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橫行

城外驛道上，數輛馬車緩緩行駛。

城門大開，風沙卷在風裏，撲在京城硃紅的城牆上。

楚翎曜立在長階之下，一身簇新的墨色錦袍，衣料平整挺括，連領口盤扣都系得一絲不苟。

顯然是特意換上，只爲讓心上人瞧上一眼。

“大小姐，雍親王殿下等在城門外，大小姐可要拜見？”

蘇舒窈還沒來得及回話，身後一輛馬車的簾子掀開，謝瑜探出頭來：“九表弟來給我接風了！”

“蘇老闆，我跑這一趟，可是得了九表弟不少金子。我讓人在千杯醉辦一桌，請蘇老闆務必賞臉！”

旅途的疲乏一掃而空，謝瑜臉上堆滿藏不住的笑意。

蘇舒窈看了一眼：“恭喜謝郡王，這下可是賺了不少。”

謝瑜笑了笑：“還是託蘇老闆的福。”

蘇舒窈看向報信士兵：“不用，殿下看一眼就會離開。”

殿下應該是來確認她的安全的。

兩人隔空相望。

楚翎曜身姿依舊挺拔如松，面上神色淡得看不出波瀾，下頜線條緊繃，彷彿只是例行公事地等候。

可那雙素來冷冽深沉的眼眸，在望見風塵僕僕的蘇舒窈時，卻輕輕一滯，眼底翻湧的情緒盡數壓在深處，只餘專注。

確認蘇舒窈的安全，他的指尖微微蜷縮，長睫掩下眼中暗湧，勒緊繮繩，策馬離去。

阿戟撩開簾子，往外看去，看到離開的楚翎曜，仰起圓乎乎的腦袋。

“舒窈姐姐，姐夫可真能忍啊。”

蘇舒窈在他頭上揉了一下，“進京之後，可要管好你的嘴。”

裴阿戟一張小圓臉忽然嚴肅起來，憨憨地點了點頭。“舒窈姐姐，姐夫這招叫做聲東擊西，我都懂！你再考考我其他的......”

楚翎曜離開後，馬車繼續往城門開。

王先生和陳先生單獨一輛馬車。

兩人死裏逃生後，一路都在沉默。

裴聿丞派了親兵送大小姐回京。

說是護送，其實是監視。

親兵統領魏源看似處處聽從大小姐的吩咐，實則事事考慮裴聿丞的利益。

就拿回京這事，按照大小姐的想法，必定是要回威遠侯府的。

魏源事先派人將將軍府收拾出來了，吩咐車伕直接回將軍府。

以後出嫁，也是從將軍府出嫁。

兩位先生現在都不敢問大小姐發生了什麼。

車隊駛入城門，魏源已經派人去威遠侯府將大小姐的日常用品全部拿了過來。

回京當天，蘇舒窈讓人給威遠侯府和安定侯府送了信。

歇了一晚，第二日一早，蘇舒窈便要入宮謝恩。

這一回入宮，待遇大不相同。

剛到宮門口，就有太監抬着轎輦等着門口。

太監笑臉相迎：“裴大小姐，太後一早就讓咱家等在門口了。裴貴妃娘娘、容妃娘娘都已經唸叨幾回了。”

太監親手扶着蘇舒窈的手，剛要上轎輦，忽然，身後傳來一道嗤笑。

“讓太後等候，架子可真大啊！”

蘇舒窈轉頭一看，說話的是崔泠爽。

她臉色有些蠟黃，看起來精神不好。剛纔下馬車的時候，還沒把她認出來。

崔泠爽有些生氣，她在皇宮門口等一刻鐘了，太監一直敷衍。

蘇舒窈後來，反而讓她先上。

“恭喜蘇大小姐，這回是真真正正攀上高枝了，哦哦，不對，應該叫裴大小姐，不能再叫蘇大小姐了。”

話裏話外透着譏諷，還藏着若有似無的酸意。

蘇舒窈淡淡地看她一眼，眉眼舒展。

吩咐身邊的丫鬟，“霜刃，掌嘴。”

霜刃是裴聿丞給的，北方姑娘本就長得高大，這個丫鬟還會武，朝着崔泠爽走過去的時候，帶着一股不容小覷的威懾力。

崔泠爽嚇得喉嚨發緊，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蘇舒窈，這裏是皇宮，你敢對我動手！”

蘇舒窈輕笑一聲，微微抬着下頜，眉眼間帶着幾分不加掩飾的驕縱：“你都敢罵我了，我爲什麼打不得你！”

“霜刃，給我打爛她的嘴。”

崔泠爽進宮一個丫鬟都沒帶，她朝着太監吼道：“你們都是死人啊，還不快幫我把人攔下來。”

太監兩邊都不敢得罪，站在一旁假笑：“裴大小姐，崔大小姐無心之失，你......”

霜刃像拎雞仔似地拎開攔路的太監，一巴掌甩到崔泠爽臉上，直把她打到地上躺着，半天都爬不起來。

打完人，蘇舒窈走到崔泠爽面前，居高臨下地看過去：“崔姑娘，你也知道，我現在姓裴，裴將軍的嫡長女，裴貴妃是我姑姑，晉王是我表哥，安然郡主是我乾孃，雍親王是我未來夫君。”

“爹爹說了，此次回京，若遇到冒犯我的人，便是不給裴家面子。”

“請你注意一下和我說話的語氣，否則，我下次見到你一次，打你一次！”

蘇舒窈說完，笑着轉身離開，步履從容，背影瀟灑又冷豔。

崔泠爽躺在地上，氣得渾身發抖，嘴皮哆嗦。

“蘇舒窈這個賤人，我絕對不會放過她！”

她生氣一用力，放出一串連環屁。

過去扶她的太監嚇得捂着口鼻。

“崔姑娘，見到貴人的時候，可不能失儀，貴人是要罰的。”

崔泠爽老臉一紅，拳頭攥緊，指尖發白。

她從威遠侯府回來，當天半夜開始拉肚子。

拉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看了太醫，肚子不拉了，開始放屁。

餓了好幾天才稍微好些。

今天進宮之前，她什麼都沒喫，就是擔心在太後面前憋不住。

這宮，她現在也不敢進了。

蘇舒窈在皇宮門口打了人，馬上就傳到了太後和皇帝耳朵裏。

御案前燭火明滅，皇帝垂眸批閱奏章，墨色龍袍垂落案邊，周身是沉斂威嚴的氣場。

“不是說雍親王準妃性子和順嗎？怎麼在皇宮也敢打人？”

溫德貴笑道：“聽說是崔姑娘先罵人的。”

“聽說雍親王準妃之前就和崔家大姑娘不對付，現在有了裴將軍撐腰，自然不會再忍耐。”

蘇舒窈以前的地位太低了，有種忽然地位升高，樂極生悲的既視感。

皇帝笑了笑：“倒是和小九一樣的性子，這婚後鬧起來可怎麼辦？”

以前是覺得蘇舒窈地位低，賜給小九不會對太子地位有威脅。

但現在看來，小九的王妃倒是成了出身地位最高的王妃了。

溫德貴在一旁笑道：“夫妻牀頭打架牀尾和，陛下完全不用擔心。”

皇帝站起來：“先去太後那裏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