原先華麗的襴袍上,全是沾滿了沙塵的血污。

“腸子破了。”傭兵搖着頭說,“活不成了。”

疤臉漢子點點頭,走上前去,從後邊踩住周懷信的手臂,然後抓住他的頭髮,粗暴地將他拽起,露出脖頸時用彎刀劃過,鮮血頓時噴濺而出,也算是給了周懷信一個痛快。

“下面還有幾個閒人。”

劉恭手握橫刀,對着傭兵們說話時,都沒注意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傭兵們立刻心領神會,從坡上衝了下去。

很快,連刀劍碰撞聲都沒,劉恭只能聽到陣陣慘叫,還有刀刃破開皮肉的聲音。

那些流氓,連面對傭兵的實力都沒,又如何攔得住歸義軍的使節?

看着倒在地上的周懷信,劉恭感覺自己此時異常的平靜,除了手腳有些發亮,還有點顫抖,心中並無恐懼驚慌。

“呸!”

似乎是不解氣,劉恭朝着周懷信的屍體啐了口唾沫。

“死的該,老狗。”

劉恭俯下身,捲起周懷信的衣角,將橫刀上的血擦乾,隨後收刀入鞘,朝着坡下走去。

坡下的流氓們,在傭兵面前毫無還手之力,瞬間被屠戮殆盡。

此時,傭兵們正在搜刮流氓,連他們身上那些破爛的衣服,也恨不得一起拿走。

“劉兄。”

爲首的疤臉漢子走來說:“這兒幫你多殺了幾人,和你本來說的只殺一人不同,這工錢的數,怕是得往上提一提。”

其他傭兵聞聲走來,也紛紛點頭,順帶在劉恭身前圍成了半圓。

這是生怕自己跑了啊。

還好自己留了一手。

“等回了城裏,我自然會去取。”劉恭說道。

聽着劉恭如此老練的安排,幾名傭兵紛紛嘆氣。若是劉恭身上帶着錢,他們就可以直接洗劫一番,甚至把劉恭一塊兒辦了。

但現在錢在城裏,他們就不得不留着劉恭了。

只是,傭兵們還未散去,遠處的馬蹄聲便已隆隆而來。

二十餘人的隊伍,首尾銜接緊湊,戰馬四肢矯健,揚起的沙塵如沙暴般滾來。爲首的一人身披白色鬥篷,覆着一身玄色鐵甲,手中長矛泛着冷冽寒光,濃密的虯髯在風沙中,宛若雄獅之鬃毛。

見到眼前的場景,這位虯髯將軍才縱馬衝出,目光直指前方,來到劉恭一行人面前幾丈,忽地勒住戰馬。

“何人在此行兇殺人......慎謹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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