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年終審計

無盡的黑暗中，青色的神龍盤桓其間，僅僅是與他平齊的頭部就幾乎佔據了他的整個視線。

神龍看着他，他也看着神龍。

此時，神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在半睡半醒之間。不過隨着閉上的那隻眼完全睜開，神龍也恢復了精神。

“好久不見。”他望着神龍的眼睛。

“好久不見。另一個我。”神龍以他的聲音說話。聲音與他一模一樣，因爲那就是他，“看起來你沒有用正確的方式睡覺。”

所謂“正確方式”，就是李林那天睡前在鏡子裏對自己說過的“睡個好覺”。

這是一種具有強大力量的暗示。因爲這是母親曾經在睡前對他說過的話。

只有在睡前對自己說一句“睡個好覺”，李林才能安撫在心中躁動的，龍的狂念。

不過剛纔他的入眠，是因爲蜃按到了不該碰的按鈕，強行激活了他的龍相??然後就是王師傅他們在水面上看到的那一幕。

剛剛醒來的神龍眼中有光芒在轉動，正在讀取最近的記錄：“最近發生了不少事。我們有必要對最近績效指標的完成情況進行一下審計。”

這與他“對立”的神龍，本質上是他爲自己設立的自我保護機制，並非另一個意識。身爲龍的他，會站在龍的應該有的立場來對他的行爲進行評估。

反過來說，這種對萬事萬物的感知，正是來自於龍的天賦。他先前通過感官來閱讀信息的能力，與現在別無二致。只是現在，他是在閱讀自己，檢視自己。

“又來...”雖然是自己給自己訂立下的保護機制，但李林總覺得自己對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嚴格了。但一想到這麼做的必要性，這種自我審視還是必須的。

“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父親的願景，和母親的囑託，我們有必要作爲人活下去。因此，我們身爲龍的部分必須得到節制。但在節制的同時，龍的本性要定期得到寧和。由此，我們才能在這父親所賜予的軀體中，容納母親那裏繼承來的力量。因爲只有這樣，才能通往真正正確的道路。”

【人，是萬物的靈長。一切秩序、和諧、完善只能在人的身軀中展現。】

這是他們的母親，前代甲辰之神龍銘刻在他靈魂中的告誡。

李林，作爲人誕生的，現任的甲辰之神龍。

那已經灰飛煙滅的蜃認爲，是李林自己選擇成爲了人??蜃大錯特錯。和所有的人類一樣，李林完全沒有選擇過自己的出生。他只是在父親與母親的相戀之後，經過十月懷胎，誕生於他們互相融合的生命精華。

他是人與龍之子，從父親那裏繼承了人的身軀，從母親那裏繼承了龍的偉力。

二者不分彼此，並非是真身與化身的區別。只是屬於龍的本性，和屬於人的本性在他的意識中劃分出了涇渭分明的兩大國土。他並非變成人的龍，也並非被龍附身的人，他就是他，是介於人與龍之間的存在。

而他以人的形態出現，來源於母親的告誡：真正的進化不在於肉身的強大，也不在於地球上被瘴氣包圍的方寸之中。她與父親一起仰望過星空，那裏纔是真正屬於他的地方。因爲，龍的揚升，必然要飛騰於宇宙之間。

簡短的審閱後，神龍開始了會議的例行流程。這是李林的自我審視，是對內在世界的一次梳理：

“父親的仇，你忘記了嗎。”神龍看着他。

“一日不敢忘。”

“母親的去向，找到了嗎？”

“沒有。我還在找。”

神龍的眼睛裏，有excel報表一樣的畫面在滑動，他首先看到的是最近的收穫：

“有意思，你模仿蜃的捕食方法，捕獵了一隻蜃？這應當可以把蜃的海市蜃樓佔爲己有。很不錯的收穫。就是最後不小心把我放出來了...問題不大。收穫可以彌補損失，因爲那海市蜃樓確實有用。之後是雷澤的部分，我們會需要它的。”

接着就是日常的經營行動：“你最近都有在好好地滿足自己的慾望，KPI完成得都還不錯...但是，尾巴的部分，是不是有點敷衍了？”

“是嗎？那下次加把勁。”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尾巴這部分總是很敷衍。這次【壬】來找你求偶？你竟然拒絕了？”

他拒絕過阿壬。顯然站在龍的角度來說是相當“離譜”的。這是他身爲龍的一份自責。

“那天不在發情期，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

“嘖。”神龍有些不滿，“你這不合規矩啊。她按照求偶的流程走了一遍，你應該接納她纔對。我對此表達不滿。”

“最終決定權在我這裏。我拒絕接受不明來源的求偶。”

“但是我有監督權。”神龍又往後翻了翻：“林之青太弱了。你們之間的子嗣沒有辦法繼承神力。這一點，應當重新審視。”

怪獸分解公司的“公司”不只是在【火鴉】這塊招牌上，實際上李林的腦內也有一個公司。

身爲人的他掌握決策權，身爲龍的他掌握監督權。不過執行上，二者並不分離??畢竟還是同一個意識。一定要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李林在多大程度上將本性暴露出來。

心中的神龍不具有自己的立場自我意識。但作爲李林的自我保護機制，他施行了自己的監督權：“林之青的事，你需要和自己解釋一下。”

“這與子嗣無關，這是我個人的選擇。”

“你這樣讓我很難辦啊。”神龍關閉了目光中的報表，重新凝望向李林，“我可不能這麼簡單就讓你通過過關。給我個理由，否則按照約定，你就應該釋放心中的龍了。”

釋放了龍的李林，當然也還是李林。所做的一切，自然也完全出於的他的本意。只是處在迷狂的狀態下的他，其所作所爲會被龍的本性所佔據。

李林曾經看過一些老電影，裏頭存在一些名叫【狼人】的生物，在月下會釋放自己的野性。還有些基於san值的冒險遊戲，直視不可名狀之物導致san值歸零就會陷入瘋狂。二者都一直讓他引以爲戒。

不過，李林已經很擅長說服自己了。

“你慢了一步，我已經說服她蛻鱗了，現在她根本沒有身體。”

“哈？！！！”神龍瞪大了眼睛，他把記錄往回調轉了一圈，“這是人乾的事嗎！你竟然這麼算計你自己！你太過分了！壬有什麼不好的！我要生氣了！”

“乖乖，不生氣，不生氣。”李林伸手摸着他的鼻子，“好好睡，睡個好覺。”

“不要拿母親的話來壓我。這個問題，終究還是要解決的。”

“誒呀。”李林搖了搖頭，“真拿你沒辦法。你等一下。”

他看了看四周，從虛空中拽過來一樣剛剛獲得的祕密武器，專門用來對付他自己??黃色的塑料包裝，一半是空氣，一半是某種膨化薯片。

“這是什麼？”神龍歪着頭。

“張嘴。”

龍嘴張開，李林打開包裝，把一整袋薯片都倒了進去。

“？？？？？？？？”

巨大的，莫名的，純粹的快樂直衝他的腦門。龍角，紅溫了。

這是李林無法拒絕的快樂，另一個他自然也無法拒絕。尤其是在“喫東西”這件事上??畢竟，他是被人稱作【?帝】的存在。

“啊...好飽。嗝兒~~”?不但?飽了，還?撐了：

“太幸福了，我撐到了...我什麼都不想做了。真拿你沒辦法，這次就放過你吧，林之青也是有可取之處的嘛。但是，你知道的，下次我可沒那麼容易就滿足了哦。”

“知道，知道，快去睡吧，睡個好覺。下次再見。”

“下次見...”??得太飽了，飽得打起了哈欠，“不過，我有個條件??這兩天給我再整點薯片！讓我出來喫！不要你餵我，喫了我就回去。”

“知道，知道。我早就準備好了，和車上的銀龍商量過，我會搭車去金剛州採購一些的。我喫的時候就已經準備採購你的那份了??哦對了，差點忘了。正好你出來了，就在這裏存個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