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葵水

薛千亦精神抖擻，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殿下過來。

沐浴完，身上噴了香露，換了新衣，看着鏡中的自己，彎了彎眉。

“春桃，讓彩姝幾人藏好了，要是惹了殿下不快，又鬧出昨兒那樣的事來，本側妃都保不了你了。”

春桃低頭應是。

郭媽媽忙前忙後，一會兒指揮小丫鬟佈置院子，一會兒又去院子外等着殿下。

淺碧院的丫鬟卻如臨大敵，生怕殿下來了又胡亂殺人，一個個規矩的很。

郭媽媽在院子門口站了兩刻鐘，“都戌時了，天都黑了，殿下怎麼還沒來？”

“該不會是被王妃留着，不讓過來吧？”

薛千亦也等得心急，她心裏急，臉上卻不肯表露半分，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媽媽別急，殿下說了會來，就一定會來的。”

她嘴上說着不急，眼神也忍不住頻頻往院門飄。

一直等到亥時，門口都沒有動靜。

薛千亦也坐不住了。

“怎麼還沒來，都這麼晚了？”

一開始的熱情盡數轉化成焦慮。

郭媽媽出主意：“要不，奴婢出去打聽打聽？”

薛千亦擰着帕子，“媽媽去打聽的時候小心一些，可千萬別說是我心急。”

郭媽媽應道：“奴婢省的。”

郭媽媽出去轉了一圈，她先去東正院，殿下不在，又轉去了西正院。

西正院裏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郭媽媽在門口看了一眼，便回了。

“側妃娘娘，殿下還在王妃那兒呢。”

薛千亦冷笑一聲：“我就知道，那個賤人纏着殿下不放。”

郭媽媽：“側妃娘娘，要不要老奴派人去請一請殿下？”

薛千亦站起身來：“不用，本側妃親自去請。”

“把今兒太後的賞賜找出來。”

郭媽媽心疼道：“側妃要給王妃送禮？”

薛千亦抿了抿脣。

說實話，她也有些捨不得。

但，如果不送禮，實在找不到理由過去。

打開箱籠，薛千亦選了一對紅珊瑚，郭媽媽肉痛得不行。

“走吧，去西正院看看，王妃究竟有什麼重要的事，拉着殿下不放。”

薛千亦盛裝打扮，身後的春桃捧着太後御賜的紅珊瑚，一路往西正院走去。

站在院外，聽着裏面傳來男女低語的溫和聲響，指尖幾乎要掐進掌心，氣得渾身發顫。

明明該陪在她身邊的人，此刻卻守在另一個女子身側，溫柔耐心，全是她從未得到過的模樣。

妒火與怒意交織着翻湧，臉色瞬間沉得難看，脣瓣抿得發白，眼底翻着冷厲的光。

想衝進去質問，卻又礙於身份不敢造次。

只得死死咬着牙，胸口劇烈起伏，滿心的不甘與怨毒幾乎要溢出來，連周身的空氣都染了幾分刺骨寒意。

“去通稟。”

“是，側妃娘娘。”

西正院。

偏殿薰香嫋嫋，案上擺着瓷瓶香料、銅製香匙與研鉢，蘇舒窈正垂眸細細調香，指尖輕捻花瓣，動作嫺雅又熟練。

楚翎曜立在一旁，本是想來陪着，見她忙碌便主動伸手幫忙。只是素來握慣了長劍與玉印的手，做這般精細活計竟顯得幾分笨拙。

想幫她研磨香材，力道忽輕忽重，生怕碾壞了花瓣，眉頭微蹙，神情卻異常認真；

遞香匙時險些碰倒瓷瓶，慌忙穩住，耳尖微微發燙，卻還是不肯退開，只更小心地盯着她的動作，一絲不苟地打下手。

明明手法生澀得很，那副專注又笨拙的模樣，倒比調香本身更讓人覺得暖意融融。

霜染早已不怕這隻危險的雄性兩腳獸。

它躺在地上的窩裏舔毛，時不時停下來看上二人一眼，愜意的很。

“殿下，王妃，薛側妃來了。”

楚翎曜聽到薛千亦的名字，眼神又沉了下去：“她來幹什麼？”

“側妃是來給王妃送東西的。”

楚翎曜淡淡道：“不見。王妃不稀罕她的東西。”

蘇舒窈衣袂輕垂，眉眼平和，“殿下，讓她進來吧。”

她從香盒裏拿出一支香，吩咐秋霜點上，“把我新得的生普給薛側妃泡一壺來。再給我煮一碗紅棗薑茶。”

“是，王妃。”

薛千亦主動撞上來，她也不是好惹的。

她喝完涼茶，配上寒性的香，葵水怕是當場就要來。

院門外，春桃小聲道：“側妃娘娘，王妃該不會讓我們一直站着吧。”

畢竟今日在慈寧宮門口，王妃可是站了整整兩個時辰。

薛千亦冷笑一聲：“她不敢的。”

沒一會兒，就有丫鬟開門請人：“側妃娘娘，這邊請。”

薛千亦被請進偏殿的時候，蘇舒窈正在洗手。

“薛側妃這麼晚還來，有什麼要事？”

薛千亦環視一週，桌上放着香料和制香之物，看起來，是兩人一起制香。

但房間裏沒看到殿下。

薛千亦還要張望，秋霜提醒道：“薛側妃，王妃請您入座。”

薛千亦這纔不情不願坐下來。

“今兒這麼晚了，薛側妃怎麼還沒休息？”蘇舒窈坐下之後，端起薑茶喝了一口。

牆角的三足金蟾銅製香爐裏，青煙嫋嫋。

薛千亦側頭看了一眼春桃，春桃會意，將托盤奉於王妃面前。

“這日去宮裏謝恩，太後賜了不少寶物，這一對珊瑚，妹妹覺得很襯姐姐，特地送給姐姐。”

是整支天然成形的老珊瑚，色澤濃豔如凝血，又透着溫潤珠光，紅得正而不邪，豔而不俗。

枝幹虯曲自然，肌理細膩瑩潤，觸手微涼，無半分瑕疵裂綹，在燈下泛着內斂的寶光，一看便知是深海百年難遇的珍品。

蘇舒窈只看了一眼，便讓秋霜收起來：“那就多謝妹妹了。”

“這是南邊送來的好茶，妹妹嘗一嘗。”

薛千亦端起茶品嚐了一口：“聽說姐姐今兒也去了宮裏，怎麼沒見到姐姐？”

蘇舒窈垂着眼眸，語氣淡淡：“姐姐可沒有妹妹討喜，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宮裏也不是可以隨便溜達的地方。”

薛千亦聽到這句酸溜溜的諷刺，心情大好，端起香茶喝了一大口。

裏間的隔斷裏，楚翎曜正在擼貓。

霜染被擼得不太舒服，小聲哼唧。

這隻雄性兇獸心情不太好，看起來有些不好惹。

薛千亦聽到裏間的動靜，眼中笑意更深。

原來殿下躲在裏面。

行吧，她也不走了，看看殿下忍到什麼時候出來。

蘇舒窈也不趕人，喝完一盞茶，讓人再沏一壺。

薛千亦端起茶盞，暗自得意。

忽然，只覺得下身流過一道暖流，小腹一緊。

她好像......來葵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