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澄輕聲呢喃,說實在的,他並不太確定真君殘念一頭撞進他的神識之中會是什麼一副結果。
在他看來,藏仙鏡是位格猶在法寶之上的存在。
天羽真君如欲奪舍自己,神念必然要進入自身的識海,那就很可能會像倒黴的殿主夫人般被拉進鏡中。
但他不敢賭,就像他不敢因著有藏仙鏡坐鎮識海,就放任黃彤朝他臉上晃一晃金鈴一般。
‘這畢竟是一位真君......即便被打得只剩殘念,也不是殿主夫人的一道巫術可比的。’
‘如若宓孃的情報無誤,寒鐵城中根本沒有什麼值得探索的機緣,那麼不去勝於去…………………
問題是,殿上對寒鐵城中的隱祕到底知道多少?'
‘如果他們早就曉得這是個陷阱,說不定便會順水推舟推着我進去。’
‘我若然堅持不去,殿主夫人被我在幻境中的表現嚇得夠嗆,理應不敢強逼,但殿主本人便不見得了。”
‘說到底,我與這位之間的情報差實在太大,我甚至連他手頭上有什麼情報也不曉得!
燕澄目光微動,最終下了決定:
‘無論如何,我既已殺了呂威、江巖,已然騎虎難下,不得不把孫銘一併做掉了。’
‘這次若不出手,萬一他被安排着成了築基,日後必然會成爲我的大麻煩。’
‘雖說事態往此方向發展的機率不高,卻總是有的!'
如果說燕澄身上有什麼素質深合仙宗門風,那就是他這生來有之的剛硬心腸了。
旁人或許是因着進了仙宗,在這狗孃養的鬼地方,不得不變得心狠手辣。
只有燕澄自己曉得,即便沒曾受仙宗門風薰陶,他本來就情感淡漠,沒有正常人應有的掙扎和思慮。
雖然說若非如此,他或是早就死在了殿上也說不定。
“時候不早,我得回去了。”
“寒鐵城之事,我會依你所言,不去主動尋求進入其中的機緣。
他低聲說道:
“只是我不進去,卻也容不得與我有怨之人進去就是了。”
宓娘緩緩行了一禮:
“妾身恭送公子。”
夜山湖畔。
這座位處於夜山深處某座山谷之中的湖泊,比起人們刻板印象中的山中湖要寬廣不少。
原因除卻是因着夜山本身,在北麓羣山中便算得是較大的一座,還因爲此湖是峯頂霜雪化水後傾流之處。
換作是在靈機濃稠的上古之時,單是喝上這湖中新化的一口霜雪水,便足以使得修行【寒?】之士修爲有所長進。
此時此刻的孫銘,卻自然沒打算低頭去喝這湖中水,
這位服食醒獅之血,修得化妖祕術的修士身形魁偉猶在江巖之上,雙肩寬闊,肌肉雄壯,顯得手中的青竹釣竿宛如一根細枝,看起來有幾分異樣的滑稽感。
不過,如若見識過他妖化之時化學爲爪的凌厲攻勢,大概便沒誰敢笑出聲來了。
孫銘從未覺得釣魚有什麼有趣的,每一刻的苦待,狂他看來也是一股負心燒肺的煎熬。
三師兄要他回殿之前,自這湖中釣起五條白鐵鯉,作爲三師兄修煉資糧。
孫銘曉得,這魚獲本身並非重點。
若真單爲着收取魚獲,釣魚如何及得上他化作獅身,躍進湖中捕魚來得快?
三師兄是希望他錘鍊道心,補全服食妖血後心性不穩的缺陷。
絕不能像那沉溺於口腹之慾的江巖一般,放任道心墮落如走獸,越是修行,距離築基大道越遠。
比起自甘墮落的江巖,先天不足的呂威。
孫銘自問,得到一位真傳悉心栽培的自己,纔是十二位【寒?】屍修中唯一能成之良材。
‘前提是闖過眼前這一關。’
孫鉻腦後披散長髮如猛獸鬃毛飛舞,一雙直豎瞳仁神光如沉沉重巖,似乎沒有什麼危機能教他稍有動搖。
'*......'
‘不過是個有些小手段的無名小卒,豈能敵我的《狂雷迅電爪》!’
多年來與嗜血本性間的鬥爭,使得孫銘的心性修爲比起任何同境修士均要勝一籌,對自身的實力更是有着清晰認知:
即便是江巖那廝化作了妖獸真形,不使寒玉刀照樣傷不得我,就算持了刀,也不破我身上的鎖子甲衣。’
沒錯,尋常修士得了一件,便將奉爲寶貝的寒鐵鎖子甲,他孫銘手頭上有兩件!
‘那燕澄即便再擅鬥法,也不過是個剛突破後期不久的【寒?】修士。'
即便傾盡全力,施放出的寒氣也不見得就能穿透我身上甲衣。’
‘我這甲衣跟江巖那廝的甲冑可不一樣,就算在完全妖化的狀態下仍能穿戴自如。’
孫銘此刻心中唯有自信:
‘會贏的!'
感知到身後逐漸靠近的氣息,他頭也不回,十指緩緩長出利爪,嘴角咧開一抹狡猾的微笑。
夜山湖畔,一名黑袍白服的少年揹負劍匣,飄然而至。
在燕澄看來,他並不認爲自己有在孫銘手中翻車的可能性,這獅患再強還能比黃彤強?
自從修行至練氣後期,這長生殿上同境界的修士們,便沒誰能真正對燕澄造成威脅了。
“快快將那孫銘宰掉,再以仙鏡在這大湖內外掃視一番,瞧瞧有什麼深藏不露的機緣吧。’
‘就當作是忍痛放棄探索寒鐵城機會的找補…………………
他走到湖邊,腳步卻忽然停住。
位處銀鏡洞照範圍邊緣的五百步外,一頭白獅渾身浴血地立於湖畔。
傲立的身形依然偉岸,體內卻已然失卻了所有生機。
在這白獅背上,坐着一名高冠紫袍的白髮少女,正垂眸把玩着懷裏精光閃閃的寒鐵鎖子甲。
冷白色的瞳孔中頗有雀躍之色,就像是得到心愛玩具後愛不惜手的孩童。
相隔五百餘步之遙,這少女竟然抬起雙眸,瞳光朝着燕澄所在處射了過來,眼眸微微彎起如月弧:
“在這鄉下地方,竟然還有服過月華的修士?”
“小弟弟,有沒有興趣當姐姐的玩具啊?”
未待燕澄應答,只見這少女眉眼彎彎,側着頭注視着他:
“忘了跟你說,你沒有拒絕的權利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