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築基?
聞得此言,一衆屍修的神色都變得怪異起來。
他們當中本沒有天資根骨特別優秀的人物,柳才潤在五人中天份算得最高,卻也比不上昔日的鄒嘉、米芋。
修爲未曾圓滿,祕法不曾修成,玄符和突破靈物更是沒有。
單看紙面上的條件,此刻的五位屍修,比起雪山派的白靈松還要不如。
如今燕澄竟然想讓他們在五年內突破?
這玩笑也開太大了!
太陰仙宗向來次第分明,如若諸修乃是殿上真傳,即便同樣被上修催促突破,該有的功法資源也不會少。
畢竟若然下修突破身死,也是會誤了上修的事的。
然而屍修們非但不是宗門嫡系,甚至不被當作尋常修士看待。
無論是昔日的持統真人,還是當下主理殿政的素筠真人,均沒打算讓屍修們有築基的可能,又怎會提供什麼資源供他們一試?
只聽燕澄說道:
“我讓你們一試,並非是爲着讓你們變得對宗門有用,只須對我有用便可。”
“既然如此,你等所須的功法資糧,我自也會爲你等準備。”
他笑了一笑:
“你們應當也曉得,這些許資糧對如今的我而言算不得什麼。”
無人反駁。
的而且確,先不論宗門對【幽冥】築基抱持何等態度。
在場的屍修們如若突破,必將成爲燕澄身邊的好用助力。
比起現存的築基們,一衆屍修妙就妙在底蘊不深,即便突破,也成不了燕澄的威脅。
他們沒有背景,沒有出身,一旦成道只能依靠燕澄而生存。
如果說他們有什麼靠山,燕澄就是他們唯一的靠山。
衆人心中自有明悟:
‘若非如此,何必選中我等?
對此刻尚未成勢的燕澄而言,部屬的忠誠比起才能更爲重要。
話是這樣說,然而.......
柳才潤目光微動:
“在燕大人看來,宗裏真會容許殿上多出新的【幽冥】築基嗎?”
燕澄笑道:
“如果說宗裏有哪位修士能被容許培養【幽冥】築基,也就只有我了。”
“說到底,大人們不樂見的是此道的真人、真君,一個築基何曾被他們瞧在眼內?”
“之所以把打擊範圍擴大至築基,不外乎是爲着防那一絲變數。”
“可......我既得了【幽語種】,所修的又非【幽冥】,扶持你等成就築基,原是明擺着把你等當作耗材來用。”
他輕輕一笑:
“法寶在我手中,他們也不愁我約束不住你等。”
“此刻正值用人之際,這些許小事,素筠道友想必不會在意。”
“反正即便諸位真有通天本事,在我眼皮底下修到了抱丹。”
“到時家裏也不是沒有抹殺諸位的手段,不是嗎?”
他的一番話直白得很,聽慣了上修們虛情假意的一衆屍修聽着,卻反倒感到安心。
燕澄既已把話說到了這份上,衆人本就不存在刻意放慢腳步,不去嘗試突破的可能。
否則怕是用不着燕澄對他們出手,宗裏的大人們一個念頭,便教他們形神俱滅。
想要活下去,就得呈現出足夠的價值。
對此,身爲老資歷仙宗修士的衆人早就再也清楚不過。
先前所顧慮者,不外乎是宗裏對於【幽冥】築基的態度。
可既然燕澄聲稱,宗裏真正視爲紅線的是【幽冥】一道的抱丹真人,諸修便沒有什麼需要擔心的了。
開玩笑,他們連築基也不見得十拿九穩。
抱丹之事對諸修而言,已然不是過於遙遠的問題,而是壓根用不着考慮的問題。
貴如昔日的衆真傳,乃至前殿主之妻,尚且停滯於築基境界多年,一衆屍修自問也難以走得更遠了。
築就仙基,享壽三百,總勝於作一個命似浮萍的小小練氣........
一衆屍修眼裏迷惘漸去,取而代之的是沉寂多年終於燃起的求道之望。
就如是早經排練的一般,諸修齊齊拜伏在地,呼道:
“大人傳道之恩,小修雖死難報萬一!”
燕澄只是微笑着盯着他們。
衆修的表現浮誇得令他略感厭煩,可也曉得他們即使明知自己不喜這般作態,也不敢不演出十二分的感激。
仙宗門風千年如是,何曾是一位築基仙修便能改變?
只聽他輕輕嘆了口氣:
“能給你們的,本座不會吝嗇。”
“然則求道之事,自古並無必成之理,優秀如鄒嘉,米芊尚且殞落無功,更何況你等尚不如這二人走得遠。”
諸修只聽得心頭一沉,卻見他嘴角微微上揚:
“本座能做的,也就只有大力出奇蹟,以靈資補全天資之不足。”
但見他掌心微微張開,一團白霧氣流淌於其上。
【無定霧】
......
長生殿六層,葉盛蘭居所。
盤坐於軟榻之上的燕澄真身微微張眸,瞥向身側小鳥依人的葉盛蘭,眼神裏帶着淺笑:
“素筠召你去見,可曾說些什麼?”
身上只披一件薄薄紗袍的前殿主夫人呼出一口煙霧,忘憂草的異香直撲燕澄鼻端,帶着股甜膩如蜜的香氣:
“她只讓我守好殿上,別教任何一名屍修跑到地底下去。”
“看來......她是把你的話聽進去了。”
燕澄笑道:
“倒不見得。”
“她是怕提前餵飽了地底下那位,一旦那靈偶強大得超脫了她的控制,宗裏的算盤便難以打響了。”
“只是依你所言,她並沒打算讓你同往地底......還真沒把巫籙道的築基中期當築基了?”
葉盛蘭苦笑:
“巫道殘缺已近千年,既無前程可言,戰力比之古道修士也頗有不如。”
“以素筠真人的身份,能夠和顏悅色地與妾身談話,態度已然比宗裏的絕大多數高修好得多了。”
說到此處,她微微抬眸:
“非是人人能似大人一般,能親遣分身將抱丹層次的靈物送到練氣小修手裏。”
“他們承了你如此大恩,有朝一日成道築基,怎能不爲你盡心竭力,報恩情之萬一?”
仙宗修士本沒有什麼有恩報恩的思維,然而這乾屍修欠下的是燕澄的恩情。
葉盛蘭相信,要是他們敢於不還這恩情,肯定會被燕澄打到還。
想至此處,這位一百二十二歲的築基女修不由得展顏一笑。
她既已把燕澄視爲立足於仙宗的唯一依靠,對方顯得霸道些,總是能讓她多添幾分安全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