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白虎一爪拍飛的瞬間,魔剎妃臉上那抹慣有的、似笑非笑的慵懶妖冶,瞬間如面具般碎裂,緊接着,她的身軀竟被白虎之力直接打爆,化作一團濃黑如墨的霧氣,順勢飄出百米之遠,纔在半空緩緩凝聚出完整的人形。
...
青年組落幕那日,湖光寺遺址上空雲氣翻湧,似有龍吟隱隱自九霄垂落。十座擂臺早已被內勁餘波震得坑窪遍佈,邊緣焦黑如炭,石粉簌簌而下,卻無一人敢上前清掃——因那碎石縫隙間尚存未散的武意殘痕,觀之如見刀劈山嶽、掌裂長空,稍有不慎便心神震盪、氣血翻湧。
顏旭端坐龍椅,指尖輕叩扶手,目光掃過水鏡結界中緩緩浮現的榜單:榜首“顏旭”,二字金光灼灼,字跡凝而不散,竟在虛空中浮出三寸高,仿若真龍盤踞;第二名“妙空”,墨色沉靜,佛光隱現;第三至第十,皆以硃砂勾勒,各帶一道微弱氣韻,或鋒銳如劍,或厚重如山,或飄渺如煙……此非尋常排榜,而是以靈乳蛟池殘餘氣息爲引,借湖心島石碑共鳴所成的“武道銘刻”。凡上榜者,姓名入榜一刻,體內真氣便自動生出一縷與石碑同源的靈息,如種青蓮於識海,自此修行路上,再難誤入歧途。
李紅鷹斜倚在露臺欄杆上,腳尖點着一塊溫潤玉磚,手裏把玩着半截斷刃——那是青年組第七輪時,一名崆峒弟子硬接她一刀後崩碎的佩劍。她忽而嗤笑一聲:“妙空?這和尚倒真有點意思,遇弱則弱?我若出手,他豈不是連站都站不穩?”話音未落,指尖一彈,斷刃嗡鳴激射而出,直取水鏡結界中“妙空”二字眉心!
“叮!”
清越一聲響,斷刃撞上結界,竟未碎,反而懸停半尺之外,微微震顫,彷彿撞在一堵無形銅牆之上。鏡面漣漪盪開,妙空名字下方忽浮一尊半尺高的琉璃小像,雙目微闔,左手結印,右手垂落,衣袂無風自動,周身泛起淡金漣漪——正是無相神功運轉至極境時的外顯徵兆。斷刃懸於其額前三寸,再難寸進。
李紅鷹挑眉:“哦?還能護名?”
顏旭頭也未抬,只將手中一枚青玉簡遞出:“你若真想試試,先煉化此物。”
李紅鷹接過,入手微涼,簡面浮雕一條蟠龍,龍睛嵌着兩粒赤紅晶石,觸之即熱。她神識略一探入,頓覺識海轟然震動——簡中赫然封存着一段“地煞兵·撼嶽錘”的兵魂烙印,非完整傳承,卻是兵魄初凝之態,附帶三式錘勢演化圖譜,每一式皆暗合十二地支流轉之律,錘未出而地脈已伏,山嶽欲傾。
她呼吸一滯,隨即咧嘴一笑,舌尖又捲起一粒葡萄,汁水在脣邊沁出微光:“你早備好了?”
“不然呢?”顏旭終於抬眸,冕旒珠串輕晃,映出她眼底躍動的火光,“你若連地煞兵都煉不動,如何陪我去‘星隕淵’?”
李紅鷹笑容一斂,手指驟然收緊,青玉簡發出細微脆響,裂紋蛛網般蔓延,卻未崩碎——那裂紋中滲出絲絲縷縷青灰霧氣,竟被她掌心吸納入體。她喉間滾出一聲低吼,肩胛骨猛然凸起,脊柱如龍弓張開,背後衣衫寸寸繃緊,繼而炸開!露出一具覆滿暗金鱗紋的軀體,每一片鱗甲之下,筋肉虯結如古松盤根,血管鼓脹如地底奔湧的熔巖河。
露臺四周宮女驚呼後退,文官失聲嗆咳,武將下意識按住刀柄,連東方看臺最角落那位閉目養神的老太監,眼皮亦掀開一線,渾濁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驚疑。
顏旭卻只頷首:“不錯,初級英雄模板已啓,血脈契合度八成七,比預想快了三日。”
李紅鷹喘了口氣,抬手抹去額角血珠——那血珠離體三寸,竟凝而不落,反化作細小金芒,簌簌墜入腳下金磚縫隙。她眯眼望向湖心島方向,聲音沙啞:“所以……那島上石碑,不只是擺設?”
“自然不是。”顏旭起身,廣袖垂落如雲,“六如寶鑑缺三部,但湖心島上的石碑,實爲‘武道薪火爐’。每一座,都是以妖靈界萬載玄晶爲胎,融三界武學精粹爲髓,再以朕之神念爲引,日夜淬鍊而成。它不授人功法,只照見本心——你心中所求爲何,石碑便映出何等道路。”
他頓了頓,望向西北看臺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那裏坐着個灰袍少年,腰挎木劍,衣襟洗得發白,正捧着粗瓷碗喝粥,一碗見底,還用筷子仔細颳了碗底三遍。可當他放下碗時,指尖無意拂過木劍鞘,鞘上倏然浮現出一道細若遊絲的銀線,蜿蜒如龍,直沒入鞘口——那竟是尚未凝形的劍意,已強到能蝕鐵鏽、斷寒光。
“比如他。”顏旭指尖微抬,遙遙一點。
水鏡結界應聲而動,少年身影瞬間放大百倍,清晰映照全場。他毫無所覺,只低頭檢查木劍是否歪斜。可就在他伸手撫劍那一瞬,所有觀衆腦中齊齊浮現一個念頭:此人若拔劍,必斬絕頂!
李紅鷹瞳孔驟縮:“……陸沉舟?”
“嗯。”顏旭輕應,“三年前,他在南詔深山採藥,被毒瘴蝕盡經脈,瀕死之際吞下半株‘千劫藤’,活下來,卻再不能修內功。後來他砍了棵雷擊木,削成劍,日日磨,夜夜思,十年不曾出山一步。”
“所以……他練的是劍意?”
“不。”顏旭搖頭,目光漸深,“他練的是‘不可斬’。”
李紅鷹怔住。
顏旭負手踱步至露臺邊緣,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鑿:“他心中所執,是‘此劍不出,則天下無人可傷我所護之人’。故而劍意未生之時,已先鑄就‘不可斬’之念——此念即道基,此基即石碑欲照見者。待他登島,第一塊碑必映‘守心訣’,第二塊碑將顯‘無鞘劍圖’,第三塊……會告訴他,千劫藤的毒,並未解,只是沉入骨髓,化作了劍鞘。”
李紅鷹久久無言,良久才吐出一口濁氣:“……瘋子。”
“江湖本就是瘋子堆出來的。”顏旭笑了一聲,忽而抬手,朝西北看臺遙遙一招。
灰袍少年手中木劍猛地一跳,竟自行脫鞘半寸!一縷銀芒破鞘而出,如冷月初升,橫貫三十丈虛空,直指湖心島中央那塊最高石碑——碑面無字,唯有一道深不見底的豎痕,彷彿被巨斧劈開,亙古不愈。
少年渾身劇震,木劍鏘然回鞘,臉色霎時慘白如紙,額角冷汗涔涔而下。可他咬着牙,硬是挺直脊背,仰頭看向露臺方向,目光穿過十萬人潮,精準撞上顏旭雙眼。
那一眼,沒有敬畏,沒有狂熱,只有一種近乎蠻橫的、磐石般的確認。
顏旭頷首,五指微收。
水鏡結界中,少年名字驟然亮起,由灰轉青,由青轉金,最終凝成一行赤金大字:**陸沉舟,青年組第十一,特賜破格入島資格。**
全場譁然!青年組僅錄前十,此乃鐵律!更有人認出陸沉舟不過是個採藥童子,連門派都沒有,憑什麼破例?
質疑聲未起,西北看臺忽有一老者拄杖而立,鬚髮皆白,袍角繡着褪色的“滄浪”二字——竟是早已歸隱三十年的滄浪劍宗太上長老!他聲音不高,卻如古鐘長鳴,壓下所有嘈雜:“老朽代滄浪劍宗,謝陛下賜此機緣!”言罷深深一揖,額頭觸地。
緊隨其後,西南角落,一襲素白衣裙的女子緩步而出,腰懸碧玉簫,髮間一支白玉蘭。她未發一言,只將玉簫橫於脣邊,吹出三聲短促清越的哨音。音波所及,數十裏外鏡湖水面轟然騰起三道百丈水龍,盤旋咆哮,龍目炯炯,直視湖心島!
“白玉蘭”——江湖人稱“聽音仙子”,二十年前一曲《破陣子》吹散十萬叛軍,此後音律一道,再無人敢稱宗師。
她吹完,轉身便走,背影孤絕如雪峯。
兩聲謝,三道水龍,十萬人突然都明白了——這少年不是僥倖,而是……天選。
李紅鷹盯着水鏡中少年蒼白卻倔強的臉,忽然問:“他若上島,能撐幾日?”
“三日。”顏旭答得乾脆,“石碑映照心念,越是純粹,反噬越烈。他心中只有‘守’之一字,毫無旁騖,故而初登島時,石碑會以最暴烈的方式錘鍊其意志。三日之內,若心念不潰,靈乳蛟池自會認主,易筋洗髓。”
李紅鷹皺眉:“若潰了呢?”
顏旭望向遠處湖心島,那裏靈光愈發熾盛,隱約可見石碑表面開始流淌液態金紋,如同活物呼吸:“心念潰散,則武道根基崩解,從此淪爲廢人。但……”他頓了頓,嘴角微揚,“他若連這三日都熬不過,又怎配讓朕親自點名?”
話音未落,東南方向忽有異動。
只見一艘通體漆黑的樓船破開鏡湖水幕,船首猙獰鬼面,雙目鑲嵌赤紅魔晶,船身刻滿扭曲符文,每一道都蠕動如活物。船未靠岸,一股陰寒死氣已瀰漫全場,連水鏡結界都蒙上一層灰翳,映照出的畫面竟微微扭曲,彷彿隔着一層晃動的屍油。
“幽冥教?!”有人失聲叫破。
看臺頓時騷動。幽冥教乃百年邪道魁首,教主“血屍老祖”早在三十年前便已屍解飛昇,留下的教衆卻越發詭譎,專修《九幽煉魂錄》,以活人精魄飼餵傀儡,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樓船甲板裂開,走出三十六名黑袍人,人人面覆青銅鬼面,手持哭喪棒,棒頭懸吊着三顆滴血人頭。爲首者身形瘦長如竹竿,手中託着一具三尺長的紫檀棺材,棺蓋縫隙裏,不斷滲出粘稠黑血,落地即燃起幽藍鬼火。
那人抬頭,鬼面空洞眼眶直指露臺,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吾奉幽冥教新任教主‘玄陰子’之命,攜‘三千陰兵冊’,赴羣英會,求陛下……賜一席之地。”
全場死寂。
三千陰兵冊——傳說中記載着幽冥教三十六路陰兵統帥名錄的邪道聖典,每一頁都需以百名童男童女心頭血浸染,每一道名字,皆對應一具受控於冊頁的千年殭屍。此冊若現世,江湖必有三十六處古墓爆發屍潮!
李紅鷹霍然起身,手中斷刃碎片錚然合攏,重鑄爲一柄三尺短戟,戟尖吞吐寒芒:“找死?”
顏旭卻抬手止住她,目光落在那紫檀棺上,眸中閃過一絲興味:“玄陰子?倒是膽子不小。”
他緩步走下露臺,足下金磚無聲裂開,化作一條金光大道,直鋪向湖面。湖水自動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深達百丈的幽暗水道,水道盡頭,正對樓船船首。
顏旭踏水而行,衣袍獵獵,竟無半點水漬沾身。
他停在距樓船十丈處,抬手一招。
轟隆——!
湖心島最高那塊無字石碑,陡然震顫!碑面那道深不見底的豎痕,竟如巨眼睜開,迸射出刺目金光,直直罩定紫檀棺!
棺中黑血瞬間蒸乾,棺蓋“砰”地爆開,露出裏面一具盤膝而坐的枯槁屍身——面目依稀可見年輕,卻覆滿灰白屍斑,雙手結着詭異印訣,胸口插着一柄斷劍,劍柄赫然刻着“滄浪”二字!
“滄浪劍宗,第四代掌門——‘斷嶽真人’?!”滄浪太上長老渾身劇震,老淚縱橫,“他……他三十年前失蹤,原是被幽冥教所害!”
顏旭卻看也不看那屍身,只盯着斷劍劍柄下方,一行幾乎被屍斑覆蓋的細小刻痕:“……原來如此。”
他指尖一彈,一縷靈光沒入刻痕。
剎那間,整具屍身燃燒起來,不是火焰,而是純粹的金色文字!那些文字從屍斑下浮出,如活蛇遊走,匯聚成一篇短文:
【餘苟延殘喘三十年,以己身爲餌,誘玄陰子修《九幽煉魂錄》殘篇。彼不知,此殘篇乃餘親手篡改,每運功一週天,心竅便裂一分。今其心竅已裂七分,若再強行催動陰兵冊,必遭反噬,七竅流血而亡。此冊非邪典,實爲‘鎮魂釘’,共三十六枚,釘於幽冥教三十六處禁地地脈之上。毀冊,則地脈崩,幽冥教千年基業,盡數化爲齏粉。】
文字燃盡,屍身化作飛灰,隨風散去。
樓船上,持棺者僵立當場,鬼面下傳來牙齒打顫之聲。
顏旭拂袖,金光消散,湖水轟然合攏。他轉身踏上金磚大道,背影沉靜如山:“幽冥教,準予參賽。但——”
他腳步微頓,聲音如寒冰墜地:
“玄陰子若登島,三日之內,必死。”
“若其教衆妄動陰兵冊,三十六處禁地,頃刻塌陷。”
“此乃……朕,親口所判。”
金磚大道在他身後緩緩消散,湖面恢復如初,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全場十萬觀衆,包括那些桀驁不馴的魔教長老、隱世不出的散修巨擘,此刻皆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那不是威壓,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絕對裁決。
他們忽然明白,這場武道大會,從來就不是比武。
而是顏旭,在爲整個武俠世界,重新劃定天地經緯。
李紅鷹看着皇帝重新落座,指尖無意識摩挲着短戟戟杆,忽然低聲道:“下一個世界……是什麼樣的?”
顏旭端起茶盞,杯中靈乳蛟池水泛着淡淡金暈,倒映着他平靜無波的眼:“有劍,有棋,有酒,有冢。”
“還有……一具,等了七百年,未曾閤眼的屍身。”
李紅鷹握戟的手,驟然收緊。
湖心島方向,最高那塊石碑上,那道豎痕緩緩彌合,卻在徹底閉合前,悄然滲出一滴殷紅血珠,墜入湖中,漾開一圈無聲漣漪。
漣漪擴散之處,湖水竟短暫凝滯,倒映出無數破碎畫面——
一座雪峯之巔,白衣女子獨坐撫琴,琴絃崩斷,血珠濺上斷絃;
一座青銅古墓深處,青銅門緩緩開啓,門縫裏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漫天星鬥;
還有一處,灰霧瀰漫的斷崖邊,一襲殘破帝袍獵獵飛揚,袍角繡着的十二章紋,正在一寸寸剝落、化灰……
顏旭垂眸飲盡盞中水,喉結微動。
他知道,這些畫面,不是預兆。
是邀請。
是來自諸天萬界,最古老、最沉默、也最不容拒絕的……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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