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游泳館, 外面的天色冶豔。
話還沒說上句,跟在齊晟身後的人將一份文件遞到了沈姒手裏,“沈小姐, 這是顏若那家公司的股份,你籤個名,很快就會轉到你手裏。”
沈姒略微詫異地看向齊晟。
“你要是覺得封殺雪藏太便宜她了, 可以天天虐着玩。”
“……我沒那麼無聊。”沈姒一言難盡地看了他秒,心說自己看到顏若都煩,哪會期待每天看到這張臉。
她想了想,有些不痛快, “再說,她也不是賠不起違約金。”
顏若在娛樂圈的前途算是到頭了。
即使投資方和粉絲不介意顏若的人品黑料,也沒人敢跟齊晟對着來。
不過就算封殺了顏若, 但顏若還能回去繼續當她的千金大小姐。而且網友都是魚的記憶, 過段時間什麼都能忘了,估計顏若的粉絲還要鬧着替正主不平,想來想去,網上的輿論沒什麼意思。
沈姒想想還是覺得不爽。
“顏家不敢收留她。”齊晟抬手按了下襯衫紐扣,神色淡了淡。
“嗯?”沈姒抬眸。
“收留她也沒關係,”齊晟意態懶散, 看上去不太走心, “就看顏家更心疼女兒, 還是更心疼這份家業。”
這種“天涼王破”的論調, 齊晟說出來, 竟然沒什麼違和感。
齊晟抬手勾她的下巴,捏了捏,“現在高興了?”
沈姒也沒躲, 只壓了下脣角翹起的弧度,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還行吧。”
齊晟瞬也不瞬地凝視了她幾秒,倏地笑了一下,“其實,你要是想要,顏家的公司也可以是你的。”
“不要。”沈姒果斷回絕。
她根本不期待跟這家人扯上邊兒,任何形式。
沈姒想了想,蠻認真地看着他。
“今天謝謝你替我出氣,不過你也別——”話剛起了個頭,沈姒莫名覺得不大中聽,一連“別太”了兩聲,實在想不到更好的措辭,最後什麼也沒說。
齊晟一眼看穿她在想什麼,似笑非地問了句,“別什麼?太過分?”
他看她微妙地沉默了,嘶地一聲,捏着她的後頸一把將人揪過來。他的嗓音聽上去很不爽,“她把你折騰得這麼慘,你跑過來嫌我過分,替她說情?”
“也不是。”沈姒擺了擺手。
齊晟有點被她氣了,舔了舔牙齒,“你對別人還挺良善,衝我發脾氣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心軟?”
看得出來他不爽了,就是那種“平時旁人就算跪着求着我老都未必肯花時間看一眼,現在肯在你身上下功夫替你出氣別他媽不給臉”的不爽。
其實沈姒確實怕他玩得太過火。
她真懷疑顏若或者顏若那張臉,明天可能就會出點什麼意外。
要是顏若被封殺了雪藏了或者顏家破產了,她樂見其成。但是爲了這麼一個上不了檯面的人,她再怎麼噁心,也不太想踩道德或者法律的邊兒。
但這種話說出來,平白惹他不痛快。
“我不是這意思。”沈姒在他手底下掙了掙,趕緊解釋,“她不值當你花心思,平白髒了自己的手。我對摺磨她也沒興趣,這種人,眼不見爲淨。”
齊晟面色稍緩,鬆開了她,嗓音低了低,“回去再說。”
黑色的賓利從車庫裏駛出,掛了京a8的車牌,在路邊緩緩停穩。
司機替兩人拉開了車門。
沈姒剛坐進了車裏,齊晟遞給她一部手機,“什麼東西?”
是一段監控錄像。
視頻裏是她那晚參加飯局,他去接她,在外面等的一段時間。
“你給我看這個做什麼?”沈姒莫名,還是順着他的意看了眼。
瞥見顏若的身影,她的視線一頓,繼續看下去,結果在監控錄像裏目睹了一場利用崴腳投懷送抱的戲碼,十分狗血,十分老套,也十分上不了檯面。
沈姒真有點兒驚了,第一次切實地覺得顏若特別不可理喻。
“你說的香水味,是不是那一晚?”
沈姒聲音很輕地“唔”了一聲。
“時怎麼不問我?”
沈姒盯着監控視頻,睫毛輕輕一顫,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沒說話。
其實她不知道怎麼問。
畢竟時也沒明確的說複合,察覺到他帶了一身香水味,她以什麼樣的關係質問他?總不能是前女友吧。而且萬一沒什麼,這種問題問出口,顯得她太在意,太小題大做,太……
“下次直接問我。”齊晟抬手揉了揉她的長髮,眉眼間的沉鬱一掃而空,嗓音低下來,難得的溫柔,“其實你肯喫醋,我不會不高興。”
“誰稀罕?”沈姒沒好地推開他。
只這麼一推,她的手被他攥住。
齊晟忽然攏過她的腰身,手上一帶,輕而易舉地將她抱到了腿面上。
手機從沈姒手中掉落,砸在了身側。
沈姒警惕地看向他,“你做什麼?”
齊晟捉住她的手腕,拉到身前,拇指按住淡淡的淤痕揉了下,“手怎麼了?”
“……”
沈姒面無表情地看向他,“昨晚被某個畜牲綁的,你失憶了嗎三哥?”
真給她聽笑了,他還挺好意思問。
他怕是忘了自己幹過多少畜牲事兒了,昨晚從溫泉開始,領帶、紅酒、冰塊,輾轉到地毯立鏡盥洗臺和落地窗,她膝蓋跪出塊淡青來,現在都沒消。
齊晟輕挑了下眉。
他攥住她的手腕沒鬆開,忍不住回想了下:昨晚她婉轉低吟,實在受不住時仰頸哀求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齊晟勾了下脣,看她的一眼有些意味深長,“今天不綁你。”
這話的意思昭然若揭。
沈姒往後仰了仰身。
“躲什麼?”齊晟掐住她的下巴,拖近了距離,不準她後退。
沈姒沉默地看了他好半晌,磨出幾個字來,“現在是白天,三哥。”
“我知道。”齊晟要不地打量着她,視線自下而上在她身上一掠,息沉沉,“很怕在這裏嗎?”
想象之中的惱羞成怒和劇烈掙扎的場面並未發生,沈姒靠在他懷裏,放軟了身子任他施爲,一改平時伶牙俐齒的樣子,半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沒迎合他的喜好,但也沒多抗拒,她似乎是由着他魚肉的態度。
本來是唬她玩的,不過直到他將她掀翻在後座,整個人拖到膝上,她也沒什麼抵抗的反應,齊晟反倒有些納罕,怕她覺得過分,不太敢繼續逗她。
他凝視着她,捏住她的耳垂碾轉了下,輕笑,“怎麼這麼聽話?”
這份乖軟和順從,實在有點反常。
沈姒枕在他膝上,涼涼地看着他,“今天不想跟你嗆。”
她輕扯了下紅脣,含譏帶俏,“再說,我若不肯,你就會收手嗎?”
“會。”齊晟想都沒想就應到。
他半垂着視線,利落的碎髮下是一雙漆黑沉冷的眼,質冷冽而沉鬱,手上緩慢地捻轉她身前頂端,不輕不地掐了下,言語和動作截然相反。
沈姒見他睜眼說瞎話,咬了下後槽牙,沒好地冷笑了聲:
“騙。”
“我說會考慮。”齊晟輕笑,低頭含她那處時牙齒磕上去,嗓音低冷而倦懶,意態輕慢,整個人透着一股子邪氣,“不過你哪次求我,我沒答應過?”
“昨晚就沒有。”沈姒很輕地急喘了下,在他的注視下將臉側向一邊。
棠梨花開胭脂色,茉莉一點白雪香。很快,那種熟悉的感覺上來了,齊晟知道她壓不下婉轉而綿軟的腔調,一把掐住了她的臉頰,虎口抵在她脣上。
手勁兒很大,封住了她所有聲息。
“那你再求一次。”齊晟漆黑的眼凝視着她,“你乖一點,我什麼都給你。”
沈姒怔了怔。
她沒說話,也沒什麼動作,像是在思考他的話有分可信度。
松綠色的旗袍掉落在旁邊,她身前風光旖旎,一片春色盡數顯露在他眼底,還有心口一抹紅,是昨晚燒起來的刺青,今天竟然還沒褪去,顏色淺淡。
齊晟身形一頓,抬手貼了下她的額頭,微蹙了下眉,“生病了?”
似乎起了一點低燒。
“嗯?”沈姒先前根本沒意識到,撥開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齊晟直起後背,抬手將外套蓋在了她身上,沒再碰她。
沒料到他突然規矩了,她有些意外。
沈姒無聲笑了一下,嘴角有一抹淡淡的嘲諷,“您倒是突然有良心了?”
這話聽着有點陰陽怪氣。
齊晟反應過來她今天爲反常,顏若那點破事兒好不容易說開了,她開始記他的仇了。昨晚的事沒翻篇,他又逗她,指不定她在心裏怎麼計較。
他捏了捏她的臉頰,定定地看着她,有點無可奈:“還生我,嗯?”
沈姒沒理他,偏過頭不發一言。
車窗將公路兩側的景色加了一層暗色的濾鏡,依然能瞧出天色明媚,車水馬龍川流不息,不斷在路口匯入和流散,路邊橫出的廣告站牌閃着冰冷的光,高樓大廈和樹木在迅速後移。
靜默不過半分鐘,沈姒降下了車內前後排的隔板,突然道:
“停車,我要下去。”
“姒姒。”齊晟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沒來由一陣心慌和心煩,面色沉了沉。
司機沒敢輕舉妄動,從後視鏡裏不安地瞄了一眼齊晟的臉色。
他不準,沒人敢停。
沈姒回視他,聲音悶悶地堅持了句,“你放我下車,我想回去。”
司機裝作沒聽見,車速絲毫不減。
齊晟沒鬆手,面上覆了一層薄薄的戾氣,看了她半晌,什麼也沒說,只嗓音低冷地交代了司機一句,“掉頭,去醫院。”
“我不想去醫院。”沈姒瞪了眼他。
齊晟按了按眉心,看她堅持,退了一步,“那就跟我回家。”
車子一路疾馳,駛向西城的四合院。
一路沉默。
可能是生病的緣故,沈姒神色懨懨的,不怎麼說話,甚至都沒怎麼反抗他,由着他來。她就是看着興致缺缺,自始至終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
沈姒跟他回去後,也沒怎麼鬧騰,老老實實地喫完藥,也沒鬧着去哪兒。
但她狀態讓他感到煩悶和不安。
齊晟出去接了個電話,沒見到人影,聲音沉了沉,“她人呢?”
“沈小姐在書房呢。”家裏的阿姨因他突然出聲,嚇了一跳。
齊晟勾着領結鬆了鬆,朝書房走去,一把推開了書房的門。
人還在。
沈姒半挽了長髮,別了一支祥雲紋樣的白玉簪,一襲松綠色的旗袍。珍珠扣、水雲邊,銀灰色的暗紋勾勒,清麗的顏色之下是銷魂誘骨的春光。
她正低着頭練字。
齊晟的腳步緩了下來,走到她身側,“怎麼不休息?”他漫不經心地看了眼,輕輕一哂,“字怎麼還是不好看?”
“筆不好用。”沈姒不太高興地別開臉。
她的側顏慵懶而清嫵,有一種難以描摹的媚態,就連生也是種風情。
從前他就嫌她的字醜,其實沈姒的字還說得過去,他的評價太苛刻。
“你手裏握着的是拍賣會上十萬的筆。”齊晟淡淡的提醒。
“貴也不好用。”沈姒沒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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