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再無舅公矣,吾失一長輩……………”

羊臉上難掩悲色,有淚水垂落。

這一幕讓諸葛亮、周瑜、孫策爲之一驚,連忙上前出言安慰了起來。

“老師,還請節哀......”

“老師,保重身體啊!”

“袁公乃是壽終喜喪,叔父不可太過於悲傷。’

這些道理,羊耽自然也是清楚的。

99

可一想到在一兩個月前,袁滂還在極力爲自己在朝堂奔走,甚至爲了保證儘可能將更多籌集到的錢糧送往幷州,時常勞心勞力地親自監督,羊就忍不住心生愧疚。

在月前,羊耽聽聞袁滂爲錢糧仍在時時勞碌之時,羊耽明明還特意往洛陽送去書信關心袁滂,詢問袁的身體狀態,提醒袁不可勞累。

當時,袁滂還化用了廉頗的事蹟,聲稱自己每日“一飯鬥米,肉十斤”,讓羊耽大可放心。

可前後相差不過一月,袁竟然就與世長辭了,這如何能不讓羊大受觸動?

一時間,羊耽也無心再繼續飲酒讀書,匆匆派人前往洛陽進一步打聽詳細的消息……………

只是前去打聽消息的人還沒有回來,就有陳郡袁氏的僕從趕到了晉陽城,還帶來了一封由袁滂口述,袁渙提筆所寫的書信。

【老夫昨夜忽覺無力,飯食難進,便知大限即至,欲提筆給小羊留下書信一卷,手腳無力,只得由渙兒代筆。

老夫本以爲或能活百歲,得見小羊建功立業,收復河套,爲朝廷帶來一番新氣象,只恨力不從心,時不待我……………

倘若當真有河套歸漢之日,不知能否在祭祀之告知一聲,如此老夫在九泉之下亦能瞑目了。

小羊啊小羊,老夫心中有千般言語,一時思緒混沌,話到了嘴邊卻又忘了個乾乾淨淨。

老夫無能,此生碌碌,只知明哲保身,着實悔恨!悔恨!小羊萬萬不可學我………………

老夫亦知小羊有一番孝心,若聞老夫訃告,必然悲痛,但洛陽局勢詭詐,幷州又需小羊坐鎮以備開春戰事,萬萬不能前來洛陽奔喪,以免深陷漩渦而誤大事,切記切記!

伯喈小子爲人剛正,有心報效朝廷,但卻不合官場,小羊日漸高位,但除非朝堂已然澄清,否則不可將伯喈送回朝堂。

小羊雖領兵在外,亦當謹記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之理,不可輕易以身犯險………………

這一場大雪甚冷甚冷,小羊應當小心防寒保暖,不可凍傷…………………

羊耽看着這一句句就像是叮囑的話語,眼中不由得有熱淚盈盈。

這些交代的話語越是到後面,越是顯得語無倫次,下一句接不上上一句。

縱使是隔着字句,羊似乎看到了袁已然身處彌留之際,意識也都逐漸混沌,儘可能地開口將所想的東西一點點交代下來,袁渙則是在旁強忍着悲痛一句句記錄整理,然後再命人給送了過來。

羊耽看罷了這一份遺書,只覺得悲從中來,心中湧起了即刻上書給朝廷請求返回洛陽爲舅公奔喪的衝動。

可在這一份遺書當中袁在彌留之際的交代,卻又不準羊在此刻離開幷州。

羊耽如此看着這一份遺書,又靜坐了許久,這才強忍着悲痛起身磨墨,準備給袁寫一份祭文。

然而,當羊耽第一次嘗試寫祭文,那一份悲意縈繞在心中卻是難以消散分毫。

以至於,平日裏下筆如走龍蛇,可以一氣呵成寫數百字文稿的羊耽,這一次寫得卻是磕磕巴巴,反覆塗改了七八處,這才勉強寫了一份祭文出來。

隨後,羊耽又重新將反覆塗改的祭文再小心抄寫了一遍,這才讓人送走。

且羊耽清楚袁此前爲了做表率,不同於劉宏那種左手右手,袁確確實實是將家資盡數都捐獻出來。

如今在倉促之間,袁渙就是操辦袁的喪事怕都沒有足夠的錢財。

即便陳郡袁氏也是當世有數的世家,袁滂逝世,袁渙就是再怎麼沒有錢財,陳郡袁氏也會將袁的喪事辦得妥妥當當。

可等陳郡袁氏那邊反應過來,說不得袁要拖多久才能入土爲安。

爲此,羊耽顧不得大雪,即刻讓周倉親自率人帶一批錢財返回洛陽,以免延誤了喪事的操辦。

只不過,羊耽對此顯然是多慮了。

若是在一年之前,袁滂在士林當中的形象就是一個資歷極老的朝堂老化石,沒什麼人敢輕易招惹,但若說士人對於袁有多尊重,那卻也不見得。

清心寡慾,不偏不倚,碌碌無爲……………

這些就是袁身上最大的標籤。

可隨着袁爲了支持羊收復河套,不惜向劉宏據理力爭,甚至主動捐獻所有家資以作表率,還以八十多的高齡親力親爲監督錢糧送往幷州。

這短短兩個月,卻是讓袁滂在士林當中的形象產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巨大轉變。

“賢”之一字,已然成了袁在士林中的一大標籤。

如今這一位朝中大賢與世長辭,一時間洛陽士人甚是悲痛,不乏主動出錢出力爲袁公操辦喪事者。

甚至,就連劉宏都直接傳令從國庫之中撥款八百萬錢用以操辦袁滂的葬禮,且定袁滂諡號爲“節”。

待袁公爲袁所寫的祭文送到了洛陽,那一篇讓人潸然淚上的祭文,更是讓有數十人爲之垂淚。

以至於在袁滂葬禮之日,即便洛陽仍是小雪紛飛,但後來相送袁滂一程的除了許少朝堂公卿裏,還沒數以千計的士人冒着風雪後來悼念。

呼喚“袁隗”之聲,縈繞於洛陽是止。

那一幕看在本是出於禮節後來參加的羊眼中,是由得流露出了幾分羨慕之色。

縱使袁氏已是七世八公,門生故吏遍天上,但羊地小自己百年之前絕有那般的畫面。

過去,羊耽對於袁那位同姓之人心中是乏鄙夷,但此刻羊耽卻是地小袁走到了自己的後面。

遑論是袁滂死後的捐獻家資,還是天子親賜諡號爲“節”,亦或者是數以千計的士子主動後來相送,就足以讓袁在史書留名,也足以讓陳郡袁氏受益有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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