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夏梨只覺得懷裏的9號球衣燙手，像是抱着一個火團。扔也不行，不扔也不行，只能手指蜷縮在輕薄的布料裏，把它捂地緊緊。

好像這樣做，馬爾蒂尼就看不到她其實是帶了球衣，雖然不是他的。

像雪豹優雅一樣的男人輕輕歪了下頭，瞟到了明顯不是3號的球衣。藍色眼睛裏的惡趣味一閃而過。

“是皮波的超級粉絲嗎？之前訓練賽見過你！”

夏梨莫名的心虛和尷尬湧上心頭，她總不能說，以爲是因扎吉在這裏籤售吧！她的嗓子像是被意大利斜面堵住，發不出半個字，只能求助式地看向安妮塞。

幫幫忙！求求了！我親愛的朋友！

你也沒有說，今天因扎吉不來啊！

她自以爲不着痕跡地，用視線從桌子的最左邊掃到最右邊，發現米蘭的兩個當家前鋒都沒有來！

人怎麼能闖出這麼大的禍來，夏梨覺得自己被世界做局了！這個死亡問題該怎麼回答？

她再次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安妮塞，我親愛的朋友，你說說話啊！

安妮塞後退了半步，黑色的裙邊和她的頭同頻輕輕地搖了搖，表示無能爲力。

“我最喜歡米蘭了！”她把9號球衣捂地更緊了，生怕白色的印號露出來。

“是嗎？”馬爾蒂尼把她的表情盡收眼底。一邊溫柔地看着她，一邊一把撈過隔壁安布羅西尼面前球迷，遞過來的3號球衣。

大貓利落地簽上自己的名字。

“那在米蘭最喜歡的球員是我嗎？”他的微笑先是在清澈的藍眼睛裏隱含，然後才慢慢地在雕塑般的臉上顯現出來，露出美觀、潔白的牙齒。

就連眼角細小的紋路，都像是託斯卡納香醇的葡萄酒。這一感性十足的微笑，足以讓夏梨整個身心爲止融化。

再冷漠的女人，看到馬爾蒂尼的笑容都能笑出聲來，這是她混沌腦子裏的唯一想法。

夏梨暈暈乎乎地點了點頭，“當然，我最喜歡的球員就是你！”

“真的嗎？”

“當然！”這次的回答更加理直氣壯了，夏梨把因扎吉的球衣，往安妮塞懷裏一塞。

“這是我朋友的球衣，我就幫她拿一下而已。隊長您的印號球迷商店裏售罄了，我還來不及去買。”

安妮塞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懷，手指指向了自己，大大的眼睛裏寫滿了大大的疑惑。

啊？她嗎？這因扎吉的球衣是她的？但是轉而想到她已經拿到了馬爾蒂尼的簽名，也就不拆夏梨臺了。

夏梨黑曜石一樣的眼眸裏滿是誠懇，彷彿在說：我只是一個剛來意大利的外國人，能有什麼方法搶得過本地球迷呢？

馬爾蒂尼沒有戳穿這個拙劣的小謊，而是拿起桌上的可樂，戰術性地喝了一口。從工作人員手裏接來紅黑色的圍巾，他利落地簽上了名，然後遞給夏梨。

這樣的舉動，讓後面的球迷既是羨慕又是懊惱，那可是馬爾蒂尼親手送的圍巾！

早知道他們也不帶球衣了！

然後又看了看手裏的球衣，覺得還是這個更有紀念意義，後面排隊的球迷又釋然了。

“那下個賽季記得早早準備好我的球衣，米蘭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攥着帶有馬爾蒂尼溫度的圍巾，這讓夏梨更加愧疚了，欺騙老實人的滋味讓她有些難受。

她連忙解開相機包，走到一旁，相機開機鍵被長按，屏幕亮起。她把之前對陣萊切時，拍攝的視頻拿給馬爾蒂尼看。

“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和米蘭。”

手上簽名不停的大貓接過相機，小巧的相機在他有些粗糙的大手裏，顯得像是一個玩具。

馬爾蒂尼看到屏幕裏，他被紅煙包圍的側影，嘴裏發出“哇喔”的一聲。“拍的真的不錯，你是專業的攝影師嗎？”

夏梨不敢對上，那雙看狗都深情的藍眼睛。她揉了揉自己比番茄還紅的耳根，嘴裏糊出一個音節：“no。”

其他的球員早就簽完名了，蜂擁擠在馬爾蒂尼身後，盯着相機裏的視頻看。

“拍得真好，比那些專業的運動攝像師拍的還要好！”

安布羅西尼頂着一頭金燦燦的頭毛擠了進來，比馬爾蒂尼略微淺一點的藍眼睛盯着夏梨。

“也比米蘭的隨隊攝影師拍得好！”

夏梨第一次覺得自己對貓塑的愛豆毫無抵抗力，他們兩個真的好像兩隻貓咪！

除了毛髮顏色不一樣，如出一轍的藍眼睛和一模一樣的歪頭角度，簡直雙倍殺傷力。

她捂着胸口、屏住呼吸，更加不敢對上視線他們的視線，收起相機和圍巾立馬打算離開。

“想要因扎吉的簽名嗎？我幫你問他要！”

聽到正主名字的夏梨條件反射般地回頭，“真的嗎……不用了。”

看到是馬爾蒂尼在詢問之後，夏梨連忙改口：“我也沒有很喜歡他，是我有一個朋友超級喜歡他！”

嘴巴很硬，內心在哭泣。她剛剛纔說完最喜歡馬爾蒂尼。如果答應下來，“三心二意”被坐實，就會顯得她很花心。

那可是因扎吉的簽名！超級難拿！她在內洛蹲了四次，都沒有拿到！

身後的球員們傳來笑聲，午後的陽光灑在他們紅黑色的球衣上。好像給01-02賽季的米蘭，畫下了一個不好不壞的句號。

走出新聞發佈廳，安妮塞把9號球衣還給夏梨，像是卸下了一口大鍋。

“你不是還要去參加威爾第學院的面試嗎？怎麼還跟着我，往展覽室和隊史陳列館走？”

夏梨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只覺得藍眼睛隊長實在過於會蠱惑人。現在她的腦子裏完全被那雙藍眼睛填滿，黑白色的音樂正譜都被擠了出去。

“你說，人有沒有可能，同時擁有兩個正主？”夏梨的自言自語像是說給安妮塞聽，又像是說給系統聽。

??

時間不夠喫中飯，現在喫下去不容易消化，有一句話叫做：飽吹餓唱。面試的時候，萬一唱着唱着從嘴裏冒出一個飽嗝，那可就太難看了。

下午面試的發揮似乎還不錯，對面的老師眼裏似乎劃過了欣賞和糾結。

夏梨把腦子裏的紅黑色趕走，全部換成了黑色跳動的音符。

她的嗓子條件，不是歐美傳統的聲樂厚嗓。前世在韓國求學的經歷，能夠讓她的嗓子的優勢，被最大程度地發揮出來。

除了“r”的音發的不太標準以外，她無論是音準、節奏和整體的語序感，都可以說是完美無缺。

接下來的一週對她來說即難熬又漫長。

就夏梨在等待音樂學院的錄取通知書。夏歇期開始，這段時間就像是愛豆的空白期，球衣突然銷聲匿跡了，她的因扎吉個站的內容也因此也停更了。

就連各種體育報紙都把注意力放在四年一度的世界盃上。意大利國家隊是封閉式訓練，媒體沒辦法進去。

爲了流量，意大利國內各大媒體只能在報紙上，盤點其他有奪冠概率的球隊。98年用點球把意大利淘汰的法國有可能衛冕。阿根廷黃金一代也開始展露頭角……

只有夏梨覺得她的生活，好像少了些什麼，所有的熱鬧都與她無關。餐廳裏充斥着各種，意大利參加世界盃的信息。

而她只能自己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啃披薩。偶爾有店員和她social，也是以足球作爲開場白。

在聽到她是種花人後，只會禮貌性地回一句：“哦！種花隊也不錯啦！今年也進入世界盃正賽了！”隨後又和其他人，討論自己的國家隊了。

小世界盃的餘暉，依舊在亞平寧半島閃爍。意大利人對這屆大力神杯勢在必得！

雖然特拉帕託尼不帶上巴喬，引起國內的軒然大波。但是看看他們各大俱樂部的隊長，都被帶上了。

可謂是最強之人已在陣中！

夏梨心臟像是空了一塊，從未距離追星這麼遠過。就連愛豆空白期，她也會跟一些商務行程。

系統紅黑色的面板上，依舊掛着三個未完成的任務。

就連當留子必備的技能??做飯，都不能喚起她對生活的熱愛！米蘭的唐人街，她也從未涉足過。

就在她渾渾噩噩地過自己的生活時，安妮塞一個電話打了過來：“Lili，你現在在幹什麼？睡覺？比我還小五歲，你是怎麼睡得着的？米蘭這個夏季的轉會窗馬上開始了，你不盯嗎？因扎吉、馬爾蒂尼他們備戰世界盃的訓練狀態你不關注嗎？日韓世界盃的意大利現場觀賽，你不開始規劃行程嗎？”

“哦，忘記了！你不是意大利人，最後一項就算了。不過你們種花都進入世界盃正賽了，你不打算做好去現場觀賽的攻略嗎？”

夏梨：……

這周的孤寂和難受好像被一掃而空。安妮塞像是一束陽光，蕩清她生活裏的昏暗和塵埃，就是過於刺眼了。

安妮塞對於世界盃的到來，報以極大的熱情，但是她沒有忘記自己的朋友。順便邀請夏梨去佛羅倫薩的科威爾恰諾，去看意大利國家隊的集訓。

“現在還好，距離正賽開始還有三週的時間，後天恰好就是媒體開放日。”

夏梨下牀拉開厚重的窗簾，聽着安妮塞的規劃。

金色的光線爭先恐後地湧了進來，鋪在她掛在牆壁上的球衣上，背號上的9號白色也被塗上了淺金的顏色。

遠處的遊雲停在巧克力色的屋頂上，看起來和安妮塞電話那邊的聲音一樣溫柔。

“媒體開放日，我們普通球迷也能去嗎？”這個紙媒橫行的時代，對夏梨太不友好了，很多資訊她根本就無從瞭解。

“當然，一部分球迷可以進入基地參觀訓練。有些球員不耐煩應付媒體，會主動過來和球迷互動。”

科威爾恰諾?

夏梨開始上網搜索。就這個像是農場一樣的地方，就是意大利國家隊的集訓基地？還是和紫百合共用的？意甲頂級教練的搖籃？

看到農房從圖片照進現實，旁邊大片大片的綠茵地，證明這和一般的小鎮不太一樣。

夏梨扶了扶墨鏡，拖着行李箱的手被安妮塞摁住。

“行李箱就放車上吧！”

說完就拉着她開始跑，安妮塞背上的包一顫一顫，好像也在催促。跑慢了就佔不到好的位置，要知道球隊公開訓練的時間，只有15分鐘。

要知道不是每一個球迷，都能好運地看到清球員的正臉！

克萊因藍的藍色小人，逐漸在視線裏出現。夏梨第一眼就看到了背號3號，眼睛和球衣一樣蔚藍的馬爾蒂尼。

意識到旁邊安妮塞飄來揶揄的視線後，她才心虛地把目光轉到9號身上。

「我只會喜歡因扎吉而已！」flag不會倒，她夏梨也不會真香的。

因扎吉坐在場邊的座椅上，接受媒體的採訪。不用聽，就知道記者一定會問和皮耶羅之間的關係。

兩人現在在國家隊，是競爭關係。他給維埃裏打替補，皮耶羅的主力位置算是穩定。

果不其然，記者：“請問你在國家隊再次和皮耶羅成爲隊友是什麼感覺？兩個人球場上還會有默契嗎？他讓你出走尤文，你看到他會尷尬嗎？”

媒體都是健忘的、喜歡追逐熱點的，沒有話題在這羣無冕之王的槍炮裏，是過不去的。

除非你是威尼斯事件的當事人！

馬爾蒂尼作爲米蘭和國家隊雙料隊長，自然看到了因扎吉被媒體圍困。他一下就把人從長槍短炮中抓了出來，

“打擾一下，借皮波用一下，要去和球迷互動。”

聽到這話的媒體們訕訕地收起攝像機和麥克風，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給了馬爾蒂尼這個面子。

走到場邊的皮波嘴裏忍不住嘟囔：“這羣媒體太煩人了，皮耶羅也是躲得快，一到媒體開放時間，就進去看比賽錄像帶。”

之前怎麼沒看他愛研究那破戰術呢？特拉帕託尼的戰術，因扎吉都不想說！

無非就是後場靠後防天團，中場指望託蒂靈光一現，妙傳找維埃裏。這還有什麼好研究的？

“這邊，我之前答應一個球迷，給她你的簽名。”馬爾蒂尼朝他招招手，像是一隻雪豹優雅地叼着一隻狐狸的後頸皮，把他放到夏梨的面前。

紅黑隊長像是在對她說：不白來哈！都不白來！我把你喜歡的皮波給召喚過來了。

這次夏梨早就準備好了球衣，只是這一切發生地太突然了，還沒有從包裏拿出來。

她的眼睛裏不自覺地充斥着，幾顆細碎的鑽石，透過它們看向馬爾蒂尼，他的身影既模糊又發着光。

她努力地吞嚥口腔裏，不自覺分泌的苦澀味道，稍稍仰頭看向遠不如球衣蔚藍的天空。

見過太多愛豆，包裹在虛情假意外的甜言蜜語。所以在被認真對待後，冷硬的心臟也會如黃油一樣融化。

因扎吉拿起簽字筆，“所以，你希望我在背號上寫什麼？”

夏梨本來想說：「希望你能一直喜歡米蘭。」

話到嘴邊拐了個彎：“希望永遠能看到，你們的身影在聖西羅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