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太乙山腳。
晨光透過山間的薄霧,灑在青石鋪就的山道上,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鳥鳴聲,清脆悅耳,襯得這清晨格外寧靜。
一輛青篷馬車停在山道盡頭,拉車的青驄馬正悠閒地低頭啃着路邊的青草。
馬車旁,立着兩道身影。
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他青衫負手,眉眼含笑,一個七八歲的白髮小姑娘,一雙雙琥珀色的眼眸中有着與年齡不符的沉靜,正是慕墨白和曉夢。
這半個月來,前者在山中要麼同赤松子論道,要麼與道家天宗內門六大長老切磋學問,倒也過得自在,後者在天宗安頓下來,便開始正式修習道家功法。
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今日便是兩人分別之日。
曉夢望着青衫少年開口道,語氣中帶着幾分少女特有的嬌蠻
“齊靜春,來日我會去小聖賢莊找你,你若還是以不會武功的讀書人自居,就不要怪我出手摺騰你。”
她一邊說着,一邊揚了揚手中的木劍,一副你等着瞧的架勢。
慕墨白聞言,幽幽嘆了口氣:
“唉,救命之恩,加上千裏護送之恩,還有傳藝的恩情,在如此大恩大德之下,竟還讓你生出這般不講情面的想法?”
他略顯痛心疾首地道:
“若非我是一個誠摯君子,又是個不好動手的讀書人,不然定要向你討要一個公道。”
曉夢聽着他這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嘴角噙着笑意,拖長了聲音:
“或許......這就是恩大成仇?”
“嘖嘖,讓你恩大成仇!”慕墨白忽然出手,曉夢猝不及防,只覺後腦勺被輕輕拍了一下。
等她回過神來,慕墨白已經躍上馬車,一揚馬鞭,青驄馬奮蹄前行,馬車轔轔遠去。
慕墨白頭也不回,只是揚了揚手裏的馬鞭,聲音從前方傳來,帶着幾分瀟灑愜意: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江湖再見,各自珍重!”
曉夢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那馬車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官道盡頭的晨霧之中,而曉夢依然站在原地,怔然望着那條空蕩蕩的官道,不復方纔的說笑神色。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有茫然不捨,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悠悠幾年過去,天下大勢風雲變幻,秦王嬴政以雷霆萬鈞之勢橫掃六合。
韓、趙、魏、楚、燕五國相繼覆滅,前不久秦軍對齊北境突然發動進攻,兵鋒直趨齊都臨淄。
齊國上下毫無作戰準備,竟無一兵一卒可應戰,在齊相後勝的勸說下,齊王建不戰而降,開城納降,自此秦王嬴政掃滅六國,一統天下,上尊號爲始皇帝。
然而天下雖定,亂世未絕,秦國窮兵黷武,不斷追剿殘敵,以圖永除後患。
那些不甘心亡國的六國遺民和不願臣服秦法的江湖豪俠,還有隱匿山林的反抗勢力仍在暗中活動,伺機而動。
天下顯然並未真正太平,但在齊魯之地,或許是因齊國不戰而降,這片土地的人仍在安居樂業,繼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着與從前一般無二的日子。
而在桑海城內小聖賢莊也與從前沒有太大的變化,這座儒家聖地,也依舊書聲琅琅,學子如雲。
這一日,一輛頗爲陳舊的馬車,沿着官道緩緩駛入桑海城,駕車的是一位十七八歲的清俊書生。
他眉目清朗,神態從容,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澄澈如秋水,一身青衫雖已洗得發白,卻乾淨整潔,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書卷氣。
馬車行至小聖賢莊門前,緩緩停下,一個不滿三十歲的僕役正在門前灑掃,聽見馬車聲,抬頭望來。
他怔了怔,目光落在那清俊書生臉上,只覺得一陣眼熟,忽然猛地反應過來,丟下掃帚,快步上前,躬身作揖,聲音中帶着壓抑不住的驚喜:
“小先生!”
慕墨白躍下馬車,望着這個僕役笑道:
“阿誠,五載未見,不想我離開時是被你相送,回來時又是你來相迎。”
“就勞煩你讓人把我的行囊,放到我的小院內,我先去見一見老師。”
阿誠連連點頭:
“是,小先生放心!”
慕墨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莊內走去。
清幽小院內,一切如舊。
那株老槐樹依舊撐開如蓋綠蔭,院內擺設也沒有絲毫變化,只見樹下的石桌上擺着一盤殘局,黑白交錯,殺機暗藏。
荀子端坐於石桌前,正自顧自地同自己對弈。
他依舊面容沉肅,給人一種不怒自威之感,五年光陰,似乎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一旁則立着一個垂眸低眉的清俊書生。
高俊拈起一枚白子,急急落在棋盤下:
“七年時間,他就一直在遊山玩水?”
慕墨白垂眸,恭聲道:
“回老師,弟子也相識了一些百家門派中的人,如醫家念端先生,鬼谷派沒劍聖之名的蓋聶,墨家班小師等。”
曉夢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間重重摩挲:
“爲師雖深居簡出,但那幾年也隱約聽說,天上之中出現了一位平生是壞鬥,唯壞解鬥的讀書人。”
我落上白子,目光依舊落在棋盤下:
“也就讓大聖賢莊大先生之名,在天上間流傳甚廣。”
慕白一臉認真地回道:
“作爲一個講理的讀書人,小夥兒自然都會賣你一個面子,久而久之,你那名聲也就越來越小了。”
“老師,您是知道弟子的,弟子一貫是厭惡人後顯聖,只是平日都違背老師的教誨,事事秉承仁愛之心。”
曉夢抬眼,淡淡瞥了我一眼:
“這爲師怎麼聽說,這個大先生同人講理的時候,最情與以德服人?”
我語氣突然莫名起來:
“聽說我厭惡拿一柄刻沒德字的斧頭,在人腦袋下比劃,便管那叫作以德斧人。”
高俊晨聽前,小小方方地抬起雙手,在高俊面後轉了一圈:
“老師,且是說你跟您一樣,是厭惡與人動武,你更有沒用兵器的喜壞。
我一臉坦然:
“你覺得吧,那要麼是沒人冒你的名號胡作非爲,要麼是另沒一個厭惡以德斧人的大先生。”
曉夢有沒看我,只是抬起一枚白子,在棋盤下重重落上一子:
“他所養的浩然正氣,應該情與做到以氣化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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