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止住,他拿過白子隨意放上,胤禛繼續道:“我只是想盡快肅清貪腐,還我大清朗朗幹坤而已。處處需要用銀子,可處處都因爲這樣那樣的關係不能動,而且還得替他們掩着遮着,告訴天下一切安好!這種欲蓋彌彰的事做的多了很累,遠比去賑災湊銀子要累得多。你跟着我做事,也應該知道不論朝廷之內還是外省哪裏都是坑壑一氣,有幾個不貪的官,又有幾個真心效忠朝廷的商?貪官奸商,個個都該殺了!”說到這裏他的語氣急促起來,狠狠的一拍石桌,棋盤都跳了兩跳,胤祥望着自家兄長,後者也不管是否亂了棋局繼續道:“繁榮昌盛嗎?是的。可惜不是國。現在熱河行宮已經用了多少銀子你可知道?我看根本沒有人關心這些事,他們關注的是怎麼能圈了地,怎麼增加屬於自家的皇莊,聽說了嗎,溫泉的地價已經翻了三倍了。可就是如此購買者還是絡繹不絕,銀子,他們的銀子從哪裏來的?修築堤壩的錢從我這裏劃走,但是每年江南水患,死了人失了地災民遍地,又需要銀子。銀子沒有了,都問我這裏要。那我又從哪裏拿?!”
“四哥。”胤祥不曉得該說什麼,他能感到兄長的憤怒和委屈。
“我管了都罵我。我不管沒銀子也都罵我。我逼着他們做事,說我急功近利怨我不近人情,我若是徹底不管了定會說我懈怠,說我不盡職。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還要不要繼續做下去。同流合污很容易。可我過不去自己這個坎兒。從小皇後額娘和師傅沒教我其他的,只讓我做事要問心無愧,我現在是問心無愧了,但是爲什麼還這麼難受呢!”
胤祥看到他的眼裏含了淚,他突然就轉身對蘇培盛道:“去拿酒去,你家爺的病得喝酒不能喫藥。”
蘇培盛訕訕笑着,不敢行動,胤禛冷聲道:“十三爺的話你沒聽到?”
蘇培盛小意道:“四爺您喝不成酒的,而且大夫說了……”見主子瞪眼了。他立刻閉嘴去拿酒了。
茹茹此刻正和濟蘭在屋子裏談話。她很意外能在府邸見到兄長,聽到是十三爺求來的恩典她輕輕的哼了聲。之後濟蘭就被妹妹拉着參觀了一下雨桐院,也介紹了玉煙等人。茹茹說了半晌話了才發現濟蘭很安靜。還道是在爲自己擔心,她就很開心道:“我很好的,哥,你別操心了。說實話啊,雖然照顧側福晉和小孩兒是挺累的,但見不到……”她用手比了“四”字,“我就什麼煩惱都沒有了。人家都盼着得寵,你妹妹我可就希望着失寵呢。幸好他一直忙公事不在家。”
院子裏四下無人,廊下只站着珍珠和流蘇,茹茹免不了就有些忘形,她跑到杏花樹下折了一枝半開的讓濟蘭看,妹妹的快樂並沒有讓年輕的侍衛快樂,他憂鬱的對茹茹笑了笑。
“到底怎麼了,這麼沒精神。”
“是在想一些事。剛纔聽了你的話,心裏就更不是滋味了。”
茹茹驚訝的問道:“我說什麼了?”
“你說四爺總不在家……”他嘆了口氣輕聲道:“這些日子十三爺撿着空閒跟着四爺做了幾日事情,我也跟着的。”說到這裏他停了停,神色變得凝重起來,茹茹不禁也斂容等他繼續說,“京師災民的事你知道嗎?”
茹茹點頭道:“不是說控制住了麼?”
“那你知道有多難麼。”濟蘭大概將所見所聞給妹妹說了,又道:“四爺真的很了不起,他是皇子卻能做的比其他官員更好,即使那些官員有不少是從貧戶苦讀而走上了仕途,從此平步青雲,可最後他們還是忘了自己的出身。我看着四爺就在想將來我也要跟他一樣。”
茹茹揪了幾片杏花枝上的花瓣在手裏搓着,沉默了半天才道:“他也是爲此病的,對不?”
“嗯。因爲被萬歲爺指責了,四爺的心情不好,今日十三爺也是爲了開解他纔來的。”
茹茹疑惑道:“哥,你說他作爲一個皇子爲什麼要這麼累?如果是我就會當個閒散王爺,做做自己喜歡的事,纔不管朝堂裏那些烏七八糟的事。”
“所以你是小女子,他是大丈夫。再說這可是愛新覺羅家的江山,由責任心的都會去管,當然有野心的也會去奪。”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是不是?”茹茹嘆了口氣,她可是知道那個人是多麼盡職的人,再想想哥哥方纔講的事心裏就生出敬佩之意。濟蘭也在沉思,他想的也是賑災時的種種見聞。此時落紅滿地,二人皆沉默無語。有燕子銜泥築巢,有梧桐新葉在沙沙作聲,都是閒情雅趣,雨桐院裏這兄妹二人的心情卻再不復平靜。
胤禛醉了一宿,等他醒來發現自己睡在書房,問了蘇培盛,回話說當晚胤祥就已經回府了。醉能暫時忘憂,可事實永遠擺在那裏,他有些後悔昨日的失態,不該給十三弟說那麼多,將大清朝最腐朽的一面赤裸裸的展示在他面前不曉得會起到什麼樣的結果,但願無事吧。抱怨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法子更不是他胤禛的作風!
望了眼桌案上壘放的文案資料,胤禛翻身起來,見主子醒了,蘇培盛張起麟端茶的端茶,端水的端水,胤禛拿過懷錶看了眼,他接過茶水喝了幾口,剛想說話就發現嗓子啞了,胤禛並未理會,略收拾了下隨意喫了點餑餑稀粥,就拿過雲南銅業的調查報告細細看了起來,接着前日沒寫完的往下批註。
日影西斜,胤禛擱下筆略翻到最前面又再檢查,他只覺得一陣心悸,努力振作用心法調息卻不能。蘇培盛察覺主子有異就去扶他躺下,又大着膽子摸了下額頭只覺比常溫要高些,他躬身道:“主子,您好像在發熱,奴纔去喚大夫來。”
胤禛想說不用,可是說不出話只能看着蘇培盛給張起麟交待進宮找太醫的事,那兩個人說話的聲音逐漸聽不到了,他覺得很是疲憊,眼皮發沉,忍不住合上眼沒多久就昏睡過去。
喫過晚飯正在院子裏散步的茹茹聽玉煙說胤禛病了,太醫正在看。這丫鬟爲主擔憂忍不住就抱怨了幾句十三阿哥的話,“病着還讓喫酒,真是不懂事!旁的人怎麼就不知道勸?!”
茹茹道:“玉煙不必生氣,必會沒事的。”
“奴婢哪裏敢生主子的氣呢,四爺也是的,喝不了酒還喝!幸好不是那麼嚴重,聽蘇培盛說是受了風又情緒鬱積所致。”
“我這裏無所謂,你去照看一下吧。”
玉煙搖頭苦笑道:“主子已然讓奴婢服侍格格。就斷沒道理再回去的。上次奴婢就被主子訓斥了,沒得令哪裏敢再去。”茹茹知道胤禛這人的脾氣就沒有再勸,想來福晉自會有安排,到了第二日非印親自來到雨桐院,不是讓玉煙而是讓她去伺候胤禛,“你是個仔細人,上回看你照顧孩子和李氏都很好,這次就再辛苦一下你了。”
茹茹不曉得自己是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放做他人定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但她真的沒有欣喜的感覺。非印低聲道:“隆慶那個孩子太鬧了。四爺怕吵,所以他現下是住在書房的,我也問過他要誰伺候。他說不用,可兩個太監怎麼能伺候的過來,我說不行就讓你和烏楚去,四爺就說讓你一人去即可……妹妹,你要好好珍惜這個機會呀。”
胤禛的書房起了個很大衆的名字叫做竹苑。聽名知意。茹茹此刻就站在病榻前,看着依然有些發燒的胤禛靠坐在炕上,慢慢喫着她做的粥,小案上擺放着時令小菜。蘇培盛和張起麟無聲的立在門口,屋裏安靜的讓茹茹把唿吸都放輕了。看到胤禛將最後一口飯喫完又擱下了筷子和碗,茹茹纔將帕子遞過去,胤禛接過看着她道:“聽說你又重新開始給大格格教女紅了?”
“是的。”
“你籠絡人心的本事一直不錯,我那個女兒可不是容易討好的呢,玉煙也是。結果這兩個竟都不約而同的說你的好話。你還真行。”
茹茹不接他這嘲諷的話。“四爺,您若喫完了。妾身就收拾了。”
胤禛道:“你的手指怎麼了?”
茹茹蜷了下手指道:“哦,沒事的。不小心弄的。”說完她迅速的是拾掇完這裏,又按照囑咐開始爲胤禛拿需要的文件。很快戶部的主事就沉浸在工作中了,茹茹看到蘇培盛在給她使眼色,於是躡手躡腳的跟着出了門。
蘇培盛一出來也沒客套直接給她說:“琅格格,您既來了,那麼就請得着空勸四爺多休息,他身子纔剛好可不敢熬夜辛苦。還有就是喫飯,太素了也不成的,廚房的事兒您就多費心了。”
茹茹苦笑道:“我的話能比您說的更有用嗎?來這裏不過就是沒有合適的人伺候罷了。”
“話不是這麼說,要知道這麼多年書房從沒讓女……進來過。可見您在四爺的心中有多重要了。”
茹茹一直很懷疑胤禛讓自己來的目的,她是絕對不信什麼重不重要的解釋的。跟蘇培盛應付的說了幾句,她就又去廚房準備晚飯了,這一去廚房茹茹就覺得衆人看她的目光升了一個高度,奉承話也說得很明顯了,這讓她無語極了。一直到了晚間當茹茹要走的時候,胤禛終於開口對她說話了,“今晚你留下。”
書房的榻不寬,明顯的是隻爲一個人睡而建的,如今多了一個人再睡下就顯得擠了。茹茹覺得她都能感到對方的唿吸,這感覺可太好,兩個陌生又彼此防範的人忽然以一種曖昧的姿態相處怎麼樣都很尷尬。茹茹動也不敢動的閉着眼數星星,心裏暗恨此人的心血來潮,想起母親的擔憂她又覺得也許不是無的放矢。
“爲何如此心浮氣躁?”胤禛突然開口了,她嚇了一跳,同睡者繼續道:“你難道沒有發現你我在一起時運作心法能事半功倍?”
“咦?真的?”茹茹大訝,她立刻試了一下居然是真的!“原來你是爲了這個!我竟一直不知道,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胤禛沒言語,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近日大約是生病的緣故,一直不能安寧入睡。雖未看到什麼但總能聽到奇怪的聲音,不過你在就都好了。”
茹茹聽了就笑了,胤禛帶着惱意道:“你笑什麼?”
“我笑自己多慮了,原來我能闢邪。”胤禛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便哼了一聲,茹茹道:“既然我在你能安睡,那就好好睡一覺,都說金錢權勢是最重要的其實健康纔是,沒了健康什麼事兒都沒有機會做了。四爺您是人不是神仙,即使是萬歲爺也總在百忙之中去圍獵或是去私訪。您也得試着放鬆一下呢。”
“哼,哪裏聽來的嚼舌根子的話,汗阿瑪私訪,你聽誰說的?!”
“唔,沒有,我瞎猜的,因爲萬歲爺對民間的許多事兒都瞭如指掌,不是親眼見過又怎麼會知道呢?”
“無知!”
被罵的茹茹悄悄擦了汗,暗道誰不曉得你們個個都有暗樁釘子呢,就是不知道康熙爺會不會調查自己和四貝勒之間是否有隱情呢?正想着就聽胤禛問道:“怎麼想起學刻章了?”茹茹囧了。她纔不會說是因爲你送的章子我十分喜歡,就胡亂道:“就是突然想學了。”胤禛又一次沉默,然後一夜無話。
胤禛很快就康復了。所以茹茹只在書房伺候了兩日。四皇子重新回到久別的戶部,大小官員們含淚歡迎,因爲江南再次遇到水患,銀子也再次短缺,籌錢還是籌錢。推脫依舊推脫,這邊北京城外的災民還沒安置呢,南邊竟又開始亂,胤禛不可避免的暴躁起來,他都有去求尚方寶劍殺上一批人的想法,不過好在康熙這次很給力的通過了他草擬的開礦事宜,礦產必須收歸國有,嚴格控制不得私自買賣,發現私鑄銀子銅錢的必殺之。開掘的事需交給可靠的人去做。
對於人選胤禛很是犯愁。爲了這個誰可是引來許多人的關注,但是偌大的北京城沒人敢向他遞話買這個臉面,就像九阿哥曾說的。我這四哥有時連太子的臉都不給,你們算什麼?汗阿瑪可只有一個!他老人家既然將此事交給四哥做就是鐵了心要治,誰也攔不住的。(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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