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劍鋒利,我等之劍,難道就不鋒利嗎?】
這一問,於寂靜的碉堡之內,震聾發聵!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
“小將軍,你說的對!
來時烏泱泱三萬之衆,到眼下就剩我們幾個了,都已窮途末路,他以爲自己是那統率千軍萬馬的樂大將軍不成?
麾下只剩我等五百人,充其量算一個軍侯罷了,我們尊敬您,還叫您一聲將軍,好言好語跟您說話,怎地無端殺人?
真就我們兄弟爲你出身入死,血戰至今的命,在高高在上的樂將軍眼裏就不值錢?”
貪生畏死,人所共情,他們兩人幾乎說出了當下士卒間的心聲,當即衆人的聲音,便如泱泱大潮,席捲而來,要將樂進淹沒。
“就是,曹公待他恩遇,待我們可沒有恩遇,他自己要爲曹公赴死,憑什麼帶累我等?”
“說的對,當兵入伍以來,滿餉都沒有幾次,一個月才幾個餉,賣什麼命呀。”
“大膽!!!”
樂進看着眼前這一幕,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狂悖!賊子!你們怎麼敢這麼大膽!來人,將他們拿下!膽敢言降者,通通拿下!”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沉默。
.......
沉默中的纔是大多數,他們不敢像這些激進者般,直接站出來反對樂進,但無聲的沉默,已經表明瞭態度。
樂進投降,大家同去黃金臺共享富貴,同在此地血戰而死之間該怎麼選,衆人的沉默,顯然已做出了抉擇。
樂進茫然驚懼的看着這一幕,他不明白人心怎麼淪落至此,這些人難道不知道忠義死節,不知道何爲禮義廉恥的嗎?
然而對於大多數底層士卒來說,當兵喫餉,他們只想喫飽飯,只想活着。
於是乎在這片碉堡之內,以夏侯?曾經麾下年輕小將爲首的投降派,同樂進及他一衆親兵的死戰派,拔劍對峙,周圍是沉默的士卒冷眼旁觀。
其實這些人作爲夏侯?曾經的麾下,之所以敢在此刻站出來,除了想活以外。
更重要的是方纔太史慈宣讀的鎮北將軍令裏,明確說了,衆人投降後可以選擇繼續跟着樂進,也可以重回鎮北將軍麾下。
是以他們眼下根本不怕得罪樂進,反而想着立此大功,投降以後必能於鎮北將軍處,博一場富貴。
此時,他們中爲首那員年輕小將,望着與己方對峙的樂進親兵,出言相勸。
“親兵營的兄弟,我們又非是要害樂將軍,送他去黃金臺,我等衆人共享富貴,豈不美哉?”
“於此地血戰,直至樂將軍力戰而死,難道就是你們的忠義嗎?身爲親兵,更要爲了樂將軍,以及自己的未來考慮纔是。”
“你們也不想眼睜睜看着樂將軍戰死此地,而無能爲力吧?”
眼看連親兵人心都要動搖,樂進再不能忍,直接喝令親兵動手,與這些投降派廝殺起來。
然而投降派衆人,每每有人倒下,周圍的沉默派中,便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站起來,拿上刀劍加入他們。
畢竟在此地解決樂進的幾十個親兵,怎麼也比直面袁軍數千人的攻勢,直至力戰而死強吧?
獨夫之心,怎敵人心大勢?
未幾,隨着親兵或倒下,或倒戈,這場因鎮北將軍夏侯?現身說法,以親身經歷來勸降,招致的曹軍內亂,很快以樂進被擒平息。
被自己麾下的士卒倒戈押解,樂進眼底浮現一抹深徹的絕望與悲哀,他慘然而笑。
“進,才能不足,以招此禍,愧不能上報曹公之恩遇!
如此也罷,爾等既然要降,那便拿了我的人頭,去袁營之中換富貴吧。”
此言一出,衆人皆有意動之色,然而恰在此時,有一人站了出來。
正是先前那名喊出【汝劍鋒利,我等之劍,也未嘗不利?】投降派爲首的年輕小將!
別看他年紀輕輕,只十五、六歲,可投降派的夏侯系將官士卒,皆以他爲首,正因此人複姓夏侯,單名一個霸字!
外間圍困他們的鎮北將軍夏侯?,正是他的親伯父!
當下外有伯父勸降,內又不願自家年紀輕輕,就陪樂進同死。
也就難免夏侯霸動了心思,刻意引導衆人投降,準備獻了樂進,往袁營投伯父去了。
反正對於他們這樣的大家族,分散投資,各爲其主的效力,也是常有之事。
相信自家老父親夏侯淵,知曉自己沒有在外邊亂跑,而是跟着伯父夏侯?一道建功立業,想來也會放心欣慰的吧?
此時此刻,聽說衆人要拿樂進的首級出去獻功,聽完此前那封鎮北將軍勸降令,自以爲領會了自家伯父意思。
是故心照不宣爲之同謀,以裏應外合的夏侯霸趕忙出來阻止,畢竟伯父說了:【袁公求賢若渴】,其勸降樂進的意思已昭然若揭。
“諸君,謬矣!
獻上樂進人頭,不過一時片刻之功勞,請樂將軍往黃金臺高升,大家雞犬升天,同享富貴,纔是細水長流。
今,豈可殺雞取卵乎?”
衆人細思之下,深以爲然。
樂進怒斥之!
“豎子,要殺便殺,休要辱我!
我樂進寧死不降!”
夏侯霸笑了,謂衆將曰:
“向鎮北將軍喊話:樂進降了!”
一時間“樂進降了”,響徹三軍。
待袁軍確認之後,進來接手,某鎮北將軍便看見自家大侄子一臉得意,朝他露出一個“伯父,快來誇我”的燦爛笑容。
而在大侄子身邊的,正是被曹軍押解着,“主動”來投降的樂進。
夏侯?的臉色,當時就黑了!
他氣的恨不能當場給這傻子一巴掌,然而事已至此,他又能怎麼辦呢?
楊弘笑吟吟來至他身邊,話語間耐人尋味。
“未曾想鎮北將軍族中竟還有此等妙人,待主公聞聽此間之事,想來亦會爲之欣喜。
說不定不久之後又要多一位義子,與鎮北將軍親上加親。”
夏侯?臉上勉強擠出一抹“慈愛”的笑,謂之曰:
“霸,吾之愛侄也,此番作爲,着實令?,面上‘有光’。
然,袁公義子之事,豈敢高攀,軍師休言此話!
既然他也入了袁營,往後我自會代妙纔好生‘管教'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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