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怕冷,在屋裏待着呢。”
“知道了。阿哥馬上要進宮讀書了,你們幾個也要好好督促着他,不可再像以前那樣隨意。貝勒爺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範嬤嬤方嬤嬤碧璽水晶四人都應了。非印又向他們囑咐了些過年準備事項,等遣散了諸人屋裏只剩她一人這纔拿過放在桌上的信回到了寢室。
這是琅茹茹的家書,每次都會由送信的轉交給碧璽再送到自己這裏來審查。有問題的由自己通報胤禛,沒問題的纔會直接寄出去,這是內宅一條隱晦的規矩。但是這規矩只怕是要改了,前兩日蘇培盛才傳過胤禛的話,從今以後琅茹茹的信只需交到竹苑便是,但是今日她覺得還是很有必要親自過目一下,非印非常清楚自己能越過的界限,這種程度的不算是過界,只算是一次疏忽,所以她用細細的刀慢慢的儘量不損傷信封的拆開了信讀了起來。
這次的信比之前所見要寫的多,前面所寫都是近況,她草草的翻閱了過去,讀到最後兩張時才停了手,信上的內容讓她的臉色陰沉下來!這是份單獨出來寫的信,和之前的模棱兩可不同,琅茹茹徹底向甄氏表明瞭心跡!
“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非印自問着,可是她怎麼樣也想不出所以然來,她將信放回到桌上,沉默裏非印回想起胤禛說過的關於琅茹茹的話,不是迴避就是簡單的解釋,看似嚴苛實則縱容,畢竟他們在幾年前有過雨夜長巷晦暗的糾結,還有太湖……她是特別的。雖然嫁過來近三年的琅茹茹這幾個月纔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似的在每次的信裏都向自己母親問出類似的問題:若不討厭那個人對她的好,還會有點欣喜。這樣是否是錯了?當初約定好的事難道就這麼放棄了?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您能給她點建議嗎?
那個人和她……非印想起琅茹茹笑起來的模樣,率真可愛,正值妙齡的青春少女,弘暉生前就喜愛她,接着是其他人,最後就是你了嗎?我還以爲你會像當初賭咒發誓說的那樣不可能喜愛誰了呢。
非印冷笑着想起自己也曾有過的青春美麗,只是那時的她可沒有這樣的幸運,只是在爲能得到一絲溫暖而掙扎着。多麼的不公!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你們也不該有。非印點起了燭火,將最後兩頁信紙燒了,灰燼落下來,什麼都不復存在。非印慢而鎮定的將其他信放回到信封裏,她重新密封它從容的走了出去,喚來春花讓她將信送走,丫鬟領命去了,非印站在廊下看着等人走了才悠然轉身進屋,她哼起了兒歌,那是弘暉活着的時候她常愛唱的。
臘月的時候平郡王納爾蘇迎娶了江寧織造兼兩江鹽御史曹寅嫡女曹葳,婚禮很是熱鬧,皇族和宗族的人都送去了大禮,茹茹的禮物是一副西洋畫,她從七月選秀結束後就開始爲此準備,畫面是她認識的江寧舊友們在西園賞花圖。這個禮物隨着四貝勒送去的賀禮而被送進了郡王府,不曉得曹葳什麼時候才能發現這個禮物呢?自從嫁進了貝勒府和江南故人的聯繫就少了很多,大都是從甄玉潔的來信中得知一二,不過這個月她的來信中什麼也沒提,自己的去信一定讓她很爲難吧,而且那個人也沒有任何表示!
一時之興的後果就是後悔,其實不用母親說茹茹也知道自己是暈了頭了,難道是到了年紀那個啥了,茹茹一想起這件事就會羞愧不已但更多的是失落。他可不是你該愛的啊,不要爲一點點溫柔就矇蔽了雙眼!茹茹自省着,可又忍不住去想在一起時的歡喜。患得患失的****想着他的言行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這會兒茹茹有些坐臥不寧,她看着簾子,有腳步聲!進來的是玉煙,她懸起的心又摔了下去,茹茹重新低頭去擺弄印石了。玉煙將湯放到桌上,“格格,這是羊肉湯,您趁熱喝,好幾日您都沒有好好喫東西了。”
“嗯。我知道了。”玉煙見茹茹還在把玩着印章,沉吟了一下道:“您可先別急着刻章子,四爺不是說了得等手好了纔行。”
“嗯。”茹茹心不在焉的應了聲,胤禛好幾日沒有過來了,是公務繁忙還是旁的什麼呢?玉煙哪裏會瞧不出她的心思,也不打擾她就退了出去,只剩下個茹茹趴在桌子上將撥拉着印章。
胤禛是很忙,但也是刻意的沒有去雨桐院,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分心。拉藏汗執殺了第巴桑結嘉錯以後。又廢掉了桑結嘉錯所立的********喇嘛倉央嘉錯,於是,這個男人全部掌握了西藏的政教大權。西藏那邊的戰亂以這種方式結束絕不是清政府看到的,但山高皇帝遠,暫時只能觀望了。而朝堂中依然在明爭暗鬥,太子妄行,直郡王跋扈,他們針鋒相對的結果就是不斷有官員下馬,名義大都是貪污,數字驚人之下胤禛自然是和其他幾部聯手忙於查證和下獄。康熙四十五年就是以這樣混亂的方式來到。也註定了之後的風起雲湧。
新春的慶賀和往年沒有區別,胤禛得以暫時放下手裏的事,他帶着妻兒去宮裏參加宴慶。康熙在談笑風生,他的兒子們則在虛假的應酬着,胤禛有點心不在焉,當胤禩來敬酒的時候他想的竟然是今日要不要去一下雨桐院,已經好幾日沒有去了。
“四哥。弟弟敬你一杯。新春大吉。”胤禩的笑讓人有如沐春風的感覺,也許是因爲想到了茹茹,四皇子的神色顯得很和善,他起身舉杯,“新春大吉。”酒很纏綿後勁很足,胤禛一杯下去臉上就有泛起了紅,胤禩關心道:“四哥身體初愈隨意就是了。”
胤禛微微笑道:“無妨了。”他看到胤禩身後的女人正看着自己,張舜華,他第一時間想起了這個名字。那個在幻境事件後八貝勒府邸生病的女子。
“弟妹的身子怎麼樣了?”
當提到朱赫。胤禩的神色變得哀愁起來,“不大好呢。”
不知爲什麼胤禛覺得這一刻胤禩的表情很像他的母親,辛者庫出身的貴人在諸多後妃中地位低下。但和地位相反她的容貌十分姝麗,胤禛在四歲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一****被皇後額娘領着躲在假山之後。他看到聖眷在身的德妃正和貴人身份的衛氏說話,他們喫着茶很快樂的樣子,但是很快兩個人都倒下了,接着就是一團混亂,胤禛想過去卻被制止了,佟佳詭異的說,往下看呢。很快太醫匆匆趕來,說是中毒,德妃食入量小沒有大礙,衛貴人卻中毒極深不知生死。
胤禛目不轉睛的看着那個德妃,她雖然抱着衛氏在流淚,但男孩從心裏覺得不真實,“禛兒你看,這就是內宮之鬥,勝者爲王敗者爲寇啊。”
胤禛有些意外,“是她要殺她?”
“不是的。”貴妃半跪在地上,貼着他的耳朵說,“封懿旨行事罷了。”
“太皇太後?爲什麼。”這回胤禛倒是很驚訝了。
“她這樣身份的人怎麼可以有帝王之子呢?讓她流掉,竟然還不聽話的留下了,這不是忤逆是什麼呢?”
“可德妃的身份也不高對嗎?”
“她的命好。所以呢,要聽話,要討喜,要生兒子,要忍,要舍。這一點整個宮裏也就是她做的最好了。”
“我不喜歡她。”胤禛垂下了眼。
“但她是你的額涅。親生的。”佟佳氏的話讓胤禛震驚極了,他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望着那個哭的哀傷之極的女人,“我不是您的……”
貴妃笑着摸了摸他的臉,“對。可那有什麼關係呢,你已經是我的了。”
“四哥?”
胤禛回過神來的時候注意到自己被胤禩扶了一把,“您似乎酒喝得有的多了?”
“也沒有,不過是今年的貢酒太烈了些。”胤禛對他笑了笑,他又看到張舜華在盯着自己,胤禛不由皺了眉,好沒規矩的女人!胤禩似是感覺到了,他側身擋住二人的視線,這時非印上前攙着胤禛回到了座位。
“你在做什麼?!”胤禩見沒有人注意自己了,這才壓低聲音問張舜華。
“他很心煩呢。”張舜華低聲回話,“氣色也不怎麼好,如果妾身沒有看錯,近日他一定會出事。爲女人出事。”她最後又強調了一句。
“你在看他面相?”
“不,只是在觀氣色,他在爲一件事決斷不下。”張舜華偷偷又看了那邊一眼,“總覺得會關聯到我們。”
“是嗎?”胤禩盯着她,後者收回目光,“要不八爺以爲妾身在做什麼?”
胤禩並不說話,他看到胤禟胤俄走了過來。張舜華低下頭變得端莊內斂起來,內心有個聲音鄙夷道:好一個血染桃花。
胤禛回到府邸已經很晚了。他並沒有按制留宿到福晉那裏,而是讓碧璽水晶服侍着略有頭痛的非印安寢,自己則再次留在了竹苑。醉酒的感覺十分的不舒服,當夜裏再被夢魘住更是難受異常,他夢到了最後一夜的長春宮,皇後額娘支離破碎消散在空中,自己一直在尋找,許久後他在一處扭曲的通道裏找到的她,只剩下了一顆頭顱,當胤禛捧起那頭顱。合着的眼勐然睜開,她啓口吐出一道黑氣,胤禛覺得自己什麼都看不到了!接着他聽到佟佳慧的聲音說:“情乃魔障。一入不可回頭。你既忘了我的叮囑,那就隨我去吧。”
“我沒有墜入魔障,沒有!”他在黑暗裏揮動着手臂。
“讓你順利活着已經困難重重,你用着我的血獲救便不能動情,陷入情之魔障何時方纔能得道迴歸?你可忘了隱忍千萬年的緣由了?!”
“沒有。沒有!”
“你能發誓不對琅茹茹動情嗎?”
“我能!”胤禛大叫着醒了過來,雖是寒冬,他發覺自己的汗溼衣襟,蘇培盛小意的在門外道:“主子,您可還好。”
胤禛看了眼窗外,天光已大亮,他眼澀頭痛便有些煩躁起來,“端茶進來。”
不多時蘇培盛就進來了,他見主子坐在案前就明白只怕又是伏案而眠的。胤禛這時忽然道:“這花是誰送的?”
“是宋格格昨日送來的。說是得了祈願的吉祥之花呢。”
宋暮雲在過年的時候送來水仙已經是慣例了。胤禛事忙早就忘了這點,他望着花坐了一會兒才道:“哦,好久沒去探望她了。”
宋暮雲的心近日總是靜不下來。她有預感會出什麼事兒,但用參到的只是一片混沌。這日有人踏雪來訪,本以爲會是琅茹茹,沒想到來得是胤禛。自弘暉死後他們很久都沒有再見了,隨着時間的流逝母親的恨意並沒有消失,只是藏的更深不會表露出來而已,她按制給這個男人行禮又客氣的請他進來坐下。沉默沒有保持多久,暮雲問道:“少主怎麼來了?”
胤禛望着那盆摺紙花道:“她來過了?”
暮雲有些訝異,她順着胤禛的目光看過去,解釋道:“茹茹格格一直有來探看奴才,除夕的時候她送過來素餃子還有這盆花。”
“你們的關係很好。”
暮雲揣摩着他的意思,簡單道:“琅格格是好人,奴才很感念她的關心。”
胤禛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又問了宋暮雲近日的情況,有沒有旁的需求,最後他看着那盆花道:“你還記得皇後額娘曾給我喫的那種東西嗎?”
“少主怎麼想起這件事了?”
“一直以爲只是尋常補藥,昨日忽然想起來那是什麼了,只是不能確定……因爲這樣所以我纔不可能去……”他疑惑又茫然的看着那盆花,“到底哪個是因哪個是果?”
暮雲以爲他在這個時候問這樣的問題很讓人奇怪,但仔細想想也覺得在情理之中,一定是因爲琅茹茹。不知爲什麼她竟有些欣慰,這說明他還是個人,還是會有七情六慾的,但同時這也不是什麼好事,就像主子早就說過的,情乃魔障。
“這件事奴才並不十分清楚,”她斟酌之後決定實話實說:“只能說自己看到的,少主在永和宮那時身體就很不好,太醫說就算好好調理也會落下一輩子的病根,德妃爲此事很擔憂,在這時貴妃娘娘領養了您,所有人都很意外,畢竟德妃在當時很受寵,而且主子本可以有很多選擇……”
“這些事你不用多說,我都知道。只說後面的。”(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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