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而言,修士以容納本命物之法,與位格高於自身之物相勾連,最多隻能把位格提升至所在境界的巔峯。
就算有人能以容納法之外的法門勾連性命,也沒可能抬升位格至超乎自身境界,否則必然被相對而言過高的位格壓垮。
在天童講解過的道書中,將這稱爲配位之厄,德不配位,必遭厄難。
若然王晴的上丹氣府裏頭,藏有的是築基層次的鎮物。
那確實可以將她的位格,抬舉至與燕澄相當的練氣巔峯。
只不過這位格,既未拉開大境界間的差距,在鬥法時起不了半點作用便是。
‘若談用處,倒也不是沒有的。’
‘她沒有遮蔽因果的無定霧在身,憑着練氣巔峯的位格,卻能防止位格較她爲低的修士以術法佔算她。’
‘可在這長生殿上,真的有擅長佔算的修士嗎?’
洞府蒲團之上,燕澄雙眸微垂,眼底餘光瞥往不遠處臥於棺中的女修。
是否該剖開這傢伙的上丹細看呢?
如果有此必要,燕澄可不會存着什麼憐香惜玉的念頭。
最多在細查過鎮物之後,再替王晴把腦殼縫合完好便是。
他隨即被自己的腦洞嚇了一跳,看來在殿上待的這幾個月,已讓他的思維變得不太正常了。
都怪這殺千刀的鬼地方!
不論怎麼說,王晴對他而言也是難以掌控的變數。
用烏金馭屍戒強控着她睡去,正好防止這傢伙明着爲他煉煞,暗地卻不知有什麼陰謀詭計。
‘只可惜,這樣子便少了一處陰屍煞的來源……’
燕澄對此頗感不悅。
對於合格的仙宗門人而言,少賺了便等同虧了!
要是當時自己相中的是旁人,而不是王晴這個麻煩的傢伙,事態可遠不會像今日般一團亂麻……
細想起來,留在二層的初期圓滿可遠不止王晴一個,爲何自己偏偏便瞧中了這人?
燕澄霎時睜目,額角處冷汗汨汨而下。
難不成……自己當時作出的選擇,同樣是某位大人物誘導下的結果?
他位格高在練氣巔峯,若說有什麼能在他全然未曾察覺的前提下,操弄他的思路。
那便只可能是築基層次的手段!
燕澄曉得,長生殿主座下共有七位真傳。
撇除入門時日較短的聖女和黃彤,前五位均是成道已久的築基修士。
這些真傳素來不在下修跟前露面,但對於殿上的資源應當如何調配運用,他們同樣會有自己的利益和立場。
相對於仍自停留於練氣境,慣於親自下場的二人。
這些築基高修很可能會以更隱蔽的方式,無形中幹涉殿上事態的走向!
面對這些高修的謀劃,聰明算計皆屬無用,光是位格二字,便足以壓倒一切。
燕澄對此,自是再也清楚不過。
當下只強逼着自己不去爲沒法應對的事情煩惱,心思重新聚焦到自身的修行上:
‘如若我的感知無誤,霧海再次迸開之期將至。’
‘是時候接受第三次月華淬體了。’
‘經由三重淬體,將根骨提升至新一層高度後,想來好快便能修成二丹完滿!’
……
四更天,長生殿外某座小山坡上。
月光久違地再一次完整地降臨到大地之上,霧海分分合合,如封似閉,留給觀月者的光陰顯然不多了。
山坡上某棵不起眼的樹後,燕澄凝神而立,靜觀明月,雙手於小腹前交疊結月輪印。
他曉得這次的情況與上回不一樣,既然沒了織絲女這個麻煩在,殿上是不會錯過採集月華的機會的。
此時此刻,或許便有一位上修正抱持靈器,在他沒能察覺之地試圖採氣。
對方成功的機會固然很微小,至少比在採氣過程中發現他的機會小得多。
是的,燕澄很清楚,若然自身能夠吸納月華,淬鍊筋骨的祕密被殿上築基所知,等着自己的會是什麼結局。
甚至這還只是他所有祕密中最表面的一層。
比如,其實他就算不在月光之下,也能藉着鏡中的月亮倒影凝聚月華。
比如,他之所以能吸納月華,是因爲他修行了《上陰天屍道章》……
種種祕密最終必將歸於一點,指向藏於他神識深處的藏仙鏡!
正如某人疑似將築基層次的鎮物,塞進了王晴眉心。
自己神識中的銀鏡,會不會也是某人塞進去的?
連燕澄本人也不曉得真相。
他唯一知道的,便是如若殿上諸高修有了同樣想法,絕不會吝惜將他腦袋剖開細看!
然而明知兇險,燕澄還是不得不來。
不僅這次要來,日後還要再來六次。
若不如此,便無以彌補這屍修陰身與陽軀天驕的差距!
他已作好了隨時化霧逃遁的準備,可在觀月旅程之末,與他相逢的卻不是他一直擔憂的,殿上的某位築基。
而是一頭在天月下展翅翱翔的巨大白鶴。
燕澄自穿越至今,便未曾離開過這座死氣沉沉的山谷,只能從天童往常的閒話裏窺見世界的一角。
在這山谷之外,綿延千裏的北麓山脈之中,棲息着數之不盡的奇幻生物。
凡人們或許會稱它們爲妖,但在修道之士眼中,這些美麗而具備靈性的奇幻物種,與只會依循嗜血本性殺傷凡類的妖族可不能同日而語。
就像眼前的這頭白鶴,只要想到它這身潔白柔順的羽毛,蘊藏着多少能夠用在符陣丹器上的靈性,仙宗修士便會忍不住眼神放亮。
它的一整套血肉皮毛,可都是價值連城的良材啊!
燕澄畢竟在殿上時日未久,尚不至於像資深的衆同門般焚琴煮鶴,心底仍自保留着對美麗事物的欣賞之情。
他置身於樹蔭的陰影之下,目光灼灼望着月下的白鶴。
直至它偏轉身形,將那高居於天鶴之上,如仙人般俯視大地的渺小身影映進燕澄眼簾。
那人垂下目光,似乎瞧見了他。
這一剎那,燕澄發自內心地感受到極大的震撼。
能駕馭一頭巨大天鶴御空而行,與星月比肩之人,毫無疑問是真正的得道高修。
絕不是包含長生殿諸修在內,一幹在這北麓山脈深處苟活求存的所謂修士能夠比擬。
這刻他終於明白,頭頂這片無定霧海是爲着什麼而存在。
他幾可斷定,乘鶴而來之人必然來自這山脈之外,很大機會更是來自北麓以南。
而南方,正是正道諸宗門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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