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人一走,甄氏擦去了淚忙讓人關門,留流蘇在外看門她纔來到茹茹的牀邊附耳道:“起來吧,都走了。”但女兒竟沒動靜,又叫了許久還沒動靜,甄氏慌了。一旁的鴉九見狀道:“太太,別急。奴婢曾聽大爺說過姑娘是剛學會心法,似乎用的不熟,這又是頭一回,咱們再等等。”甄氏聽她說的話似曾相識,就想起兒子是這麼說過,眼下這光景只能等了。
這一等便等到了次日上午,茹茹睜開眼像是剛睡醒似地,懶懶的伸了個腰,忽見母親坐在旁邊黑着眼眶盯着自己,她嚇了一跳訥訥道:“怎麼啦?”見甄氏不語而咬着牙的神色像馬上就要爆發出怒火似地,她驀地想起到底是什麼原因了!茹茹看了看天色,訕訕笑道:“這回睡了多久呀?”
當琅府的幾人在爲茹茹的康復而偷偷喜悅之時,凌柱家則是一片愁雲慘淡,本就不大的院子現在人更是少了許多,主子們走了只剩下幾個老人在守着,炎熱的夏夜他們並不出來納涼,只是圍坐在曾經的正屋大房裏談論着這兩個月來府上的事,暴死、鬧鬼、法事、搬家,最後就是空宅,他們唏噓不已的同時也膽戰心驚,時不時去探看一下外面,有風吹草動忙念阿彌陀佛。這夜的最後他們在散開前說的還是那句話:若不是收了琅家的許多銀子纔不會待在這種鬼地方。
在五月的那個夜晚,鈕鈷祿家的大格格曼珠在害死妹妹後暴斃街上,待有人將屍體送回來時,凌柱終於崩潰了,他再恨這個女兒但在見到慘不忍睹的屍體,這位父親受不了這個打擊吐血暈倒了。而府中來處置屍體的下人都被嚇的失了魂,有人不斷的嘔吐不肯給屍體穿殮衣,有人夜不能寐,只要一閉眼就能再次看到那具恐怖的屍體。
曼玠也不敢去看姐姐最後一面,但她不得不去。本來母親死後曼玠只剩下兩個最親的人,可現在她只有病倒的父親,親戚壓根沒有人來幫忙,下人們因畏懼不敢走到屍體近前,曼玠只能挑起這個重擔。可她不能信眼前這個燒成一團的東西是她美麗無雙的姐姐,白皙柔嫩的肌膚沒有了,朦朧的琉璃色的眼是兩個黑洞,婀娜身體蜷縮着,手若雞爪,青絲燒掉了大半,剩下的頭髮焦黃卷曲,屍臭和焦煳的味道令人作嘔。曼玠拿着白布。茫然的看着。一旁的小桃嚇得閉着眼躲到了一邊,年老的管事嬤嬤則擔憂的問道:“三格格,您沒事吧。要不您別管了,不是還有趙格格嗎,讓她來。”曼玠茫然道:“她是我姐姐嗎,是曼珠姐姐嗎?我不信啊。”
管事嬤嬤嘆了口氣道:“沒錯的,送人回來的衙役證實了的,而且聽說是路過的人看到了都沒人敢收呢。要不是最後讓好心人送到衙門去了真不敢想後面……唉。格格生前做錯了很多事,可也不該落個這樣的結果,太慘了,她是多愛美的姑娘,這樣子……唉。老奴看現下還是把……早早收拾了吧。這樣晾在這裏也不是事兒,天氣這麼熱。而且,”她壓低聲音道:“咱家近日太邪乎。也無怪下人們總說不知家裏誰得罪了老天爺纔有了這場禍事,我看還是得請和尚做場法事,要是您准許老奴這就去請人來。”
曼玠點點頭,把白布重新給姐姐蓋好,她流着淚道:“姐姐,我不管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有沒有殺人,你都是我姐姐。我一直記得你對我的好,如果有來生,希望你能如願以償,也希望你做個好人,莫要害人害己,平平安安一輩子。”
之後管事婆子真的找來了人做法事,曼玠除了照顧生病的父親還要顧着家中之事。她小小年紀很快就疲憊不堪了。就在曼珠入殮的這日家裏來了少有的訪客,凌柱拖着病體勉力相迎,曼玠怕父親撐不住便陪着一道去了。待看到那人父女二人都驚了,竟然是八貝勒胤禩。他只帶了個侍衛,一身素色的便裝。從臉上看不出什麼異狀,正站在靈前驀然注視着棺槨。在佛音聲凝神沉思。凌柱是最清楚內情的人,他很是擔心這位皇子來此的目的。忐忑的請了安等着他發話。胤禩卻只簡單的問了當夜之事,聽到曼珠用火槍脅迫琅家格格出府,他握緊了手,在證實了曼珠是死於雷噼後他的臉變得慘白。之後這位皇子再也沒問什麼,而是將一枚碩大的金剛石戒指拿了出來,希望凌柱能將戒指同曼珠一起埋葬。
曼玠知道這枚戒指,那是姐姐最喜愛的,可怎麼到了他手裏了。似乎是感到了小姑娘探究的眼神,胤禩對她溫柔道:“這本是一對的,現下她不在了,我留着也無用。”曼玠見他形容可親,就點點頭接了過來。直到胤禩走後凌柱還是不敢相信此事就此完結了,這位和曼珠關係頗深的皇子竟然沒有問起四貝勒也沒問曼珠殺人的事,他來證實什麼呢,還是說已經無所謂了?凌柱沒有答案。
鈕鈷祿家的法事在做到第二天的時候出了意外,一個和尚突然得了暴病,吐血不止。發生了這樣的事自然會出現鬧鬼的傳聞,下人們都說曼珠生前性子厲害,三條人命在手死的又離奇,怕是變成了厲鬼要害人呢。曼玠自然也聽說了,她顧不得害怕因爲父親病的更重了,凌柱全身都痛的厲害,忽冷忽熱又不停的咳嗽,怕他病情加重曼玠哪敢讓他知道這些傳聞。於是本就憂愁的女孩兒變的更抑鬱,她夜裏睡不着覺,聽着不間斷的誦經聲沒有一絲平靜反而心煩意亂起來,她很是想念茹茹姐姐,以前有她陪着會覺得很安全,可現在……她心中覺得萬分對不起茹茹,如果不是自己強要求她留下也不會出事,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能醒?
無心睡眠的曼玠起來挑燈看書,書卻不見翻動,其實她只是在發呆,小桃睡眼惺忪的打着瞌睡在旁伺候着。不知過了多久,愣神的曼玠忽覺有風吹了進來,讓她覺得很涼,但窗子是關着的,門簾靜靜的垂着,她疑惑的看了看繼續發起了呆。下一刻燭火突然滅了,這讓曼玠嚇了一跳,她喊道:“小桃快去點火。”她喊了半天小桃也沒動靜,無法她只能自己抹黑拿到了火摺子,點上了燭燈。當曼玠回身想問話,只見小桃背對着她面對牆立在那裏,不知怎麼還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她一驚忙道:“小桃,你在幹嗎呢,讓你點火怎麼不來?”小桃仍是沒有動,當她再一次詢問,小桃慢慢轉了過來,她目光呆滯,嘴裏塞着自己的手正在咀嚼用力的咬着,血流不止。曼玠駭的幾乎暈過去,她慘叫一聲嚇的不能動彈。小桃卻向這邊走過來,待到近處曼玠都能看到她手上已露出了白骨!這時女孩兒也不曉得哪裏來的勇氣,拿過燈臺就砸了過去,火撩到小桃的衣服瞬時就燃了起來,不知是不是被火燒的疼了,小桃大聲叫了起來。曼玠趁着對方停頓的機會奪門而逃,她直接就衝到了靈堂。跑到了主持處揪着對方的袈裟,哭喊道:“大師,有鬼啊!!”
接下來的事便是法事中斷,和尚和府中諸人跟着失魂落魄的三格格回到了鬧鬼的房間,發現小桃倒在地上,火已經滅了,她的手果真跟曼玠說的那樣被自己啃得鮮血淋漓。待將她喚醒,這丫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說是格格莫名的拿火燒自己,等她感到疼看到自己的手後人就暈了過去。第二日又傳來一個不好的消息,吐血的和尚昨晚死了。又過了一日,廚房的李嬸聲稱起夜時見到了大格格的鬼魂。而凌柱的病更重了,竟有了下世的光景。這回連那個主持都不肯再做法事了,他退了銀子帶着他的徒弟們落荒而逃。曼玠無法她只好去親戚家求助,結果人家連門都不讓她進,說是怕把晦氣帶進來。無助的曼玠只得來到琅府,她見琅府門外停着各種馬車,一問知道是宮裏太醫來給琅格格瞧病的,說這段日子琅家人爲了琅格格的病已經亂成一團了。曼玠呆立了許久終於轉身走了。她坐在馬車上哭着,管事嬤嬤也陪着哭。
到了這日夜裏,曼玠自己撞見了鬼,正如李嬸說的那是曼珠的鬼魂,它穿着殮衣。梳着美麗的髮型,但臉卻是遭到雷擊後的可怖面容。咧開沒有脣的嘴似乎在笑,然後飄飄蕩蕩的向曼玠衝過來。管事嬤嬤睡得不省人事,曼玠蜷縮在牀角只剩下哭泣了,她閉目等死,卻聽到細微的破裂聲,接着就是安靜,詭異的安靜。過了一會兒管事嬤嬤醒過來,她驚疑的問道:“格格,你怎麼啦?”曼玠這纔敢睜眼,環視四周屋裏什麼都沒有了,她低頭時看到胸前的那塊玉碎了,這是曼玠的母親給她在法源寺求來的護身符,她從小就佩戴的。曼玠顫抖着手從牀上拾起碎玉捧在手心,呆望了一會兒便大哭起來。
清晨的法源寺裏來了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她也不拜佛而是找到了值日僧,問他今日能否去家裏做法事。年輕的僧人見她一臉愁容眼睛紅腫,瞧着甚是可憐,但法源寺對外的法事安排早就排到了下個月,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這位小姑娘眼巴巴的看着他,突然蹲下抱着頭大哭起來,直引得其他僧人關注的圍了過來問出了什麼事,年輕和尚不知怎麼辦纔好。正當這時一個聲音道:“小施主,不必哭泣,有何苦楚且與老衲講來。”衆和尚見了那人皆施禮口稱佛號,這人正是章嘉大喇嘛,那小姑娘自然是曼玠了,她一見這人與衆不同知他地位不俗,便跪下道:“大師,小女子鈕鈷祿曼玠,家中突遭變故,夜夜被鬼魂滋擾,已經有人因此受傷,更有人被鬼害死了。我的阿瑪也重病在牀。家裏沒人主持,請過僧人做法事可是沒用,小女子已經沒有辦法了。請您想想辦法吧。”說完便叩首起來。
章嘉大喇嘛嘆道:“已爲亡魂何必留戀人世,你造下的孽必由你來償還,去吧。”說完俯身拍了下曼玠的肩,曼玠只覺身子輕鬆了許多,她揚起佈滿淚痕的小臉,無措的看着喇嘛。後者對她和藹道:“你的事我知曉了,小施主和令尊從今日起就住在我寺吧。”曼玠歡喜極了,她猶自不信的問道:“我是女子也可以嗎?”
“普度衆生,豈會分男女?嗯……令尊得儘快離開家中,否則必有惡事發生。”章嘉大喇嘛對一旁的僧衆道:“你們不必有顧慮,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必爲俗禮所困。小施主快去讓人接令尊來吧。”
這日後鈕鈷祿家的主要人員都住進了法源寺中,下人們則另覓住處了。到了此時,在家忙的焦頭爛額的甄玉潔才知道凌柱家出了事,她來到法源寺探看後便出錢請人看宅,那段日子她兩頭兼顧,一個是女兒一個是未來的夫君,真是把她累到不行。直到七月中旬茹茹轉醒,同時凌柱的病也已大好了,似乎一切都向好的方向發展,甄玉潔這才鬆了口氣。
很快又到了中元節,七月十五日。這日一早茹茹就覺得精神不大好,不知是不是去年的撞鬼的陰影在作祟,她撫着手腕上的佛珠想只要不外出就好了吧,在給關老爺上過香後茹茹定下了心。當夜幕降臨的時候,琅家的上空飛來許多蝙蝠,這是夏夜經常見到的景象,誰也沒有在意。而琅府最陰暗的角落裏一團黑霧正蠢蠢欲動!
中元的夜晚,皓月當空。琅府的下人們大都外出燒紙祭奠家中亡者了,甄氏陪着茹茹在家,她可不敢讓女兒再次遇到什麼古怪的事,濟蘭亦是不放心妹妹也告假回來了。如此母子三人就待在茹茹的西廂,擺了四五個菜算是小聚了一下。回顧這幾個月發生的事,他們只覺得世事難料,茹茹從甄氏口中得知了凌柱家的事,在這樣特殊的日子裏‘那些事’再次被提起就加深了毛骨悚然的意味。
“他們現在還在法源寺住着?”
甄氏沉重道:“嗯。前兩天我去那裏上香也順便看了他們。他雖說已經大好了,可心情還是十分低落。我看曼玠也不怎麼好,這姑娘哪裏像九歲的女娃,看着心事重重的,整日抱着佛經在讀,要不就去同和尚說什麼佛理,這樣下去可怎麼得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