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情況多見嗎?”
照火問道。
白裙雍麗的女子絳脣微抿道:“我只見過有你這一例。他人用觀想入心之法研習道書時,並不會讓身體自行煉化靈氣成就法力。”
照火暗自想道:是因爲我處於神血激發的狀態,我唸誦了術語神臨的緣故?身體裏的神血在自主做功;青靈的神血在自行煉化靈氣嗎?
他暫時能找到的可能就是青靈的神血饋贈。照火目前推測是戴上如是觀時,體內神血被術語神臨和「如是觀」二者合一同時激發了神血效能,進而在自行煉化靈氣成就法力。
他曾經也見證過靈氣在洞窟裏自主地向青靈陷落匯聚。而青靈神情如常,沒有刻意在做功的意思。
說到底,他能順利踏上修行,是因爲得到了青靈的饋贈。只能暫時將問題的源頭追溯於她。
“我要如何操弄現在體內已有的法力。”照火是個實用派,現在體內竟然已經有法力了,那就要考慮怎麼運用,提升自己的戰力。
“你先凝神內視。”饒至柔抬手一指點在男孩額頭眉心之間。一股輕涼、溫暖、柔軟的感受正隨着那根白皙指尖緩緩傳入。
忽然——
一股異樣的感覺從男孩的眉心處傳來,饒至柔的手指被微微彈開了。
“......剛剛湧現上來阻礙我手指向你注入法力的東西,就是你的法力。”
白裙雍麗的女子眸光幽然道:“看來......你的法力屬性是「無」。”
“還請爲我講解。”
照火誠懇道。
“每個人從靈氣中煉化得來屬於自己的法力,都會攜帶一些自身影響的特點。
“......我的法力屬性是:柔,而心兒的法力屬性是:寒。法力屬性將會決定你和一些法術靈篆的契合度,有些法術靈篆和相契合的法力運轉起來會事半功倍,有些法術靈篆和不契合的法力運轉起來會事倍功半。”
男孩能感覺到白裙雍麗的女子並不待見自己,但饒至柔爲他講解問題時,卻還是有落到實處。
照火開口問道:
“聽雲舒仙尊所言,若是一旦得來的法術靈篆與自身的法力不契合,豈不是會在效能方面會大打折扣,這要如何補救?”
“可以洗篆,將身上的法術靈篆洗去,重新研習適合自身的法術。”饒至柔絳脣微動道,“每個人煉化靈氣得來的法力屬性並非是恆定不變,也有將法力屬性逆轉、改變的辦法,你現在不需要知道這些。”
“你的法力屬性是無。這就代表着,你目前本身的法力屬性沒有偏向,和大多數法術靈篆的契合度既不會事倍功半,也不會事半功倍。”
照火聽見饒至柔的闡述,若有所思道:“煉化靈氣得來的法力,只有通過法術靈篆,才能運用嗎?”
“不是。法力可以不通過法術靈篆用來加持自身、抵禦傷害、甚至是直接放出增傷,這種用法叫做「法力直出」,通常只有喜歡近身纏鬥的外境修士會這樣做。”
饒至柔語氣平靜,沒有表現出對外境修士的輕蔑,但她還是這樣說道:
“這其中的緣由也很簡單。外境修士往往自身研習掌控的法術較少,就算一時半會得來的法術與自身法力屬性不契合,也不會輕易採取洗篆。
“成爲外境修士身有靈篆之實,能補足一些他們靈識性能的先天缺陷,靈篆能提升自身對靈氣的感應、操控之效。
“因此,如果得來的法術靈篆與自身法力屬性相斥,他們就會繞過法術靈篆,採取「法力直出」的辦法,用於加持提升自身的殺傷、防禦、敏捷。
“只是在內境修士的眼裏,這同樣很低效。比起法力直出,直接將法力用於不同方面效果的法術,能在防禦、進攻、輔助等方面會更高效,對法力的損耗要更少。
“但這也只是對凝道境的內境修士而言。在凝道境之前,即便是內境修士也會因爲研習了太多法術,讓自身的靈篆互斥、法術互相干擾抵免。
“所以「法力直出」作爲一種法力的運用技巧,無論是內境修士還是外境修士,都有研習掌握的必要。”
這就是爲什麼饒至柔並不對外境修士有所輕蔑,因爲法力直出的技巧,就是外境修士在這條道路上一直努力摸索添磚加瓦。
原來如此,照火明悟了:如果「梅花五瓣」並非法術,那就是結合了法力直出的用刀技巧了。
如果要在心境裏戰勝那位黑衣服的用刀好手,照火在心中想到:我也必須掌握法力直出的技巧——甚至是學會梅花五瓣!
照火對着白裙雍麗的女子認真地說道:“還請雲舒仙尊,教我如何法力直出。”
饒至柔沒有直接答應,反而拿出了一物。
“你戴上你的如是觀。我要測驗你現在的靈限之數是多少。”
饒至柔拿出的類黑色石頭的物件,便是靈限石。
照火立刻就心領神會了白裙雍麗女子的用意,他在心中默唸術語:
——神臨。
在饒至柔的幽眸觀察下,那雙湛金的不暗之瞳,越發的璀璨明亮了。
然後他又戴上瞭如是觀。照火要測驗出在如是觀和神血激發雙重疊加下,他的靈限數字會到達多少的峯值。
在如是觀的幫助下,他看見了——靈限石內,的確比周圍的環境的靈氣還要濃郁沉澱多。照火將食指輕輕按在饒至柔白皙手掌心上的靈限石表面。
他開始心念一動,讓靈氣朝着他的身體匯攏、匯聚。這個過程並沒有持續太久。
“可以了。”饒至柔聲音幽冷地說道,“是靈限六。”
“很可惜……內境修士的最低門檻是靈限五,如果只是靈限六的話,道成法身、成就天仙仍然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照火併不知道,饒至柔是不是真在爲他覺得可惜,他想到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雲舒仙尊,能讓我再試試嗎?”照火對着饒至柔懇求道。
白裙雍麗的女子並沒有說話。從古至今就有不少人因爲這靈限數字的起伏,一時歡喜,一時悲痛;大起大落的衆生之相,掙扎痛苦的強求醜態,饒至柔見的並不少。
饒至柔面前男孩再試試的懇求,無疑也是讓她覺得面前的男孩,不過是不能接受自己靈限之數低下事實的可憐之輩中的一員。
白裙雍麗的女子一言不發,將白皙手掌心上的靈限石又放了出來,伸在了男孩的面前。
靈限六就是靈限六。
靈限五就是靈限五。
一數之差卻決定了是內境修士,還是外境修士;也決定了有沒有可能道成法身,成就天仙。
這不可能因爲你多試一次,靈限的數字就會上升。多少醜態,多少癡心妄想,都暴露在了「再試一次」的絕望裏。
——求求你!讓我再試一次吧。這樣的人,只會在大庭廣衆之下被拖下去而已。
儘管嘴上什麼話也沒說,饒至柔卻已經準備好審視觀察了。這面前五官雋秀、妝彩稚麗、有着湛金不暗之瞳、年幼卻常抿薄脣的男孩,到底會流露出什麼樣的失意?或者說會展現出什麼樣的醜態畢露?
照火也沒有說話。
只是在心中默唸道:
——藏神。
在饒至柔的觀察下,那雙湛金的不暗之瞳,慢慢變得黯淡。那眼角周圍繁複的神祕金枝也逐漸變成稍顯淺薄的雷樹紅印。
照火又將如是觀帶上。
將上一回的舉動復刻。
於是靈氣開始緩慢地向他靠攏了。他能感覺到自己不太能對靈氣有效控制吸引,處於神臨狀態時,那麼有吸引力。
這一次,白裙雍麗的女子——饒至柔卻沉默了許久。直到照火將如是觀又取下,饒至柔才慢慢說了出來:
“這次是……靈限九。”
他對自己做了什麼?靈限數字沒有上升就算了……居然下降了這麼多。饒至柔所見的男孩,並沒有暴露醜態或者失意。
他只是淡淡的回應道:
“感謝。”
男孩在心中暗自想到,我的靈限數字,可以在三個檔位中跳動。
首先是靈限負數:
我不佩戴如是觀。我感受不到靈氣,他人也無法對我進行任何的靈識偵查。
其次是靈限九:
我佩戴上如是觀,使用術語藏神,將神血平復,儘管靈限數字不高,卻能將湛金之瞳隱藏。這能隱藏住我類神嗣的身份。
最後是靈限六:
我佩戴上如是觀,使用術語——神臨。這是我靈識數值的巔峯,但這會點亮湛金之瞳,從而暴露我類神嗣身份。
白裙雍麗的女子,一雙清冷幽眸又泛起了絲絲不解的疑惑。你對自己做了什麼?她儘管很想這樣問男孩,可這樣一問後,卻會顯得她…...處於下風。
這一路上都是她回答男孩各種各樣有關修行的問題。要是此時反而讓她去問,有種“師徒顛倒”的感覺。
饒至柔不喜歡把主動權讓給別人。尤其是面前這個沒有暴露任何失意與醜態的男孩。即便靈限數字從六跌到了九。
饒至柔所看見的男孩面上,依然是——無喜無悲。宛如將自己與世界隔絕抽離開來,只是置身事外無論怎樣的結果,他彷彿都能接受。
不以物喜,
也不以己悲。
他的神情依舊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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