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武指腹摩挲手中亞麻灰布料,眉頭微皺。
觸感粗糙、毫無靈韻、無法灌入法力、亦無法煉化認主。
種種特徵表明,他手中這塊破布並非法寶,分明就是平平無奇的布料,丟在路邊估計都不會有修士多看一眼。
但陳北武的九息服氣神通不會出錯。
他凝神細看,可以明顯看到破布上纏繞的赤色鴻運如龍盤踞,端是不凡。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陳北武心中不斷思忖。
“咕嚕?”
金蛋偏過腦袋,順着陳北武目光,好奇地看着布料。
這就是一塊破布而已,爲啥如此大驚小怪?
‘破布?那你試一試能不能撕開。’
陳北武眼眸微抬,將亞麻灰布料遞給金蛋。
金蛋甩動尾巴壓住灰布,旋即嘴巴咬住用力一撕。
“咕嚕!”
金蛋瞪大眼眸,看着毫髮無損的布料。
它現在的力量雖然不足以搬山填海,但也足以夷平一座山峯。
結果竟然奈何不了一塊破布!
不對,如果這是破布,那它算什麼?
金蛋猛然反應過來。
‘明白了吧。’
瞧見金蛋模樣,陳北武微微一笑。
計劃不如變化快。
與一件三階殺伐法寶相比,他更看重灰布上蘊含的赤龍鴻運。
畢竟三階法寶可以隨時購買煉製,但氣運錯過可就沒有了。
這道赤龍鴻運若是應用得當,說不定可以讓陳北武獲得真君級別的奇遇,甚至是蛻變自身氣運。
於是陳北武毫不猶豫將破布收入懷中。
見到這一幕,玉昭華來了興趣。
“我有個疑惑,你能幫我解答嗎?”
玉昭華離開吞天日月輪所在,緩步走向陳北武,聲音如冰泉擊玉。
陳北武神色淡然,抬眸與她對視:“什麼問題?”
“玉清寶闕內法寶萬千,你爲何獨獨挑選這塊灰布?”
玉昭華眼眸微閃,說出心中疑惑。
突兀往往代表着不同尋常。
這塊灰布不管放在哪裏都很正常,但若放在藏有通天玄寶的玉清寶闕第九層卻是很違和。
有一說一,陳北武不是第一個發現灰布異常的修士。
每一個進入玉清寶闕第九層的仙宗修士都曾發現這塊破布的存在,並且好奇進行檢查,想要探出此物玄機,但卻無人能夠如願,玉昭華也是如此。
雖然她進入玉清寶闕是爲了收服通天玄寶【吞天日月輪】,但也同樣發現這塊破布的存在,上手檢查過不止一次,覺得此物可能內藏玄妙。
但琢磨一段時間,玉昭華終究還是放棄研究那塊布料,選擇吞天日月輪。
原因無它,不知道有什麼作用的法寶等於無用之物。
而無用之物根本沒有必要浪費珍貴法寶名額拿走的必要。
這也是爲何進入玉清寶闕第九層的金丹真人都知道這塊破布有問題,但卻無一人帶走。
玉昭華問出這問題,沒有奪寶的念頭。
不過是爲了知曉陳北武是在賭,還是確實知曉灰布作用,解除心中疑惑。
“千金難買我喜歡。此物雖然平平無奇,但我看着很是喜歡。”
陳北武搪塞完,試探道:“倒是玉仙子,對這灰布似乎格外關注?”
玉昭華坦然點頭:“這一層的金丹法寶與通天玄寶,我都瞭如指掌,但這塊布料卻是爲數不多的例外。”
話音一落,玉昭華轉身離開。
知曉陳北武嘴裏沒有一句實話,她自然不會繼續浪費時間。
望着玉昭華逐漸遠去的身影,陳北武意念一動,直接取出儲物戒內的取寶令。
‘咦,什麼情況?’
陳北武指間取寶令吞吐寶光,照向灰布,卻如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按理來說,玉清寶闕內的法寶被取寶令照射,必會浮現對應禁制符文,旋即自動解禁。
可這塊灰布卻彷彿凡塵俗物,沒有一丁點反應。
‘難道這塊灰布不在玉清寶闕的取寶範圍之內?’
想到這個可能,陳北武心中一緊。
“晚輩陳北武,求見閒雲前輩。”
踟躕片刻,陳北武抱拳躬身,朝着玉清寶闕空曠方向微微一禮。
“嗡!”
話音剛落,陳北武身前三尺處的空間突然泛起一陣漣漪,旋即如同琉璃般裂開一道縫隙。
“尋本座何事?”
閒雲真君手中提着酒葫蘆,打了個哈欠。
一朵紅雲醉醺醺地斜倚在他肩膀處,身影踉踉蹌蹌。
作爲守寶人,玉清寶闕內發生的一切盡在他的感知之中,但有時候難得糊塗。
“晚輩想求問一事。”
陳北武目光微不可察地掃過那朵紅雲,恭敬道。
他的猜測沒錯,負責看守玉清寶闕的閒雲前輩是實力深不可測的元嬰真君。
“有事直說,別搞這些有的沒的客套。”
閒雲真君瞥了陳北武一眼,酒葫蘆一傾,琥珀色的靈酒竟在半空凝成一道弧橋,源源不斷地沒入紅雲之內。
“晚輩想要用取寶令取走此物,但卻無法破除其上的禁制。”陳北武拿出懷中灰布。
“這塊灰布本來就沒有禁制,你想拿走,留下取寶令即可。”閒雲真君隨口道。
陳北武眼睛一亮,正想放下取寶令,閒雲真君話音忽然一轉:“但在那之前,你得回答本座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陳北武動作一頓,抬眼看向閒雲真君,心中頓時知曉這塊灰布沒有那麼好拿。
“這塊灰布你可知道它真正的用處?”
閒雲真君露出饒有興趣的神色,言簡意賅道:“答得出,布拿走,答不出,布留下,你再換個目標。”
這些年,如陳北武一般踏入玉清寶闕第九層,看上灰布的仙宗修士不在少數。
其中不乏願意冒險用法寶名額換取灰布的金丹真人。
可這塊灰布依然留在玉清寶闕第九層。
原因無它,想要帶走這塊灰布,必須答出其具體效果,否則誰也別想拿走。
聽到這問題,陳北武心裏一沉,面露難色。
氣運變幻莫測,難以捉摸,他不可能說自己看得到氣運。
察覺到陳北武眼神,閒雲真君心中那點期待漸漸淡了下去。
又是一個來碰運氣的!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眼神。
貪婪的、僥倖的、自以爲聰明的金丹修士最終都敗在他那簡單一問之下。
“答不出就放下吧,這布……或許與你無緣。”
閒雲真君意興闌珊地擺擺手,酒葫蘆往腰間一掛,轉身就要離開。
就在這時,陳北武忽然開口。
“此布並非法寶,而是尋常一布料。”
聞言,閒雲真君腳步一頓,目光詫異地看向陳北武。
不遠處嘗試收服通天玄寶的玉昭華也是黛眉一挑。
她可不是故意偷聽陳北武與閒雲真君兩人之間的交談,而是神識感知強橫,這一層發生的所有動靜都瞞不住玉昭華的神識感知。
‘這回答有點離譜!’
玉昭華心中暗道,有些意外於陳北武的答案。
尋常布料怎麼可能收藏在玉清寶闕第九層,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難不成陳北武是想要通過已讀亂回拿走灰布?這未免有些天真。
“小傢伙,莫要耍滑頭。”
閒雲真君收起酒葫蘆,神色認真道:“本座問的是灰布效果,而不是它的本質。”
陳北武的回答沒錯。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塊灰布本質確實是一尋常布料,但陳北武的回答卻有些偏離問題。
“直覺告訴我,這塊灰布或許可以讓同參獸找到血脈蛻變進化的契機。”
思索良久,陳北武說出一個似是而非,涵蓋範圍很廣的答案。
以結果論,他用九息服氣神通截取灰布上的鴻運赤龍,加持在金蛋身上,確實可以讓同參獸血脈蛻變進化。
但在事實上,他這個回答拋開氣運,只談結果,幾乎不可能暴露身上的九息混沌與神通。
畢竟從玉昭華與閒雲真君的表現來看,發現灰布異常的修士遠遠不止他一人。
更何況尋常修士看不到氣運,而直覺一事,玄之又玄,可以完美掩飾他的異常。
唯一令陳北武感到在意的是,他的回答是否正確。
這塊灰布除了蘊藏氣運以外,是否也擁有讓同參獸血脈進化的力量?
“不錯不錯。”
閒雲真君醉意全消,認真看了陳北武一眼:“時隔數百年,這件揮天披風也算是遇到明主。”
陳北武心裏一鬆。
他不願暴露氣運,回答問題只能靠賭。
現在看來是他賭對了,這塊灰布確實擁有讓同參獸血脈進化的力量。
“閒雲前輩,這件揮天披風究竟是什麼來歷?”陳北武大着膽子問道。
從閒雲前輩的言語反應來看,他在獲得灰布,不對,獲得揮天披風之後,前者似乎少了一些忌諱,可以直接提及有關信息。
“你小子機緣不錯,此物來頭可不小。”
說到一半,閒雲真君突然並指劃開虛空,從裂縫中取出一葫蘆陳釀丟給陳北武,“接着。”
陳北武連忙雙手接過酒葫蘆,掌心一沉,詫異地看向閒雲真君。
“這是本座釀製的紫府凝相醴,飲用後可以大幅提高悟性,助金丹真人明悟不朽法身之奧妙。”
閒雲真君介紹道:“你如今修爲尚淺,每月喝上一滴可以永久性提升一些悟性。至於悟性提升多寡,全憑你自身資質。”
陳北武看向酒葫蘆,目光微變。
在他修爲處於練氣層次的時候,不明白仙盟高層爲何不在意悟性上佳的天才修士,反而重視修士同參獸血脈,還以爲是兩界修仙之道的差異。
直到陳北武進入玉清仙宗,博覽羣書,才知曉仙盟多得是可以提升修士悟性的靈丹妙藥,只是價格高得嚇人,非普通修士能承受。
一些真尊門閥與道尊仙族高層若是願意,隨時可以花費大代價,用寶丹玄丹將家族貴子嫡女悟性提升到普通修士難以想象的地步。
然而,靈丹妙藥能夠提升的悟性也是有限的。
一個普通修士可以吞服這類寶丹,將悟性提升到修仙天才的水準。
同樣,修仙天才也可以藉助靈丹妙藥將悟性提升到仙盟天驕的水準。
但外力終有極限。
仙盟天驕不管花費多大代價,吞服多少能夠提升悟性的丹藥,都無法突破壁壘,使自身悟性達到仙盟絕世天驕的水平。
可同參獸的血脈提升與進化卻幾乎沒有極限。
這也是仙盟高層輕修士悟性,重同參獸的原因。
與提升修士悟性的耗費相比,將修仙資源用在提升同參獸血脈,無疑更具有性價比。
“多謝前輩厚賜。”陳北武鄭重抱拳,感謝道。
“少來這套,本座只是今日高興,看你順眼罷了。”
閒雲真君擺擺手,醉醺醺地打了個嗝,毫無真君形象,說起正事:
“至於揮天披風來歷,你應該知曉一句諺語。
正所謂‘地煞爲基,天罡作階,造化已是萬載難求’。
你小子可明白造化元獸之上是何等存在?”
“煉虛道獸。”陳北武心中一動,連忙應道。
“不對。”閒雲真君微微搖頭,“準確來說,應該是太素道獸,或者是混元道獸。”
見陳北武有些不理解,他解釋道:“何爲太素?質之始而未成體,又可稱之爲混元。”
“每一尊太素道獸都是能夠執掌一方世界生滅的強橫存在,應天地大道而生,剛一出世就擁有媲美人族煉虛道尊的實力。”
“而你手中的揮天披風,雖是一小塊普通布料,但卻來源於一尊名爲【吞日神君】的混元道獸,經年累月相隨,沾染其一分道韻,從而生出神異。”
聽到這話,陳北武忍不住動容,拿起揮天披風仔細端詳。
乖乖隆叮咚。
這塊觸感粗糙,灰不溜秋的破布居然有着如此恐怖的來歷。
見陳北武神色驚喜,閒雲真君輕咳兩聲,正色道:“能察覺到此物效果,你小子多半契約了一頭犬類同參獸。”
“將揮天披風披在那頭犬類同參獸身上,長期佩戴蘊養,可以讓其覺醒血脈,成爲地煞寶獸中的佼佼者。”
“若是那頭同參獸血脈契合,運氣不錯,或許可以藉助揮天披風的蘊養,在百年時間內進化成爲天罡玄獸。”
“咕嚕!”
聞言,金蛋忍不住瞪大眼眸。
壞了,鐵蛋那佞臣本就簡在帝心。
揮天披風如此厲害,那它豈不是要被鐵蛋追上,甚至是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