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都市小說 > 文豪1983:我在文化館工作 > 第27章 估計,司齊也在頭疼吧!

講座風波過後,文化館裏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司齊憑藉在講臺上的沉着應對,無形中抬高了自己的地位,但同時也讓謝華與他之間的競爭從暗處擺到了明面。

謝華變得更加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幾乎不與人多話,整日埋首書堆,伏案疾書。

誰都看得出來,他憋着一股勁,要拿出一篇足以證明自己、並且能壓倒司齊的“大作”。

司齊則相反,似乎並未太受這場爭論的影響。

他向二叔司向東申請了一次短期的下鄉採風,理由是“爲下一部反映農村現實的小說積累素材”。

司向東現在對這個侄子幾乎是“有求必應”,只要他肯寫、肯上進,什麼都好說,很快便批了條子,還特批了一筆小小的採風補助。

司齊要去的地方,是海鹽縣下轄的一個較爲偏遠的公社。他此行的真實目的,確實是爲了積累素材。

此次回來,他便有一種模糊的衝動。

這種衝動像社會的變革,像躁動的春風,像破土的新芽,它紮根在自己心裏,只等破土抽芽,享受雨露,茁壯成長,開花結果。

這是最好的時代,一切都是那麼欣欣向榮、同時,也是文學最好的時代。

在這翻天覆地的鉅變中,只要有一雙發現的眼睛,能夠記錄下這滄桑變化的一角,只需要記錄下這一角,或有幸成爲經典,便可以慷慨去死了。

而如今的劇變,還有什麼比農村劇變更大呢?

1982年,中央文件明確肯定了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並開始着力推動其在全國範圍內的普及。

過去快兩年了,該制度應該可以見到成效了。

他感覺到了這其中蘊含着某種更深層的東西,關於丟失,關於尋找,關於在時代變遷中普通人的定位與迷茫。

他需要到真正的鄉土中去感受、去捕捉那種氣息。

就在司齊揹着簡單的行囊,蹬着自行車消失在鄉間土路上的第二天,文化館的平靜被再次打破。

這天下午,傳達室的王大爺照例分發信件。當他看到一封來自南京、信封上印着“《鐘山》編輯部”字樣的厚實信件時,眼睛頓時亮了。他記得很清楚,上次司齊收到《西湖》的來信也是這般模樣。

“謝華!謝華同志!南京來的信!是《鐘山》編輯部的!”

王大爺的破鑼嗓子再次響徹小院。

這一聲呼喊,像在平靜的池塘裏又投下了一顆石子。

剛練完功回來的陸浙生正好聽見,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驚訝的神色:“《鐘山》?謝華投《鐘山》了?”

辦公室裏的人紛紛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正從座位上站起身的謝華。

謝華的臉上,瞬間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但很快被他強壓下去,恢復了慣常的矜持和冷靜。

他推了推眼鏡,步伐穩健地走出去,從王大爺手中接過那封信。

手指觸碰到信封的厚度時,他的心還是忍不住猛跳了幾下。

他沒有像司齊那樣當場拆開,而是對王大爺道了聲謝,便拿着信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彷彿那是什麼需要慎重對待的機密文件。

衆人好奇的目光已經像聚光燈一樣打在他身上。

李大姐忍不住湊過來問:“謝華,是稿子錄用了嗎?”

謝華深吸一口氣,在衆人的注視下,用裁紙刀小心地劃開信封。

裏面滑出的東西和司齊當時收到的幾乎一樣:一本嶄新的《鐘山》雜誌,一張稿費通知單,還有一封編輯的親筆信。他先飛快地掃了一眼稿費單,金額是一百二十元。

雖然遠不及司齊那四百多塊驚人,但在1984年,這已經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收入,相當於他兩三個月的工資了。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眼角的喜意再也藏不住了。

接着,他展開那封信,仔細閱讀起來。

信是《鐘山》編輯部一位姓王的編輯寫的,字跡工整,語氣肯定:“謝華同志:您好!大作《春汛》已拜讀。小說立足鄉土,刻畫了農村青年在改革春潮中的理想與彷徨,人物形象紮實,語言質樸,體現了深厚的現實主義功底,具有積極的現實意義。經研究,決定留用,擬刊發於本刊第1期‘短篇小說’欄目。隨信寄上稿費及樣刊,望繼續賜稿!”

信的內容簡潔、務實,充滿了對一篇“合格”的現實主義作品的認可,但缺少了編輯給司齊信中那種“深感震動”、“潛力巨大”的激賞和對於藝術探索的特別期許。

然而,這對於謝華來說,已經足夠了!

《鐘山》!

這是與《收穫》、《當代》齊名的全國頂級文學刊物!

在1980年代初的中國純文學期刊版圖中,有一個公認的頂級陣營。

雖然說法略有出入,但《鐘山》始終位列前茅,通常與以下刊物齊名:《收穫》;《人民文學》;《當代》,有時還會加上《花城》,並稱“五大名旦”。無論哪種說法,《鐘山》都穩居全國文學期刊的第一梯隊。

能在這上面發表作品,本身就是一種極高的認可,是對他堅持的“正統”文學道路的有力證明!

一股巨大的、混雜着揚眉吐氣和巨大欣慰的熱流湧上謝華的心頭。

他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不讓狂喜的表情顯露出來,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和鏡片後驟然亮起的光芒,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怎麼樣?謝華,是不是錄用了?”趙大姐急切地問。

謝華緩緩放下信紙,環視了一下週圍期待的同事,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司齊空着的座位,用一種刻意保持平靜、但帶着掩飾不住自豪的語氣說:“嗯,編輯部決定留用了。小說《春汛》發在第1期的《鐘山》上。”

“譁??!”辦公室頓時一片譁然!“《鐘山》!天哪!謝華你也太厲害了吧!”

“《春汛》?是不是你之前修改了好幾遍的那篇?”

“稿費多少?肯定也不少吧?”

“恭喜恭喜啊!這下咱們文化館可真是雙喜臨門了!”

祝賀聲、羨慕聲此起彼伏。

謝華享受着這遲來的讚譽和認可,心中積鬱多日的悶氣一掃而空。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帶着一絲終於可以挺直腰板的意味:“主要還是作品本身要過硬。現實主義創作的路子,只要紮根生活,下苦功夫,總是能得到認可的。”

這話裏話外,明顯是在回應之前講座上那場關於“意識流”和“可讀性”的爭論,潛臺詞是:看,我堅持的道路纔是正道,纔是經得起考驗的。

消息很快傳到了司向東耳朵裏。

他先是一愣,隨即也露出了笑容。

不管怎麼說,謝華也是文化館的人才,能在《鐘山》上發表作品,同樣是給館裏爭光的大事。

他立刻來到辦公室,當衆表揚了謝華:“好!謝華同志沉得住氣,腳踏實地,終於結出了碩果!這說明什麼?說明只要我們方向正確,埋頭苦幹,就一定能出成績!大家都要向謝華同志學習!”

館裏的風向,似乎又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之前幾乎被司齊光芒完全掩蓋的謝華,此刻重新成爲了焦點。

他的成功,似乎給那些更傾向於傳統路線的同事打了一劑強心針,也讓大家對文學價值的評判標準產生了更多的討論。

陸浙生趁着沒人注意,溜到一邊,撓着頭自言自語:“好傢伙……一個《西湖》,一個《鐘山》,這倆人算是槓上了?司齊這傢伙還偏偏不在,下鄉去了……等他回來,不知道啥表情?”

就在這時,他看到“鬼鬼祟祟”的餘樺,“餘樺同志,最近可有什麼大作?”

自從餘樺的《星星》發表在《燕京文學》1984年第1期,好久都沒有反應了。

餘樺樂呵呵齜一口大黃牙,“嘿嘿,還在構思,還在構思。”

他的《竹女》和《月亮照着你,月亮照着我》已經寄往了《燕京文學》,估摸着快要有回信了,可他就是不說。

兩邊正打的熱鬧呢,他搬着板凳兒,坐在旁邊喫瓜就行了,可不願意捲入漩渦裏面去。

《鐘山》?

沒想到兩邊都打架到《鐘山》去了。

《燕京文學》距離《鐘山》還差點兒意思。

也不知道司齊會有什麼回應?

《鐘山》可不容易上啊!

估計,司齊也在頭疼吧!

畢竟,寫作有時候靈感還是蠻重要的,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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