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科幻小說 > 除仙之願 > 第84章 孤身地獄

照火忽然有些想念祈霜心了。與她有十天未見了,不知她還好嗎......她應該也會做些調查自己兄長的事情吧。

“照火,你看這個。”

雷蕾抱着一個小型的裝置走了過來。

照火抬眸便看見了女孩,她臉上是靦腆的笑容。鼻樑上穩穩架着眼鏡,身後兩條褐黑色髮辮卻在雀躍地搖動。

自那一晚男孩挺身而出站在女孩面前後,雷蕾好像在他面前變得開朗了許多,她或許是相信了,就是會有天降的人出現,助力她實現美好的願景。

而每天寧桃會準時過來給照火做三頓飯。但她也不是每時每刻待在這小屋裏,經常騎着她自己的飛梭出去兜風,或者只是單純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而來這座小屋找照火的客人,是雷蕾最多。二人彼此會交流一些想法、意見。主要是討論如何讓法器降低使用門檻,更好普及以幫助改善更多人的生活。

女孩欣喜地分享着自己的造物,她將一輛自己做的四驅車,放到了照火的面前。

“就像是你說的那樣,照火。如果用篆印直接讓飛梭浮空飛行,是會增加許多靈氣損耗。但是加上四個輪子,在同等法力的驅使下,在地面上可以行得更遠,除非遇上了不平坦,全是上坡的地形,以考慮長途運輸目的不考慮速度的需要來說,加上輪子的飛梭,是更省法力的。”

雷蕾輕輕抬了抬眼鏡:“不過,這是爲什麼呢?”

“可能是「篆印浮空」本身就是高靈耗的篆印,而飛梭加上輪子之後動力不變的情況下,在地面上行駛不用克服自重了,就能降低靈耗,行駛得更遠了吧。”照火給出自己的推測。

“我想也是這樣。”雷蕾小臉一笑,她其實心中也有了一些答案。拋出問題,主要是一種寒暄,將男孩照火拉進討論的氛圍裏去,此次過來的目的,也有女孩分享喜悅的意味在。兩個小理想家,一起成就了某些事物。

“我們可能並不是率先發現,將飛梭浮空的篆印去除,加上輪子之後,反而能行駛得更遠的人。”

聽照火這麼一說,雷蕾的耳朵都豎起來了。

“或許已經有許多人都發現了這一點。但是有輪子的飛梭卻沒有得到推廣和普及。雷蕾......你覺得這是爲什麼呢?”

雷蕾想了一會兒,給出了她的答案:“......我不知道。”

“以下只是我自己的推測,會浮空的飛梭,是一個適合修士最終交通行駛解決方案的完美樣本。它能飛就能跨越各種地形。而帶輪子的飛梭需要一雙看得見的大手,去世界各地主持修建。將道路修得整齊。

“如果沒有寬敞平坦的道路。飛梭加上輪子去除浮空篆印後是將靈耗降低了。可沒有適合的道路,一旦遇山見山,遇林見林,遇河見河,只能在地上行駛的四輪飛梭會遇見各種不宜交通的阻礙。飛梭去掉浮空的篆印後,省下的靈耗,反而是成了一種巨大的不方便,難以彌補的虧損。

“局部最優解和全體最優解有時候是存在衝突的。

“更關鍵的是,飛梭這種交通工具,只盛行在靈氣鼎盛的地區,它無論如何都是需要充沛的靈氣環境。靈石組成的靈池動力一旦耗盡,就算靈耗是降低了,可在真正需要四輪飛梭的地區,這降低的靈耗,恐怕不能真正降低它的使用門檻。”

“那我做的這個東西還有存在的意義嗎?”雷蕾聽照火這麼一說,都變得有些氣餒了。

照火卻認真道:

“當然有,它揭示了一種可能。當靈氣逐漸衰退到一個極限之後,人們會發現,就是要腳踏實地在地上修建起寬敞的道路,讓四輪飛梭在地上可以暢行。浮空的篆印儘管它現在十分便利,依靠飛行,速度甚至是要更快的,但它使用的代價逐漸會變得越來越高昂。

“我們現在可以提倡一個理念給人們:給能浮空的飛梭加上輪子吧,讓它試着在地上行駛得更遠,在有些人眼裏,輪子或許就是在畫蛇添足。但在靈氣環境繼續劣化的未來裏——

“只要人們更深刻地意識到了這個事實,需要降低靈耗的理念就會被接受得越來越廣,道路就會不斷地延伸下去。這個世界也會逐漸再一次變得四通八達吧。”

“再一次?”蕾蕾下意識重複了她不能理解的語句。

“......我曾經在夢裏見過,有一個四處都是道路可以通往不同方向的世界。

“雖然,那隻是遙遠過去的夢了......”

照火認真地看向蕾蕾。

“但那個夢中的世界跟蕾蕾你想要做成的事情,

“一定是殊途同歸的。

“雷蕾,你所做的各種努力嘗試,絕非沒有意義,這一定是爲了建設起更好世界所必須途經的基石。”

聽着男孩誠懇又認真的話,雷蕾的小臉都紅了。

“那、那照火,我、我們一起努力。”

“嗯,我會提供我能提供的一切幫助。”

照火將手按在雷蕾做的小四驅車上,向前輕輕一推,友誼的小車便輕盈順利地奔向了前方——

小車戛然而止

一道雷鞭劈了過來!

男孩和女孩——

二人都爲之一怔!

女孩熬夜苦心孤詣做出的造物,被這道雷鞭毀得焦黑四分五裂。

“真是有着一張搖脣鼓舌,哄小姑孃的好嘴。”一身青黑衣袍的青年男人,面帶狠戾不屑看向有着一張好臉的照火。

雷蕾先反應過來,她驚慌道:“爹、爹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青年男人刀削斧劈的兇臉繃得更緊了。他反問道:“你爹爲什麼不能在這裏?”

“這、這裏是煙嵐山,爹、爹你在這裏,雲舒仙尊會、會不高興的......”雷蕾結結巴巴道。

“你怕雲舒仙尊饒至柔不高興——!”

青年男人出聲怒喝道:

“你就不怕你爹狂震仙尊雷厲生氣嗎?!盡玩些不務正業的東西!這能有什麼出息?!”

一道雷鞭又劈了過來!

又聲勢浩大劈在了曾經有關理想與友誼的小車上,在第二道雷鞭加大力度的摧毀下「友誼小車」連殘骸都不剩下了。

雷蕾低下頭,完全不敢看男孩照火了。

雷厲倒是眼睛一眯一睜,懷着狠戾看向了照火。

“這模樣生得好的玩物,不也是男兒身嗎?他能在這裏站着,你爹就不能在這煙嵐山站着了?”

雷厲鼻子嗤笑道:

“你爹之前聽信了饒至柔從來不放男人上山的名聲,真是信了她的邪。把你送到她這裏來,想請她稍稍管教一番,沒想到你還是一門心思不務正業,還交些不三不四的人。”

雷蕾鼓起勇氣抬起眼眸看向父親,這涉及友人的名聲,她弱弱地反駁道:

“......照火不是玩物......也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雷厲眉心更緊,冷哼一聲,卻沒再跟女兒說話,而是盯着看向了照火。

“你是何人?”

“照火。”

雷厲看着照火那雙妝彩稚麗、眸光凜然的眼睛。

“我問的不是你名字。”

雷厲冷笑道:

“看來沒有個正經出身。

“你是饒至柔養來在身邊把玩的鸞童?”

照火否道:“不是。”

“我是在這裏借住的客人。”

雷厲嗤笑道:

“客人,呵。客人,饒至柔做醜事還知道藏一半。給你藏在這裏,不是真把你這客人請到縹緲宮去了。”

照火沒有再說話。因爲語言在這一刻太過軟弱無力。尤其是對方現在根本就沒把你視作平等的對話對象。

雷厲一怒連道:

“你這鸞童,半點修爲都沒有!除了長了張女人會喜歡的臉外,還有何用?還敢自稱客人!靈識遲鈍至極,比那廢物還更無用,除了會耍嘴皮子哄些痴兒!簡直就是無用至極!”

他最後更是怒喝道:

“既見仙尊!

“爲何不拜?”

對於這突然加身的命令,照火還沒來得及做更多反應。

雷蕾哭紅了眼睛:

“爹......你爲什麼要折辱我的朋友?”

“住口!不許哭哭啼啼!”

雷厲兇道。

面前的這人,是將自認爲教育子女失敗的怒氣發泄在了“我”身上。

照火明白了。

在人間一直流傳着這樣的故事,一旦見了天仙,就應該俯身跪拜,未經天仙許可,就不該起身。人間一直都有這樣的故事,那些披着假貌遊歷人間的天仙們,人們還不知道他們的身份時,可以一起嬉笑戲謔。

可當天仙們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或者說在某些時候,撕下了自己的面具。凡人們總是要叩首叩腳地跪倒在地。

直到天仙允諾:

起身吧。

凡人們纔敢起身。

這樣的故事,我看得並不少啊。照火不明白,爲什麼就把警惕心放下了呢?是和她相處的太久了嗎?而忽略了天仙和天仙是存在不同的。

“還不跪嗎?!”

照火將頭顱低下。

他看着慢慢越來越近的地面,這個陷入惱怒的天仙,擁有着將他徹底毀滅的力量。

如果死在這裏,

一切都結束了。

他離地面越來越近。

“不...要...跪。”雷蕾紅着眼睛,忍住聲音哽咽道,“照火——不要跪!”

雷蕾衝了出來,攔在了男孩與父親的面前。

“爹——!

“不許這樣欺負照火!”

雷厲眼神一凝,接着淡漠道:“一直沒管教好你。忤逆到了這種地步嗎?”

雷蕾還想解釋什麼——

第三道雷鞭已然劈下!

女孩抱緊了腦袋。發現自己毫髮無傷,可那道雷光離她是如此之近。

我爲什麼會安然無恙呢?女孩慢抬起頭來。

“跪得這麼慢?

“那就是不想跪。

“既然不想跪。

“那就是目無尊上。

“既然目無尊上。

“那就別跪了。”

照火站得筆直。

“感謝賜教。

“他日

“必將湧泉相報——”

男孩的聲音沙啞至極,令女孩感到陌生,雷蕾不可置信地回過頭。

男孩一半的身體已經焦化了。

女孩四肢顫抖失力捂住嘴巴,幾乎要將自己的手喫進去。大顆的淚珠滾落而下。

男孩的半具身體,從前胸到後背,從肩膀到脖頸再到臉頰都被燒焦了。

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

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女孩四肢失能跪倒在地上,她的眼鏡掉在地上,她又想到了什麼......還有機會......還有機會......照火還活着!

“爹!爹!

“救救照火!

“我、我從今以後再也不會不務正業了!一定會把全部的心思用在修行上。

“求你了!”

女孩想狼狽地爬到冷酷的父親身邊。

聽見女孩忍住哭泣,苦苦哀求的聲音,照火將頭抬了起來。他不覺得自己還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雷蕾......”

女孩回眸看着男孩的臉。從他的脖頸上,主雷紋先凝形,再從主脈上生髮出無數細枝,枝上又分小杈,層層疊疊,像雷樹驟然紮根在他的肌膚上。原本一雙妝彩稚麗的眼眸......

現在......

他有一隻眼睛失神了。

已經看不見了。

被閃電強吻過的人,肌膚上會留下一種特殊的印記,它被稱作利希騰貝格圖形。

照火的臉,還有半具身體都覆蓋上白紅相間的樹枝紋,在接近死亡後......淤血擴散,慢慢變成深紅、紫紺......

“暴力是這個世界,不可迴避的真實。”

男孩意識到自己就要死了。他能託付一切的,只有眼前的人。他的夢,他想要達成的事情,只能託付給這個正在強忍哭泣的女孩了。

“但是......雷蕾......不要輸給這種濫用的暴力。

“你的存在,你所做的事情都要比這個人要有意義的多。即便這個人是你的父親。

“你沒做錯什麼。

“請繼續做下去吧。”

雷厲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可是在聽到這樣的話後。他嘴脣抿了會兒:

“死到臨頭嘴都這麼硬。還算有點膽氣。”

青年男人一隻手攬抱起地上的女兒。

“爹!放我下來!救照火,不救他!我——要恨你一輩子——!”

雷厲對於雷蕾的哀求憤恨不爲所動。在化作一道雷光離開前,他回眸看了眼還在努力站直不肯低頭的照火:

“既然是饒至柔請來的貴客,那就讓饒至柔自己來救。如果他真是雲舒仙尊的尊客,那就看饒至柔到底有多重視一介不能修行的凡人。身爲無能之輩......

“骨頭還算硬。”

雷厲強行帶着雷蕾離開了。

照火跪倒在地,開始不斷地咳血,那是殷紅冒着熱氣的鮮血。但他已經不太能分辨這些顏色了。

這個世界上存在像祈霜心這樣的天仙。也存在雷蕾父親這樣的天仙。

賜死一個凡人,就像踩死了一隻螞蟻,身上甚至沒有顯露出什麼顯著的殺意。

他開始最後的思考:

十天之前的死之先驗,提醒的就是這即將要上演的一幕嗎?

但雷蕾的父親雷厲......那位天仙身上並無殺意,而原因很簡單......有誰會對一隻能被隨意踩死的螻蟻動用殺意......

這位糟糕透頂的父親泄憤自己作爲父親的失敗,打算給自己的女兒留下一個慘痛的教訓。

而男孩和那輛被毀滅乾淨,像玩具般的小車一樣,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男孩攥緊了手中的紅繩。

這是他從地上撿起的。

他只來得及把紅繩解開,這甚至扯下來了一些帶血的頭髮。

那道雷鞭來得太快了......無論做什麼都太晚了......他索性在那一刻解開了束住頭髮的紅繩,避免咆哮的電流損壞了這條她人贈予的髮飾。

男孩繼續咳出殷紅的熱血,肢體開始失能了,他漸漸什麼都要抓不住了。

這就是死亡嗎?

照火忽然想起了那一天。

白裙清麗的少女在春日陽光之下的影子,透着幾分朦朧不真切。她伸手抓住了男孩衣袖的一角。

“照火...你...不要......死在我的...前面。”那時她低着頭,有些訥訥。

而他答應過少女:

“我會盡力的......”

男孩發現自己的另一隻眼睛也逐漸看不見了......

這是......

瀕死性失明......

接着是......

瀕死者所看見的世界......

他又回到了那個春日陽光的下午。春光明媚、草木茂盛、風和日麗,一道白裙身影就出現在了面前......

她朝着他伸出了冰涼涼的手,捧起了他垂下來的臉頰。

“抱歉啊......

“祈霜心......”

他失力摔進了少女的膝下,他最後的遺言卻沒能說出:

答應......你的事情

一件也沒能做到......

男孩孤身一人

踏入了地獄裏。

結局:

「孤身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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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黑暗裏,

或許這就是地獄。

照火曾經聽聞過一個故事,那是連續湧現的記憶所訴說的故事,那是有關死亡的故事。亡者可以抓住一次重返人間的機會。那是佛陀的憐憫朝着地獄無數的亡魂伸出的一根蛛絲。

只是重返人間的代價,就是與無數亡魂去爭搶這唯一的蛛絲。

但這裏什麼都沒有,只有黑暗,還是黑暗。時間在這裏也失去了意義,因爲一切永恆不變。

這裏沒有重返人間的蛛絲。一切的意義都在這裏失去了意義,或許這就是屬於死亡的唯一真意。

可新生的年幼亡者,還是情不自禁的發問:

“這是哪裏?”

“這是地獄。”

有聲音回應了他。

男孩怔住了。

那是——

“哎,傻老弟你怎麼早早把自己玩死了。我說過吧,我在地獄裏可是很有耐心的,不介意多等一會兒。

“太早下來陪我不好吧。”

那是熟悉又陌生的戲謔之聲。從一片混沌黑暗裏走出來的人正是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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