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大陸,帝玄域,登仙城,仙族。
“我爹爹不是罪人。”
“他是英雄,仙族的大英雄,整個登仙城的大英雄。”
“就你那死去的父親也配,兩噁心的玩意,呸。”
一少年一口唾沫吐在了一位女孩的臉上。
女孩衣衫襤褸,手腳戴着重重的鐐銬。
但女孩的脊柱挺直,頭高高地昂着。
眼睛死死地盯着跟前的少年,眼中除了仇恨外,還有不屈。
少年見此,怒火中燒,一腳將女孩踹翻在了地上。
女孩一言不發,掙扎地站了起來,任由嘴角嘴角流着血水......
趙太極額角沁出細汗,掌心靈力如溪流般汩汩注入陣法核心,可那泛起的漣漪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復——波紋漸弱,震顫遲滯,陣面浮光由熾白轉爲黯青,繼而微微發灰,彷彿一盞將熄的魂燈,在風中苟延殘喘。
“不對……”他喉結滾動,聲音發緊,“它在排斥我。”
話音未落,陣法中央驟然迸出一道刺目金紋,如活蛇反噬,順着他的掌心逆衝而上!趙太極悶哼一聲,整個人踉蹌倒退三步,右手五指齊齊震裂,鮮血順着手腕蜿蜒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綻開五朵暗紅小花。
“噗!”他張口噴出一小口淤血,臉色瞬間灰敗三分。
趙無極神色劇變,一步搶上前扶住他:“太極兄!”
其餘人亦紛紛色變,有人下意識後撤半步,有人指尖已悄然掐起防禦印訣。方纔還躍躍欲試的熱望,此刻被一盆冰水澆得只剩餘煙嫋嫋。
陳穩負手而立,目光沉靜如古井,只在那金紋反噬的剎那,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銀芒——那是混沌道紋初醒的微光,一閃即逝,無人察覺。
“不是排斥。”他忽然開口,聲線不高,卻如金石墜地,壓下了所有雜音,“是判定未終。”
趙太極喘息未定,抬眼望來,眼中滿是不解與疲憊:“判定?”
“此陣不驗靈力多寡,不考境界高低,不問血脈貴賤。”陳穩緩步向前,靴底碾過地上那幾滴未乾的血珠,留下淺淺墨痕,“它只驗一點——命格之‘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太極蒼白的臉、趙無極繃緊的下頜、以及其餘人眼中尚未散盡的驚疑:“你們身上,皆有‘外城烙印’。”
趙太極一怔:“外城烙印?那是我們自出生便刻於神魂的宗族印記,乃身份憑證,何錯之有?”
“正因有此烙印,才生隔閡。”陳穩指尖微抬,一縷混沌氣自指尖浮出,如霧非霧,似煙非煙,悄然繞着陣法邊緣遊走一圈,“此陣所承之祕藏,並非出自天墟本土,而是上古‘歸墟遺族’所留。其陣樞之中,嵌着一道‘斷契咒印’——凡身帶外城宗門烙印者,靈力入陣,即觸發反向甄別。它不拒你,只是認你爲‘客’,而非‘子’。”
趙無極失聲道:“歸墟遺族?!那個在萬年前就被天墟十三大帝聯手鎮封、連史冊都刻意抹去的禁忌部族?!”
“不錯。”陳穩眸光微沉,“你們翻遍《天墟通鑑》《外城源流考》,也找不到隻言片語,只因當年封印之後,所有記載皆被‘焚典令’焚盡。但陣不會說謊。”
他指尖混沌氣倏然一凝,化作一枚細如毫芒的銀針,無聲無息點向陣法左下第三枚龜甲狀符紋。
嗡——
一聲低鳴,如古鐘輕叩。
整座陣法猛然一震!並非先前那般波動衰減,而是自內而外鼓盪出一股溫潤清光,彷彿沉睡萬載的泉眼,終於被叩開了第一道石縫。光暈流轉間,陣面龜甲紋路緩緩浮凸,顯出一行行細密如蟻的篆文,非金非玉,似由純粹命理織就:
【契者非血,非力,非名;
契者,心之所向,命之所承,誓之所錨。
若汝願棄舊印,承新契——
陣開,藏現,命更。】
死寂。
這一次,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趙太極僵在原地,指尖血還在滲,可他渾然不覺。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嘴脣微微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棄舊印?
這四個字,重逾萬鈞。
外城子弟,從降生起,便被種下宗門烙印——既是身份憑證,也是生死枷鎖。烙印在,則宗門護你周全,賜你資源,授你祕術;烙印滅,則宗門除名,視若叛徒,追殺不赦。更可怕的是,烙印一旦剝離,輕則修爲倒退三境,重則神魂崩解,當場隕落。千百年來,敢動此念者,無一生還。
“你……你是要我們自毀道基?”趙無極聲音乾澀,帶着不敢置信的顫抖。
陳穩卻搖頭:“非毀,乃‘置換’。”
他指尖混沌氣再凝,這一次,銀針化作一縷細絲,輕輕纏繞上趙太極手腕傷口處溢出的一滴鮮血。那血珠懸浮半空,竟在混沌氣包裹下,緩緩褪去赤紅,轉爲澄澈琉璃色,繼而浮現出極其微小的、旋轉不休的雙螺旋紋——正是歸墟遺族圖騰的雛形。
“歸墟之道,不立宗門,不設等級,唯信‘命契’二字。”陳穩目光如刃,剖開衆人驚駭,“你們今日若願以真名立誓,以本命精血爲引,自願承接此契,則舊印非滅,而轉爲‘隱契’——它仍在,卻不再主宰爾等命軌。反而,會成爲你們日後反溯歸墟祕藏、溝通遺族殘念的橋樑。”
他停頓片刻,視線逐一掃過每一張寫滿掙扎的臉:“當然,若不願,我亦不強求。你們依舊可憑獵人令入天墟核心,爭那虛名與機緣。只是——”他脣角微揚,笑意卻無溫度,“此陣之後,或許藏着一卷《歸墟補天錄》殘篇,或半枚‘太初源晶’,又或……一具完好無損的歸墟戰傀。”
趙無極瞳孔驟縮:“補天錄?!傳說中能修補道基、逆轉命劫的無上典籍?!”
“源晶?!能直接淬鍊混沌道胎的至寶?!”另一人失聲低呼。
陳穩不置可否,只靜靜看着他們。
風穿過林隙,捲起幾片枯葉,打着旋兒落在陣法邊緣。時間彷彿被拉長、凝滯。趙太極低頭看着自己掌心裂開的傷口,血已凝成暗痂,可那琉璃色的血珠,仍在他眼前懸浮、旋轉,像一顆微縮的星辰,固執地散發微光。
“若立契……”他啞聲道,“宗門追殺,當如何解?”
“天墟之外,尚有九域。”陳穩語氣平淡,“歸墟遺族雖隱,卻從未斷絕。若契成,我可引薦爾等入‘浮槎渡口’——那裏,不問出身,只驗心契。”
浮槎渡口!
四字出口,趙太極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那是所有外城子弟耳熟能詳卻永不可及的傳說之地——一個飄蕩在九域亂流間的移動祕境,據說由歸墟遺族最後一位大祭司以自身道骨爲舟、魂火爲帆所化。凡持歸墟契者,皆可登舟,自此脫離天墟桎梏,另覓大道。但千年來,從未聽聞有人真正抵達。
“你……怎知浮槎渡口?”趙太極聲音嘶啞。
陳穩眸光微閃,未答,只反問:“信,還是不信?”
信,便是賭上性命、宗門、過往一切,踏入未知深淵;不信,則止步於此,繼續做天墟規則下一隻循規蹈矩的螻蟻。前路是刀山火海,卻有通天之梯;後路是康莊大道,卻早已被他人踩成爛泥。
趙太極閉上眼。
腦海中閃過幼時跪於祖祠,看族老以硃砂筆在他眉心點下第一道烙印的灼痛;閃過十五歲那年,爲爭一枚破境丹,親手斬斷同門師兄手臂的冷酷;閃過三年前,父親重傷瀕死,宗門卻因他獵物令不足而拒賜續命丹的冰冷文書……太多太多,堆積如山,壓得他脊樑早已彎曲。
可此刻,懸於指尖的那滴琉璃血,卻讓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或許還能直起腰來。
他猛地睜開眼,眸中血絲密佈,卻燃起一簇幽火。
“我信。”他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釘鑿入青石,“趙太極,以本命精血爲引,以真名立誓:自今日起,棄舊印之縛,承歸墟新契。心若悖誓,神魂俱焚,永墮無間!”
話音落,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向懸浮的琉璃血珠!
轟——!
血珠爆開,化作漫天星屑,盡數沒入陣法。陣面龜甲紋路驟然熾亮,無數篆文升騰而起,如活物般纏繞上趙太極雙臂,迅速隱沒於皮膚之下。他渾身骨骼噼啪作響,氣息竟在剎那間拔高一截,原本凝滯的瓶頸鬆動,隱隱有突破之兆!更奇異的是,他眉心那枚代表宗門的赤色烙印,並未消失,卻由明轉暗,彷彿沉入深潭的硃砂,悄然蟄伏。
“太極兄!”趙無極又驚又喜。
趙太極卻擺手,急促道:“快!趁契紋未定,速立誓!否則陣力消退,再無機會!”
其餘人再無猶豫,紛紛咬破手指或舌尖,以血爲墨,以身爲紙,齊聲立誓。誓言鏗鏘,迴盪林間。每一道誓言落下,陣法便亮一分,每一道血光沒入,便有一道隱契悄然烙下。
當最後一人聲音落定,整座陣法轟然大放光明!不再是先前試探般的微光,而是浩瀚如海的澄澈清輝,直衝雲霄,竟將天穹撕開一道狹長縫隙,露出其後緩緩旋轉的、由億萬星辰構成的古老星圖!
星圖中央,一座孤峯浮空而立,峯頂洞府洞開,氤氳着難以言喻的玄奧氣息。
“開了!”趙無極激動得渾身發抖。
陳穩卻未看那洞府,目光落在陣法最底層——那裏,隨着清輝大盛,一道極其隱蔽的暗紋終於徹底顯露:那是一條盤踞的黑龍虛影,龍首低垂,銜着一枚斷裂的青銅鑰匙。黑龍雙目緊閉,可就在陣法開啓的瞬間,它右眼猛地睜開一線,幽光如電,直射陳穩眉心!
陳穩腳步微頓,體內混沌大世界無聲輪轉,硬生生將那縷窺探之意碾碎於無形。他神色不動,只袖中左手悄然握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果然,有“守陣者”。
而且,是歸墟遺族當年親手佈下的“鎮墟龍瞳”。
這祕藏,遠比表面看來,更加兇險。
他抬步,走向那被清輝籠罩的洞府入口,背影在漫天星輝下顯得格外孤峭。
身後,趙太極等人彼此對視,眼中再無半分猶疑,只有破釜沉舟的決絕與灼灼燃燒的期待。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已不再是天墟的“外城子弟”,而是……歸墟的“契子”。
風捲殘雲,星圖徐徐收攏,洞府入口的光芒愈發柔和,彷彿一張沉默而古老的邀請函。
陳穩抬起手,指尖混沌氣繚繞,輕輕按向那扇由星光凝成的門戶。
就在接觸的剎那——
【叮!檢測到歸墟龍瞳激活痕跡……】
【觸發隱藏任務鏈:斷鑰·啓墟】
【主線提示:尋回三枚‘墟鑰’碎片,重鑄青銅鑰,方可開啓‘歸墟聖殿’核心。】
【當前線索:第一碎片,藏於‘龍瞳所見’之人記憶深處。】
陳穩眼睫微顫,目光緩緩掃過身後衆人,最終,落在趙太極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額角。
那裏,一道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龍形暗影,正隨着他血脈搏動,若隱若現。
原來如此。
他脣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推開了那扇門。
星光如潮水般湧入,吞沒了他挺拔的身影。
而在他踏入的同一瞬,整座洞府內部,無數塵封萬載的青銅鏡面,齊齊映照出他清晰的面容——
每一面鏡中,他的左眼,皆是一片混沌翻湧的銀白;而右眼深處,卻有一道細微如針的、漆黑如墨的龍影,正緩緩……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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