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劉昕蕾找三胞胎是爲了討好姜森以此向上攀爬的話,那麼給姜森介紹黑珍珠,其實完全出於一種愧疚的心理。
雖然她跟那個健身教練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但是心裏確實有那方面的想法了,她覺得有點對不起姜森...
白菲菲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掐出四道淺白月牙,指甲邊緣泛着青。她盯着律師遞來的諒解協議書封皮——燙金“東泰縣人民檢察院”字樣在慘白日光燈下像一道未愈的刀口。窗外看守所鐵欄投下的影子斜斜劈過紙面,把“周曉佳”三個字割成兩截。
費蓉毅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枯瘦的手腕抖得像風裏最後一片梧桐葉。她從包裏摸出皺巴巴的藥瓶,倒了三粒白色藥片含進嘴裏,喉結上下滾動時凸起一道嶙峋的弧線。“茉莉花茶……”她喘着氣說,“你爸前天託人捎話,說想喝你泡的茉莉花茶。”
白菲菲喉頭一哽。她記得十二歲那年暴雨夜,父親抱着高燒的她衝進縣醫院,襯衫後背被雨水浸透成深褐色,懷裏卻始終護着保溫桶裏溫熱的茉莉花茶。那時茶葉還是散裝的,他總用搪瓷缸子碾碎花瓣混着陳年茉莉窨制的茶磚,說這樣香氣才鑽得進骨頭縫裏。
“律師,”她忽然抬頭,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生鏽鐵皮,“如果簽了諒解書,周曉佳會不會……申請變更探視權?”
律師推了推眼鏡:“理論上她作爲被害人親屬,確實有這個權利。但實際操作中……”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費蓉毅手腕上那道蜈蚣狀的舊疤,“東泰縣法院去年有三起類似案例,最終都駁回了申請。”
費蓉毅突然攥住女兒的手腕,指甲幾乎陷進肉裏:“星潔!你爸蹲進去,你弟弟下個月就該去澳洲讀博了!簽證材料裏要填直系親屬犯罪記錄……”她另一隻手哆嗦着翻開手機相冊,屏幕亮起一張泛黃照片——少年白菲菲扎着羊角辮站在大學錄取通知書前,背後是父親親手刷的藍漆門框,門楣上還殘留着“金榜題名”四個褪色紅字。
白菲菲猛地抽回手。她看見父親審訊室監控截圖夾在律師文件裏:他右手小指缺了半截,那是十年前幫鄰居搶修漏電變壓器時被電弧燒焦的。現在那截斷骨在監控畫面裏泛着青灰,像截被遺棄的枯枝。
“不籤。”她抽出簽字筆劃破協議書封面,在“諒解”二字上狠狠打了個叉。墨跡洇開時,她想起今早離開東泰縣前,姜森塞給她的牛皮紙袋。裏面沒有錢,只有一張手寫便條和三枚銀杏葉標本:“植物園北區拆遷前,先採些活體樣本。流光產業園奠基那天,我讓人種滿銀杏——等二十年後,樹蔭能遮住整個廠區。”
此刻看守所鐵門外,初春的風捲着柳絮撞在玻璃上,簌簌如雪。白菲菲把撕碎的協議書塞進垃圾桶,轉身扶住搖搖欲墜的母親。費蓉毅口袋裏掉出半包皺巴巴的茉莉花茶,錫箔紙在水泥地上滾了兩圈,露出裏面深褐的茶梗——每根梗節處都凝着細小的蠟質白霜,像未融的雪。
二月二十七日龍抬頭,東泰縣氣象臺發佈今年首個雷暴預警。烏雲壓着流光產業園選址地的蘆葦蕩翻湧,遠處植物園裏幾株老銀杏正爆出嫩芽,新葉背面覆着層薄薄的銀粉,在鉛灰色天幕下泛着冷光。
同一時刻,復旦大學微電子學院實驗室。杜泓毅盯着Cadence仿真界面裏跳動的波形,突然發現噪聲曲線底部多了道細微的鋸齒紋——這在之前所有仿真中從未出現。他放大座標軸,數值顯示爲-128.4dBm,恰好對應姜森辦公室雪茄櫃第三層左側第七支哈瓦那雪茄的溼度傳感器讀數。他點開後臺日誌,發現凌晨三點十七分有段異常數據流,來源IP地址指向臨海市經開區某棟寫字樓,而那裏正是何詩琳管理的香江家族項目部。
田茉端着兩杯咖啡推門進來,袖口沾着商場試衣間鏡面的霧氣:“剛和何詩雅逛完,她非要給我買這條裙子。”她轉了個圈,真絲裙襬旋開淡青漣漪,“說姜總說穿這個顏色顯貴氣。”
杜泓毅沒應聲。他調出AFE芯片版圖,把新發現的鋸齒紋導入噪聲模型,結果令人窒息:功耗驟降37%,信噪比提升至112dB。他顫抖着手指點擊“重新仿真”,進度條剛走到15%時,實驗室門被推開。陳維森拎着公文包站在逆光裏,領帶歪斜,襯衫第三顆紐扣崩開了線。
“姜總剛電話通知,”導師的聲音像繃緊的琴絃,“森矽微電子註冊地改到東泰縣,所有設備採購走縣級綠色通道——包括那臺你們惦記三年的Keysight PXA信號分析儀。”他停頓片刻,喉結上下滑動,“還有……他們要求聯合實驗室第一期經費,明天必須到賬。”
窗外驚雷炸響,震得窗框嗡嗡作響。杜泓毅望着屏幕上跳躍的綠色波形,忽然想起姜森喫流心雞蛋麪時說過的話:“做芯片和煮麪一樣,火候到了,蛋黃自然會流出來。”此刻仿真界面右下角,進度條悄然跳到100%,一行小字幽幽浮現:【最優解已鎖定——晶體管尺寸組合:PMOS 120nm/30nm,NMOS 90nm/25nm】
田茉的咖啡杯沿映出他驟然放大的瞳孔。杯中液體微微晃動,倒影裏有什麼東西正從深淵浮起:不是金光閃閃的流片訂單,不是堆成山的測試儀器,而是實驗室通風櫥角落積灰的舊示波器——它熒光屏上曾反覆閃過同樣頻率的鋸齒紋,只是當年所有人都以爲那是電源干擾。
“老師,”杜泓毅抓起手機撥通姜森號碼,聽筒裏傳來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那個噪聲……是不是您讓HGC團隊在我們實驗室裝了什麼監測設備?”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風聲忽然變大,彷彿有人推開艙門。姜森的聲音裹着氣流灌進來:“昨天拆植物園北區圍擋時,挖出個鏽蝕的金屬箱。裏面全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生物電信號記錄儀,還有本手寫筆記——第37頁寫着‘銀杏葉提取物可抑制神經元異常放電’。”他輕笑一聲,“杜同學,你猜我在箱底發現了什麼?”
杜泓毅握着手機的手心沁出冷汗。他想起昨夜整理資料時瞥見的舊文獻:1983年東泰縣衛生局內部報告提到,當地銀杏林深處曾建有神經電生理研究站,站長姓姜,因實驗事故失蹤。而此刻窗外雷聲滾滾,一道慘白閃電劈開雲層,將整座城市照得如同X光片——所有樓宇骨骼畢現,連地下三十米處縱橫交錯的電纜溝都纖毫畢露。
田茉忽然指着窗外尖叫。杜泓毅轉頭望去,只見復旦光華樓頂那隻青銅鳳凰雕塑正反射着詭異綠光,翅膀尖端凝着顆渾圓水珠,正以極慢的速度向下滾動。當水珠墜地瞬間,實驗室所有示波器屏幕同時亮起,幽藍波形如潮水般漫過整個牆面——全都是同一種頻率的鋸齒紋,整齊得如同閱兵方陣。
陳維森慢慢解開領帶,從內袋掏出張泛黃圖紙。邊角處印着“東泰縣神經電生理研究站·1982”字樣,中央用紅筆畫着巨大銀杏葉脈絡,葉柄位置標註着密密麻麻的晶體管參數。他指尖撫過圖紙上一處墨漬,那裏洇開的痕跡酷似今日仿真結果裏的最優解座標。
“杜泓毅,”導師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怕驚擾沉睡的幽靈,“你知不知道爲什麼東泰縣所有銀杏樹,葉子背面都有層蠟質白霜?”
雷聲再次炸響。這次震得整棟樓都在呻吟,通風櫥玻璃嗡嗡共振。杜泓毅看着圖紙上那行褪色小字:“霜降後採葉,取葉脈汁液與二氧化硅共熔——此即最原始之生物兼容柵介質。”他忽然明白了爲何姜森堅持要在流光產業園種滿銀杏,也懂了爲何自己三個月前在實驗室偶然合成的新型柵介質,會在今天凌晨三點十七分自動觸發最優解。
田茉的手機突然響起。屏幕上跳動着“何詩雅”三個字。她接起後只聽了一句就僵在原地,咖啡潑溼了裙襬——那片淡青真絲上,深褐色茶漬正緩緩暈染,形狀竟與銀杏葉脈完全吻合。
“喂?”杜泓毅抓起外套衝向電梯,“田茉你別掛電話!快告訴我何詩雅說什麼了!”
電梯門合攏前,他聽見田茉對着手機嘶喊:“你說姜總實驗室裏那臺老式腦電圖機……今天凌晨三點十七分自己啓動了?還輸出了和我們仿真結果一模一樣的波形?!”
金屬轎廂急速下墜。杜泓毅盯着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忽然想起姜森喫小蒜後嗑瓜子的細節。那原味瓜子殼裂開時,內裏銀白胚乳的紋路,分明就是銀杏葉脈的微縮版。
三月一日簽約現場,當姜森執筆在合同上籤下名字時,鋼筆尖劃破紙面,滲出的墨跡在“森矽微電子”六個字下方蜿蜒成形——那不是意外,而是他刻意爲之的銀杏葉輪廓。墨跡未乾,窗外植物園方向傳來推土機轟鳴,第一鏟泥土掀開時,有簇嫩綠新芽正從千年古銀杏的虯根旁鑽出,葉脈上凝着晶瑩露珠,折射着晨光,宛如無數微小的晶體管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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