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見三人遠去方攜了男孩的手向馬車走去,後面一衆人小意的跟着,她不顧男孩的反對,堅持讓人送他回了。待車走後,她突然問道:“爺還在柏楚寺嗎?今兒何時回宮?”
碧璽道:“回福晉,蘇培盛遣賈進祿回話說貝勒爺今兒還待在寺裏和性音大師論佛。怕是要晚了。”
女子嘆了口氣,又道:“那個姑娘,你讓人隨着去了嗎?”
碧璽道:“遣了王侍衛跟着去了。您,不放心?”
女子淡笑道:“這琅姑娘來的未免太巧了些,咱家爺從來都是個多心的,我可不想在這時出什麼岔子,雖然看着沒問題,不過跟去看看也好安心。再者……”她猶豫道:“姓琅,還有那串珠子……不得不小心些。”
碧璽點頭道:“福晉說的是。只可恨昭平家的,怕是沒安好心。”
女子道:“這個我省的,回頭自會讓人治了她,今兒實在是懸,要是真出了事……阿彌陀佛,明兒我還是得回去一趟,若爺問起,你就如實說了。”
碧璽應了。女子幽幽嘆道:“真是多事之冬啊。”說着她已來到自家馬車前,馬伕跪在地上,女子手搭在碧璽的肩上,腳踩着那車伕的背上到了車上。暮色中數輛馬車漸行漸遠。
若是茹茹此刻在這裏聽到上面的對話,她一定會尖叫起來,激動的恨不得去讓人家簽名留念,又會去感嘆這是多麼熟悉的清穿小說中定會出現的巧遇啊,遇見必不會尋常,果然如是!因爲這女子正是烏喇那拉氏,四阿哥胤禛的嫡妻,未來的孝敬憲皇後!當然,當她知道這些事時已是很久之後了。
茹茹三人在回客棧的路上,寶絡一個勁兒的抱怨自家姑娘膽大包天,怎麼就攬了這麼大的事兒,萬一得罪了京裏的貴人可怎生是好。茹茹心裏也後悔,面上卻嘻嘻笑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琅小山暗思姑娘這手急救之法也不知和誰學的,回想這幾日小主子總有驚人之語和驚人之舉,他雖有疑心卻不曾問一句。待到了客棧,茹茹剛下了馬車,就見大門另一邊一個男子正欲上車,琅玉和琅東臨均在相送。匆匆一瞥她看到那是個中年男人,着官服,生的甚是軒昂高大,半張側臉可見到高挺的鼻子,大約是個帥叔。很快那人就上了車,奔內城方向而去了。茹茹心道莫不是這就是‘那個人’?過去一問果然如是!
原來是劉文楚開的藥甚是有效,他家的女兒喫了後很有起色,人家是來上門道謝的,茹茹黑線的看着一屋子的禮盒,撿着一個打開來看是胭脂水粉,再打開一個是綾羅綢緞,她禁不住咯咯笑了起來。甄氏淡定的看了女兒一眼,喝着茶不理她。茹茹跑過去,攬着甄氏的肩伏在她耳邊悄聲道:“送禮都送上門來了,看來人家對你很有好感嘛。方纔我也看着了,長的很是不錯,可是他是幾品官兒呀。配不配的上我們這個大財主呢?”
甄氏放下茶回手就戳了她的額頭一下,“還說!你怎麼這麼晚纔回來!讓我生生對着他兩個時辰!人家來道謝,我又不能趕他走,眼見着天就黑了,我一個寡婦和個男子相處這麼久像個什麼樣子嘛!”
茹茹揉着頭嘟噥道:“口是心非!我看你挺高興的嘛,再說不是還有琅管家和小東子在?”
甄氏的臉上也看不出是在氣惱還是在笑。“說,你都幹什麼去了,怎麼給弄回這麼些玩意兒,都是什麼呀,幾個大包的,可叫人怎麼往迴帶?”
這會兒寶絡拾掇好乾貨,進來正好聽到甄氏的話,接話道:“太太。明兒我可不敢再陪姑娘上街了!”說着她便把今日發生的事說了,聽到茹茹居然敢去救人,唬的甄氏忍不住叱責道:“這可是人命,你好大的膽子!也不知從哪裏看得野路數居然就敢動手救人!你可想過萬一人死在你手裏可怎麼解釋的清!聽你們形容,那孩子和女子定是京師貴人,人家動一動手指就碾死你了。你這孩子!”
茹茹已經很後悔了,聽她叱責只能訕訕的笑。直說再也不會了!忽然想到女子送的荷包,好奇之下拿出來打開,裏面竟然放了好幾粒珍珠,個個比龍眼略小些。
甄氏識貨,拿起一枚仔細瞧着道:“這隻怕不比宮裏專用的東珠差呢,很貴重呀。也不知那位夫人是什麼身份。”
茹茹胡亂說道:“太子妃嗎?”
甄氏和寶絡都嚇了一跳。瞪着眼看她,茹茹見狀改了口軟軟道:“那就是隨便哪個皇子福晉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別那樣看我!總之這事兒就算完了,你們別再說啦,我,我喫飯去呀。”
一夜無話,早上起來後,茹茹很困惑的發現自己又夢到傅山了。難道是受了甄氏桃花運的影響,潛意識裏也想談個戀愛?她苦笑着搖搖頭,甄氏已經沒有在牀上了,不曉得做什麼去了。茹茹見今日是個大晴天,忽然想起最重要的雍和宮。不,是雍王府。哦,也不是。這會兒似乎還沒封王的,那是貝勒府?總之還沒去朝拜過,茹茹打算今日到西直門那裏去晃晃,看看四四的住所是個怎麼樣的。這麼想着她也沒叫寶絡,自個兒換了衣服,坐在鏡子前把頭髮梳了,正要去打水洗漱,就見甄氏推門進來,一張臉煞白,茹茹嚇了一跳忙去扶,“怎麼啦?”
甄氏似是沒法說話,只是把手上的紙遞給茹茹,茹茹接過來看了,紙上草草寫了一行字:敬稟母親大人:家宅和藥鋪遭劫,財產少有損失幸無人傷亡-。還望速歸。兒濟蘭上。
茹茹看了半晌說不出話來,她懵了一會兒,又拿起紙來仔細分辨,果然是濟蘭的筆跡,抬頭再看甄氏,但見她已然恢復常態,握緊了手,看着窗外,眼神灼灼。茹茹儘量讓心情平靜下來,沉聲問道:“誰送來的?可靠嗎?”
甄氏看了她一眼,居然笑了笑,“你竟還算鎮定,不錯。哦,是個叫七星的送來的,說是濟蘭的朋友,我卻沒見過。人就在外等着,說是要護送我們回江寧。我讓小山去周旋一下,看看是否可靠。”
茹茹點頭,道:“沒說什麼時候出的事兒?”
“只說是我們快到京師那會兒,濟蘭請人快馬趕到的京師來報信。”
茹茹看着甄氏道:“到底是什麼人做的?你可有方向?”
甄氏揉着眉心不吭聲,茹茹也不再說話,寶絡等人也得了消息,心裏皆猜疑忐忑,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誰也不說話,都默默的做着回程的準備。這時,甄氏已寫了兩封信,一封是給方冰心的,一封是留給那個人的,交給了店家又留了跑腿費,讓他送信給何府,另一封則只說若那人還來就轉交,若不來就燒了。
見甄氏如此安排,放到平日茹茹定會調侃一番,但她惦記家裏的情形,哪裏還會有這個心?也沒情緒去問甄氏的私事,她並不能完全放心,有些事她是要向那個七星問清楚的。茹茹一出客棧就看到三駕馬車,並不是自家原來的,車比尋常的寬大了許多,黑漆的車廂,八寶琉璃的頂,高大的駿馬,她心裏一突:看着還真眼熟啊,又見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正和隨從說話。
茹茹看他虯髯寬臉,雙目有神,手上積着厚厚的老繭,一副會家子的模樣,又看了看那些車馬,心裏已有了定奪。她也不避嫌上前向那男子行了個禮,問道:“這位可是給我們傳話的七星大哥?”
七星愣了愣,黑色的臉膛意外的紅了,粗聲道:“正是小的。姑娘有何指教。”
茹茹道:“不知您和龍淵大哥怎麼稱唿。”
七星打量了下茹茹忽然笑道:“您定是茹茹姑娘。龍淵是我兄弟。”
茹茹有些意外,但並沒有追問,而是直接問道:“請問七星大哥,可知道我家現在如何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七星道:“我也不清楚,我在京師另有事要辦,只是接到了我家爺的傳令纔來護送各位回去的。詳情並不清楚。”
茹茹點頭,心裏暗道,果然如此,她也不再多話,只是鄭重稱了謝。七星的臉更紅了也不再搭話,而是去幫着裝行禮了。既然是顧雲的人茹茹的心已經放下了大半,可另一半的心卻仍提着,既是跟這位主兒沾上了關係,這事兒估計就小不了,遭劫?僅僅是遭劫嗎?
回程的路上,甄氏果不其然的問起了七星的事,到了此時,茹茹也不隱瞞,說這人真的是濟蘭朋友的手下。甄氏便問那朋友是誰,茹茹只得說了實話。一聽顧雲之名,甄氏和寶絡都愀然變色,那個殺人如麻的江湖人怎麼肯幫濟蘭的忙?他們是怎麼認識的?家裏遭劫的事兒和姓顧的有沒有關係。甄氏連問了許多問題。茹茹只好說出了自己的推斷,她先將重陽和攬月樓事件大約提了提,又暗示了文先生和顧雲的交情,最後分析道:
“您看,這事兒到底和顧雲有沒有關係這可不好說,畢竟是哥哥先和那些人結了怨,人家出於道義相助也有可能的。其二,母親您在生意上不也交惡了不少人,保不準是那些人使得手段。其三,也許真的只是遭劫,歹人謀財而已。一切都得到回了府才能知曉。”
待寶絡回來所言也是大同小異,又說藥鋪那條街損失慘重,各鋪老闆聽說火是從琅家藥鋪起的,還來鬧過事,但官府定論爲人爲縱火後,大多數人這才罷了。還有幾個仍上門來鬧的,後來被顧雲派來的暗哨恐嚇了一番這才消停了。
茹茹聽到這些頭都大了,不由嘆氣,直罵覺羅書懷和白家不是東西!羽紗多嘴說了一句,聽說前日白家二爺被人脫了衣裳倒掛在南城城門樓子上了。聞言衆人都一驚,茹茹忙問她怎麼知道的。羽紗怯怯道:
“是我二舅婆說的,咱家遭賊了,她不放心來看我,他家就住在南城外,親眼見的,雖然白家人一早就把人放下來了,還讓他們不得亂說。不過,哪有不透風的牆呢,江寧府都傳開了。我二舅婆說白二爺流了那麼多血也不知道能不能活。我看這就是報應呢!”
“流血?”茹茹驚訝道:“他被人殺了嗎?”
羽紗臉一紅,扭捏不語,最後被菱紗逼得急了才道:“說是被人閹了。”
這話一出,一乾女孩兒的臉都紅了,許久沒人說話。
茹茹雖說身體好又被這麼些事兒激着,白日人很亢奮,可到底是十多天沒睡好,到了喫晚飯時已經睏倦到不行了。甄氏見她沒精神,心疼道:“喫過飯就回去歇着吧。如意那裏我去照看着點,你不用管了。”
茹茹搖頭道:“你要處理的事兒多,姨娘那裏還是我去看看吧,放着二哥和澄心那麼傷心也不行呀,午間我去送飯他們一口沒喫。對了,哥,白少卿的事兒你知道嗎?”
茹茹其實也就是隨口一問,一半八卦一半是想給大家解氣,卻意外的見到濟蘭的臉失了血色,他身後的鴉九更是面顯驚慌。甄氏瞧出了異狀就問道:“白少卿?白家的老二,他怎麼了?”
茹茹一見濟蘭的神色已經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卻不知該怎麼回圓了話,正在不知所措時就聽一陣微弱的笛音響起,茹茹不通音律,也聽出曲調清新簡單,俏皮歡快,可是此刻誰有心還在吹笛?
甄氏察覺到了什麼,臉色頓時變了,她霍然站起了身,走向門外,茹茹不解也起身傾聽,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只聽那笛音漸漸弱了下去,最終悄然無聲。甄氏依門望着空中,已是泣不成聲。茹茹此刻已經猜到了原委,那個教她茶道的女子只怕再也見不到了,想起往日種種,她的心痛了起來,眼淚流了下來。
是夜,琅府姨太太如意去世。外界對她的死議論最多便是死因和之後的風光大葬,死因各有說法,有說是被正妻甄氏逼死的,有說是遭劫當日被人侮辱含憤自盡的,對於之後的按妻的禮儀下葬那更是說法不同,最離奇的竟然還有人羨慕的,說一個妓女出身的妾能這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茹茹永遠不能忘記見到如意遺容的那刻。她竟然穿着盛裝,畫着淡妝,手裏拿着一杆蘇笛,坐靠在水榭的美人靠上,面容平靜,猶若睡去。後來她才知道,那天如意的打扮是初見琅守義時的裝扮,吹得是家鄉小調《鷓鴣飛》,果然是人生若只如初見啊,這到底是愛多還是恨多呢?也許只有如意自己才知道吧。(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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