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禎做出恍然的樣子頷首道:“哦,原來如此,不過,太子爺也沒有來這可真是奇怪了,以往有熱鬧他必會來的,再說錫保和他的關係也不錯,怎麼就不見來呢。”

  “太子殿下自然是貴人多事。”說話的是謙和微笑上前的胤禩,“見過四哥,四嫂。”

  胤禛對他點點頭,這時郡王諾布羅和王妃祁佳氏過來招唿引他們入席,非印遣人把禮物送上,對方自然是各種感謝,胤禛什麼話也沒說,入席後自然是如常制的各種禮儀和熱鬧,胤禛聽着這些快樂的喧譁,他捻着佛珠想起了六年前迎娶茹茹的場景不覺笑了。

  非印在旁看着也想起了自己出嫁時的情景,期待和恐懼過後的辛痠痛苦啊,不過非印早就今非昔比,苦在心裏痛在肉中也不會讓臉上有一分的波動,也許旁人不知道,她又怎麼會不曉得胤禛到底所謂何來,最大的那份禮是琅茹茹送給曹蕤的,他是來替她送禮的!修佛?誰信呢?只有一點非印是相信的,論城府在座的沒有一個能及得上身旁這個男人,她微微瞥了眼胤禩,端和的賢王正和胤禎在說話,即使是你也終會敗於他手。非印知道胤禛需要自己要做什麼,一個大度寬厚的福晉,一個不去幹涉他的福晉。

  熱鬧的婚禮已接近尾聲,胤禛離開了郡王府,他沒有讓喝的醉醺醺的郡王和他的兒子相送,就像到來時那樣儘量不驚動他人一樣的離開了,可門外的雨阻礙了他,在等人去拿雨傘的時候,一身酒氣的胤禎端着杯子也出來了,跟他勾肩搭背的是胤俄,兩個人笑的很放浪,“四哥,這就走啊。”

  “嗯。”他想了想,覺得這樣的回答太過簡短就接了句,“你喝的太多了,當心身子。”

  “您哪,就放心吧,我的酒量那可是天下無敵。”

  胤俄踹了胤禎一腳道:“誰說的,十爺我纔是!”看着他們嘻嘻哈哈的樣子胤禛笑了笑,

  “四哥,過兩日一起進宮謁見額涅吧,上次她說都沒有來的及給慶祝你康復。”胤禎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裏真的看不出一點醉意,確實好酒量,胤禛記得他已經喝過十來個人敬的酒了。

  “好。”

  見他回答的那麼爽快,胤禎稍微愣了下,胤俄奇怪的看着這兩個兄弟,這時郡王府的下人拿着傘來了,後面還跟着一個小太監,他年紀小卻不膽怯,瞅見了胤禛直接就給跪下叩首道:“奴才秦蘭給雍親王請安,給敦郡王請安,給十四阿哥請安。”不等胤禛問話他就解釋道:“奴纔是奉四王妃之命前來謝恩的。”

  一個四王妃讓胤禎和胤俄都愣了愣,胤禛已猜到原委,他淡淡道:“受人之託不必言謝,你起來吧。”

  秦蘭謝恩起來後。從懷裏拿出一方帕子,偷眼看了下四福晉。低聲道:“四王妃請福晉能把這件舊物帶回。”

  非印看了眼胤禛,見他點頭就接過來,這是方上好的緞料,繡得是幾朵蓮花,一旁還歪歪扭扭繡了兩個字:茹茹。胤禎上前去看。只見帕子的空白處用題字道:少年樂新知,十年思故交,胤禛語氣依舊淡然:“知道了,你下去吧。”

  秦蘭見完成了主子交待的任務頓時鬆了口氣。曹蕤厲害,可這位更是不得了,沒讓他動怒叱責論已經是天大的幸事了。想到這裏小太監忙不迭的退了下去。非印笑道:“這位小王妃還真是和茹茹妹妹一樣不忘舊情,四爺也真體諒他們。”她眼波一轉,果然看到胤禎的神色微動,於是暗自冷笑,面上卻是很欣慰的樣子。她將帕子交給胤禛道:“這件物事還是由王爺轉交給茹茹妹妹吧,她見了一定會很歡喜。”

  胤禛盯了她一眼,接過帕子放進了懷裏,又對胤禎和胤俄道:“不早了。我這就先行一步了。”

  蘇培盛和水晶各自撐開傘護着主子離去了,胤俄不勝酒力的坐在圍欄上。他靠着柱子道:“小十四,你非要出來難道知道會有這出戲?我看不過就是姐妹情深的戲碼也沒什麼麼。”說着他打着酒嗝道:“哎。還是回去繼續喝酒的好。你走不走?”這時醉眼朦朧的他才發現胤禎收了醉態,神色嚴肅的看着前方,路上早就沒有胤禛的身影了,他還在看什麼?胤禎此刻的心情自然是心思不那麼細密的胤俄無法想到的,他想了很多,除了對親兄行爲的猜測還有壓抑了許久的妒意,時隔數年他覺得自己已經放下了,甚至以當年的少不經事感到羞恥。

  愛也許沒有了可不甘心和屈辱感卻愈發的強烈了,額涅說的不錯,在帝王之家的孩子就是爲了奪嫡而生,一旦功成這全天下的一切就是你的,當初失去的顏面更可以加倍償還。想到這裏他翹了翹嘴角,斜睨着眨着眼試圖保持清醒的十哥,無論哪種形式的聯盟都是暫時的,當年他們借胤褆的名望出頭,現在就是我借你們的東風了,最多十年,那個時候不曉得會以誰馬首是瞻。胤禎想着扶着胤俄站了起來,他又做出喫醉酒的樣子,哈哈笑着進了屋。

  雍親王府,雨桐院。

  雨下的大了,玉煙關好了窗,琅茹茹開窗睡覺的習慣總也改不掉,天氣已經轉涼了,夜裏的風帶着溼氣,太容易生病了呢。茹茹迷迷煳煳的聽到有動靜,她依着夢境道:“九世情緣,那是什麼?我現在只喜歡胤禛。”說着她又轉過頭去睡了。玉煙乍一聽主子的名諱嚇了一跳,待她回頭去看卻見胤禛正站在碧紗櫥那裏,不曉得是什麼時候進來的。玉煙剛要說話就被他制止了,她低頭退下時看到胤禛連衣服都沒有換,袍角是溼的,顯然是才從郡王府回來就直接來這裏了。立在門口伺候的玉煙本以爲主子會留宿的,但卻看到胤禛拿出什麼放在了琅茹茹的枕邊,俯身吻了她的額頭就起身出來了。

  在廊下,蘇培盛弓着身在稍遠處候着,跟着一起出來的玉煙低着頭,胤禛語氣平緩道:“玉煙,你是否願意嫁給伍十弦?”

  玉煙呆了半晌才跪下道:“奴婢不敢忘佟佳主子的訓斥。”

  “現在我是你的主子,你若願意我就讓伍十弦娶你。”

  玉煙呆愣着仰頭去看胤禛,“主子……奴婢……”

  “這是你該得的。考慮清楚再回覆我。”

  胤禛走後,玉煙一直跪在那裏,她看着雨打在臺階上,心裏生不出一絲喜悅,隱藏多年的祕密突然就被說開,這讓她羞愧極了,若是在十年前她一定會高興的答應,即使放在三年前她也會好好考慮,可是現在這樣算什麼……他們沒有可能!玉煙哭了,她不怕被誰聽到,雨聲這麼大又是如此深的夜,誰會在意一個婢女的哭泣。

  康熙四十九年正月十六這日在寧壽宮內舉辦了盛大宴會,這是康熙帝在皇太後在過了七十大壽後再次舉辦的一次豪華慶典,也是近幾年來最大規模的一次筵宴,除了年貢來京的外藩、貝勒、貝子、額駙、公、臺吉外,所有的全體皇子、大臣、侍衛以及福晉、夫人、命婦等齊集。因爲聖命,雍親王第一次帶着內宅的所有女人同時赴宴,茹茹也在時隔多年後再一次進宮,懷着五味雜陳的心思她安靜的走在紫禁城裏,一抬頭就能看到前面大妝在身的胤禛和非印,兩旁的人或下跪或躬身行禮,以往肅穆的宮殿因爲人而變得熱鬧起來。

  茹茹能感到那些探究好奇的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一個福氣在身的格格,一個大病兩年沒有在正式場合的出現的女人,她曾經的傳奇到了現在也依然會被人提及。茹茹低着頭跟着前面的人,看着自己的鞋尖,那繡着梅花的紅色的鞋面是甄玉潔親手做的,不管多高的花盆底都已經走的相當穩了,只是這個冷她還是很不喜歡,因爲無法用手爐她的手指都已經凍的發木。進到了正殿,茹茹和一羣人一起三跪九叩的行了大禮,她用餘光看了眼斜後方的伊爾木,這孩子的聲音都在發顫,在康熙帝讓他們起身後,少女差點沒能在第一時間站起來,除了緊張她昨夜發了一晚的熱,這件事只有李瑤和茹茹知道,所以當下茹茹就悄悄去扶了她一下。兩人飛快的對視一眼,茹茹立即鬆開手,她再擔心在這和時候也是沒辦法相助的,只能盼望這宴會盡快結束纔好。

  因爲參與的人太多正殿容納不下,除了胤禛非印李瑤,茹茹他們都被安排到了其他地方,茹茹和烏楚的身份連偏殿都進不去的,他們和其他沒什麼地位的人一起在離正殿很遠的露天席位上。似乎是跟怕冷的茹茹過不去,筵宴還沒正式開始雪又開始下了。她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心法始終不能解決這個問題,只好裹緊了鬥篷端端正正的坐在那裏。烏楚關切的看着她。茹茹對她笑了笑以示無礙,其實伊爾木更讓人擔憂,茹茹示意了一下烏楚,烏楚看着小姑娘緋紅的臉也很是擔心,茹茹見沒有人關注便低聲問道:“還難受嗎?”

  伊爾木點點頭。茹茹握了握她的手,“堅持一下。”

  “你的手真涼。”伊爾木沒什麼底氣的說道,“我行的,穿了你送的鴨絨衣很暖和。而且來之前已經喫過藥了,這會兒就是犯困。”

  烏楚在旁道:“這天太冷還,風還大的很。待會兒不要喫菜了,太涼了,待會兒讓人給倒點熱水。”

  伊爾木嗯了聲繼續和各種不適進行抗爭,這時且見從大門處來了一隊人,爲首的正是胤禩。胤禟胤俄在側,胤禎跟在稍後面,他們的後面則是一羣姝麗女子,其中沒有那個張舜華。所有人都起身相迎,很多人都過去寒暄了。也起身施禮的茹茹看着被衆人包圍住的胤禩,敦和的微笑還是和以前一樣。真誠的態度讓人如沐春風,這樣的人,這樣的人……胤禩的目光忽然越過人羣看了過來,茹茹微愕,她不卑不亢的對他低頭行禮,胤禩微微一笑,茹茹側頭便看到胤禟奇怪的眼神,這種感覺就像是當年自己見到了鬼怪,他們的眼光只是一碰就各自轉移開了。而胤禎,茹茹完全是迴避的態度,不落一眼。

  胤禎一直在看琅茹茹,綠色的鬥篷把她全身都遮住了,只露出白玉似地臉。都說她之前病的很厲害,在別院住了兩年又住進了圓明園。可是胤禎看不出來有生過病的跡象,氣色很好,眼睛實在是美極了,乾淨純粹的如同寶石,傳言所說的眼盲是實情還是編造的,又因爲什麼好了呢?

  胤禎此刻居然又生出了久違的恨意。在胤禛患時疫病倒綺春園時胤禎在塞外,得了消息後他在緊張,緊張那人的病情,他絕不可能輕易死的!他死了的話……會怎麼樣還沒有想清楚就又聽說琅茹茹去伺候了,當時的心情是怔愣然後就是恨,幾乎是去送死的做法讓胤禎多年一直堅信的東西改變了,這算什麼,殉情?他想看到的是琅茹茹的後悔,更想看到她和那些親王府的女人一樣,避之不及的躲在內宅,但那個胤禎以爲的無情女人居然不怕死的去了!之後就是在錫保大婚時,胤禎能感覺到胤禛和琅茹茹之間的不同尋常,現在他在這樣特殊的地方再一次看了她,和十幾歲時的活潑跳脫相比,現在的容貌幾乎沒有大變,變了的是氣度!也許是注視她的時間太過長了,完顏氏咳嗽了一聲,胤禎冷漠的盯了他的福晉一樣,等再看過去的時候,他看到琅茹茹對着另一個方向笑了,接着他就聽到了最討厭的聲音。

  胤祥對茹茹灑然的笑,他很高興也收到了同樣的回禮,茹茹對他們施禮,十三福晉扶着腰笑吟吟走過來道:“茹茹,烏楚。”

  這是穆尓登額在生下一個女兒後第二次懷孕,因爲私下已經讓大夫看過,八成是男孩的消息讓她的心情一直很好,可她爲了以防萬一沒有給任何人說,穆尓登額想給一直鬱鬱寡歡的胤祥一個驚喜。在這裏見到茹茹,穆尓登額並不覺得奇怪,她早就聽說琅茹茹因爲侍疾而得到寵愛的事,未出閣時他們之間的矛盾早就隨着時光的逝去變成了一個回憶,這麼多年的嫡福晉身份,讓她很清楚現在的內憂外患,丈夫最大的依靠是雍親王,他最要好的朋友是琅濟蘭,不論怎麼樣和琅茹茹的關係都要處好,甚至可以降低身份去討好她。當身懷六甲的女人步履蹣跚的走過來前,茹茹就已經先走了出去,“給福晉請安。見過十三爺。”(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