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大家一下,如果拿下惡魔島就收尾可以嗎?很多事可以簡單交待就算埋坑了。要寫也不是不行,只是看傳武小說的太少了。大家怎麼看?留個言吧!最後祝大家五一快樂!)
金完顏一停,蕭飛逸、倪霧、歐陽飛雨、...
山雨樓外人聲鼎沸,樓內卻已悄然鋪開一場無聲的盛宴。琉璃燈盞次第亮起,映得滿堂生輝,金絲楠木雕花屏風上,新題的“嵐霧樓”三字墨跡未乾,卻已似有雲氣氤氳其間——那是楚皇御筆落紙時,窗外忽起的一陣山風捲着薄霧掠過檐角,恰如當年秦嵐初見倪霧於霧鎖寒山時那一瞬的怦然。
楚皇端坐主位,未動箸,只凝神望着滿席珍饈,目光緩緩掃過每一道菜名與典故,彷彿不是赴宴,而是重臨史冊。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笑語:“朕記得《清異錄》裏說,水煉犢者,‘湯清而味厚,火候若差一分,則髓散而氣泄’。周更,你這道菜,燉了幾個時辰?”
周更聞言,衣襟微汗,上前一步跪伏於地,朗聲道:“回陛下,自前日寅時起火,至今日辰時止,共三十六個時辰。乳牛取豐都北嶺放牧百日之健犢,宰後去筋絡、留骨髓,以竹筒灌入陳年花雕、當歸、黃芪、桂圓肉汁,封泥窖藏三日再入鍋。湯底用老母雞、豬骨、乾貝、金華火腿熬足十二時辰,濾淨浮油,唯留清湯一甕。燉時爐火須如蠶吐絲,文而不熄,湯麪不沸而微漾,方保其髓不散、氣不泄、色不濁。”
楚皇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真正動容之色。他早知此地能人輩出,卻不料連庖廚之道亦深諳古法精義。他抬手示意周更平身,又轉向蕭飛逸:“蕭帥,你率軍鏖戰惡魔島,七日破三關、焚敵艦百餘艘,可曾嘗過一頓熱飯?”
蕭飛逸拱手笑道:“回陛下,將士們啃的是硬餅,喝的是海風,嚼的是鹽粒與血痂。但臣記得,出發前夜,顏姑孃親手調了一甕醬菜,分裝百壇,隨船遠征。那醬菜鹹中帶甜,酸裏藏香,將士們都說,咬一口,便像咬住了家鄉的土、母親的手、還有……未完的婚約。”他話音落下,滿座皆靜。顏如玉正執銀匙爲老王爺舀湯,指尖微顫,湯水幾欲溢出碗沿。
老王爺卻哈哈大笑,將手中銀筷往案上一磕,震得青瓷碟輕鳴:“好!好一個未完的婚約!顏姑娘,老夫替龍翊那小子問一句——你答不答應?”
顏如玉垂眸,未言,只將手中銀匙輕輕擱在湯碗邊沿,發出一聲極輕的“叮”。那聲響,比任何言語都更沉、更準、更不可逆。
秦嵐伸手覆上她手背,掌心溫熱。兩人十指並未相扣,卻似早已交纏千年。
此時,倪霧忽覺袖口一扯,低頭見是倪玲仰着小臉,眼睛亮得驚人:“大哥哥,我剛纔聽見外面有人說……惡魔島打完了?是真的嗎?”
倪霧蹲下身,平視她:“是真的。”
“那……壞人是不是都死了?”倪玲聲音低了些,帶着孩童特有的、尚未被世事磨鈍的銳利。
“死了不少。”倪霧頓了頓,“可活下來的更多。”
倪玲怔住:“那……還要打嗎?”
倪霧伸手撫平她額前一縷亂髮,聲音極輕,卻字字清晰:“打不完。因爲壞人從不叫自己壞人,他們管自己叫‘天命所歸’、叫‘大勢所趨’、叫‘替天行道’。真正的仗,從來不在海上,也不在島上,而在人心深處——誰信什麼,誰怕什麼,誰忍什麼,誰敢什麼。”
倪玲似懂非懂,卻用力點頭:“那……我要學劍!”
“爲什麼?”
“因爲……”她小手攥緊衣角,一字一句道:“我要護住哥哥寫的‘天下倪師’四個字!不讓它被風吹走,也不讓雨淋壞!”
滿堂靜默。連楚皇也停箸未食,久久注視着這個不過八歲的女童。她眼中有光,不是稚子的懵懂,而是劫後餘生之人對光明本能的攀附與確認。
就在此時,門外忽傳急報,燕雲照疾步而入,甲冑未卸,額角沁汗,單膝跪地:“啓稟陛下!豐都西驛十裏外,發現一支潰兵殘部!旗號殘破,但依稀可辨‘西秦黑蛟營’字樣!人數約三百,皆負傷,攜三輛囚車,車上鐵鏈未斷,卻不見囚犯蹤影!領頭者自稱‘黑蛟營副尉趙烈’,口稱有絕密軍情,願獻降書,只求面見倪師與三公主!”
話音未落,廳內諸人神色驟變。
蕭飛逸霍然起身,手按劍柄;龍翊眉峯如刀,已悄然踱至窗邊,指尖撫過窗欞上一道新鮮劃痕——那是方纔人羣擁擠時,有人藉機刻下的暗記:一隻倒懸的蝙蝠,翅尖滴血。
水妙蘭卻盯着趙烈二字,瞳孔微縮。她忽然離席,緩步走向廳門,裙裾掃過青磚,未發一語,卻在門檻處駐足,側首望向倪霧,脣形微動,只吐出兩字:“舊識。”
倪霧未應,只將倪玲輕輕交予秦嵐,整衣,理袖,緩步而出。
他未佩劍,腰間只懸一枚青玉珏——那是李敖臨終前託龍老轉交的遺物,玉上陰刻一行小篆:“劍不誅心,心自成刃。”
他走出山雨樓大門,夜風撲面,人潮如海,卻自動裂開一條通道。三百黑蛟營潰卒跪伏於地,盔甲斑駁,血污浸透肩甲,人人頸後烙着“刑奴”二字,皮肉翻卷,猶未結痂。
爲首那人,右臂齊肘而斷,左目蒙布,臉上縱橫六道刀疤,最深一道自眉骨斜劈至嘴角,將半張臉撕成猙獰溝壑。他抬頭望來,僅存的右眼裏沒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燼,以及灰燼深處,一點不肯熄滅的幽火。
倪霧在他面前三步站定。
趙烈喉結滾動,嘶啞開口:“倪師……還記得白虎森林東坡那口枯井麼?”
倪霧未答,只靜靜看着他。
趙烈慘笑一聲,竟從懷中掏出一方染血的粗麻布,層層揭開——裏面裹着的,是一截凍得發青的人指,指甲烏紫,指尖戴着一枚銅戒,戒面刻着“李”字。
“李沉舟大人的左手小指。”他聲音陡然拔高,如裂帛,“西秦人砍下它,泡在鹽水裏,送進咸陽宮,當‘定南捷報’呈給秦帝!他們說……李家血脈,已斷根!”
倪霧身形未晃,呼吸卻滯了一瞬。
趙烈猛地撕開胸前甲冑,露出胸膛——那裏赫然刺着十七枚銅釘,排列成北鬥七星狀,釘尾皆系紅繩,紅繩另一端,竟全系在身後一輛囚車鐵欄之上!
“這十七枚釘,是我在西秦軍械監當匠作時,親手打造的‘斷魂釘’!”他聲音如鐵器刮地,“釘入活人胸口,七日內不死,便永世不得解脫!可李大人……他受了整整十九枚!最後三枚,是暗王親自動手!”
他忽然劇烈咳嗽,咳出一團黑血,血中竟浮着半片金箔——金箔上,隱約可見“玄冥司”三字。
倪霧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寒潭底湧出的水:“玄冥司?”
趙烈喘息着點頭:“是……暗王麾下‘九幽十二司’之一,專司‘腐骨煉魂’。他們把李大人屍身運至幽州‘鬼哭崖’,以陰火煅燒七日,取其脊骨鑄成‘鎮國槊’,槊尖鑲嵌李大人左眼——那眼珠至今未閉,每逢朔月,必流血淚三滴!”
廳內衆人聞之,無不色變。連楚皇都扶案而起,臉色鐵青。
趙烈卻忽然膝行向前,額頭重重磕在青石階上,咚、咚、咚,三聲悶響,額角鮮血汩汩而下:“倪師!我趙烈本是西秦邊軍,因拒殺婦孺被貶爲奴!我苟活至今,只爲等今日!我願爲餌,引你們入幽州!鬼哭崖下,有一條‘地脈裂隙’,直通玄冥司地宮!李大人遺骨……就在那裏!”
他猛地扯開衣襟,露出心口一道新愈的刀傷,傷口尚未結痂,皮肉翻開,赫然嵌着一枚半寸長的黑鱗——鱗片邊緣鋒利如刃,泛着幽藍寒光。
“這是……暗王貼身‘影鱗’!我拼死奪來,只爲證明所言非虛!”他嘶吼着,將那枚鱗片生生剜出,血濺三尺,雙手捧起,高舉過頂。
倪霧凝視那枚鱗片良久,忽然伸手接過。指尖觸鱗剎那,一股陰寒刺骨之意順着經脈直衝心口,他眼前驟然幻化出無數碎片:白虎森林的雪、李敖染血的披風、李沉舟倒地時揚起的塵、李菲菲撕心裂肺的哭喊……最後,是一雙眼睛——李敖臨終前最後凝望他的眼睛,沒有怨,沒有痛,只有一片託付的澄明。
他緩緩合掌,將影鱗碾碎。
粉末簌簌落下,竟在夜風中凝而不散,聚成一隻振翅欲飛的墨蝶,繞他三匝,倏然化爲青煙,杳然無蹤。
倪霧轉身,面向山雨樓內,朗聲道:“陛下,臣請命,即刻啓程幽州!救回李將軍遺骨,搗毀玄冥司地宮,取回鎮國槊!”
楚皇未置可否,只深深看了倪霧一眼,目光掃過他腰間青玉珏,又掠過趙烈胸膛十七枚斷魂釘,最終落在秦嵐臉上。
秦嵐迎着父皇目光,緩緩摘下發間一支白玉簪,折爲兩段,擲於階前:“兒臣請命同往!李家之殤,亦是南楚之殤!若不能親取仇首祭奠,兒臣寧死不返!”
顏如玉一步踏出,解下腰間軟劍,橫於掌心:“幽州路險,妖氛蔽日,臣妾願爲先鋒!”
龍翊抱拳,聲如金石:“末將願率三千鐵騎,爲二位殿下斷後!”
蕭飛逸長笑一聲,竟將手中銀筷拗斷,擲於階下:“筷斷意不斷!此去幽州,九大戰神,一個不少!”
霎時間,山雨樓前罡風驟起,吹得衆人衣袍獵獵。天上雲層裂開一線,露出半輪清冷朔月,月光如霜,靜靜淌過每個人的臉龐,淌過趙烈額角鮮血,淌過倪霧腰間青玉,淌過秦嵐折斷的玉簪,淌過顏如玉掌中劍鋒……最後,停駐在那枚尚在青磚縫隙間微微跳動的黑鱗殘片上。
它在月光下,竟滲出一滴血。
一滴極細、極慢、卻無比清晰的血。
彷彿整座幽州地宮,在此刻,悄然睜開了第一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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