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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列越多,生命力場的層數就越多,同境界中,這也是衡量實力的一大標準,多少修士,做夢都想着能多開啓一些序列,多獲得一道生命力場,能給自身帶來一些增長。
可惜,想要...
患者話音落下,整個至尊神殿內一時寂靜無聲。
迷霧如水波般微微盪漾,彷彿連空氣都凝滯了一瞬。七種天階功法——涵蓋東方人族五大淬體序列,又兼收魔法師、巫師、鬥氣三大異途傳承,外加鍊金寶物與歸墟幣的多重選項……這已不是尋常災厄兵主所能拿得出的分量,而是真正紮根於人族修行根脈、橫跨諸道、貫通古今的底蘊結晶。白鐵位階內,能完整梳理出如此體系者,屈指可數;而敢以之爲交易籌碼者,更需對自身所持災厄靈物的價值有絕對自信,亦需對在座諸人的信譽與底線,抱持一種近乎冷酷的信任。
季天昊指尖無意識摩挲着刀刃王座扶手上一道細微的崩口,那是斬業屠靈刀初成時斬斷三道因果鎖鏈留下的舊痕。他沒開口,但心神卻如古井投石,漣漪層層擴散——災厄靈物?他當然有。
龍城地脈深處,那口被“鎮淵釘”死死封鎮的幽暗古井裏,沉睡着一截自歸墟初開便遊離於萬界之外的“蝕心藤根”。它不屬五行,不入陰陽,非生非死,只以“劫”爲食,以“厄”爲壤。龍城晉升青銅聖城時,地脈震盪,它悄然甦醒半寸,吞掉了整條東區坊市三日的氣運波動,連季天昊佈下的十二重符陣都未察覺其動靜,直至第七日,一名雜役童子因靠近井沿三尺,七竅無聲滲出灰燼狀塵粉,才被巡夜修士發現端倪。季天昊親自下井探查,只在藤根表面看到一枚微不可察的、形如豎瞳的暗金紋路——那不是活物之眼,而是某種更高維存在的“注視殘留”。
他將其命名爲【歸墟之痂】。
此物不可煉,不可馴,不可契約,唯能“借”——借其蝕運之性,反哺龍城地脈,使龍城每移動百裏,便能在虛空中短暫撕開一道“厄隙”,攫取一絲混沌本源,溫養城基。但借之愈多,藤根甦醒愈深,那枚豎瞳紋路便愈清晰一分。他至今不敢觸碰其核心,只以鎮淵釘爲錨,以龍城氣運爲餌,維持着一種驚心動魄的平衡。
——這,便是他手中最隱祕、最兇險、也最不可替代的災厄靈物。
可他不能拿出來。
至少,不能在此刻,在患者面前,當着八十八名災厄兵主之面,暴露龍城地脈之下,竟蟄伏着一截連歸墟意志都似在迴避的“瘡疤”。
他目光微垂,掃過長桌對面——污妖王那張由淤泥堆砌的座椅上,正緩緩蒸騰起一縷青黑色霧氣,霧中隱約浮現半張潰爛的人臉,嘴脣無聲開合,似在咀嚼什麼。此人從入場至今未發一言,連代號都透着一股腐爛的惡意,可季天昊曾在渡厄仙島外圍的星塵流中,親眼見過他徒手捏碎一頭白銀級災厄蜃獸的顱骨,那蜃獸臨死前噴出的幻境毒霧,竟被他張口吸盡,喉結滾動間,發出骨骼被碾磨的脆響。
此人,絕非善類,更非可託付祕密之人。
而患者……季天昊眸光微斂。那座門形王座太靜了。靜得不像一座承載意志的神座,倒像一扇被刻意虛掩的、通往未知彼岸的門戶。敲擊星耀長桌的指節,力道均勻得毫無人類血肉的遲滯感;開口時聲線平穩,卻總在句尾三字處,留下一毫秒幾乎無法捕捉的、類似金屬共振的餘震。季天昊曾聽龍城藏經閣一位半瘋的老守經人提過一句:“真正的門,不納風,不迎光,只等叩問者自己走錯一步,便成了門縫裏漏出的灰。”
他不敢賭。
於是他沉默着,像一塊沉入深潭的玄鐵。
就在這片沉默即將凝固成實質時,曇花動了。
她指尖輕點面前花瓣座椅的扶手,一朵半開的墨色曇花倏然離枝,懸浮於星耀長桌之上,花瓣邊緣泛着幽藍冷光,散發出的氣息卻並非花香,而是一種近乎“遺忘”的空寂。花瓣緩緩旋轉,映出一片模糊影像:汪洋深處,一座倒懸的珊瑚宮殿正被無數漆黑觸手纏繞,宮殿穹頂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隱約可見一隻覆蓋着細密鱗片、指甲長達三寸的手,正試圖從中探出。
“湄拉公主失蹤之地,不在表層海域。”曇花的聲音依舊清澈,卻比方纔低了半度,“而在‘倒影海溝’。那裏是海王族禁地,亦是歸墟海圖上唯一被抹去座標的深淵裂隙。我以此訊息爲引,求購一物——‘溯光鱗’。須得是海王族皇室血脈親祭海神後,自脊背剝離的本命鱗片,且離體未逾七日,鱗內尚存‘回溯七日’之殘韻。”
話音落,那朵曇花影像驟然爆開,化作億萬點幽藍星塵,盡數沒入長桌中央的星光之中。星塵消散處,一枚指甲蓋大小、通體銀白、表面流轉着水波狀微光的鱗片,靜靜懸浮。
溯光鱗。
海王族皇室最珍貴的保命祕寶之一,傳說中,將此鱗置於眉心,默唸所憶之人名諱,便可於識海中重現其七日內所歷一切場景——包括其被人擄走時,最後看到的那張面孔。
滿座皆驚。
寶珠王座上,圓珠嗡嗡震顫,傳出壓抑的驚呼:“倒影海溝?!那地方連海王族長老團都只敢派傀儡分身探查,湄拉竟獨自去了?!”
傳教士手指捻着胸前一枚十字架,指節發白:“抹去座標……那不是禁地,是墳場。誰能把湄拉逼進墳場?”
太嶽的山嶽座椅猛地一沉,壓得下方迷霧發出巖石擠壓般的悶響:“有人在逼她進去。或者說……在等她進去。”
患者靜靜看着那枚溯光鱗,許久,才抬手,輕輕一招。鱗片落入他掌心,隨即被一層薄薄星光包裹,再難窺其真容。“此物,我收了。消息價值,足抵三枚災厄靈物。曇花,你可另提一項需求,作爲此次交易的餘韻。”
曇花微微頷首,未再言語,只將指尖收回,那張鮮花座椅上的花瓣,悄然凋落一片。
會議節奏,至此陡然繃緊。
接下來的交易,如潮水般湧來,又迅速退去。
寶珠王以一枚“聚星銅錢”爲引,求購能穩定“星軌躍遷”過程中時空亂流的“凝時苔”,價碼是三卷失傳的《周天星鬥鍛體圖》殘卷;
傳教士用一份“僞神投影座標圖譜”,換得太嶽手中一柄斷裂的“山嶽鎮魂釘”,釘身鏽跡斑斑,卻隱隱有地脈轟鳴之聲;
書生攤開一冊泛黃手札,上面密密麻麻寫滿蠅頭小楷,竟是《歸墟萬族姓氏源流考》,以此爲餌,求購三滴“純血龍裔”精血——此語一出,連季天昊都忍不住抬眼,目光如刀鋒般刮過書生袖口露出的一截枯槁手腕,那手腕上,赫然烙着一道淡金色、形如扭曲龍首的印記。
——龍裔?歸墟之內,何來純血龍裔?龍城雖名“龍城”,但那龍形圖騰,不過是季天昊以自身劍意勾勒,糅合古籍中殘缺龍紋所創,實則並無半分真龍血脈。而書生腕上印記,分明是早已湮滅於上古紀元的“燭龍氏”遺族徽記!此族傳說中,曾以脊骨爲弓,射落九日,以龍睛爲燈,照徹永夜,後因觸怒天規,全族化爲星塵,唯餘一脈血脈,隱於時間夾縫……
季天昊心頭一凜,手指悄然扣緊刀刃扶手。他忽然意識到,今日集會,遠非尋常訊息交換。每一樁交易背後,都像一張蛛網,正無聲收緊,指向某個被萬族誓約掩蓋了太久的、更深的漩渦。
終於,輪到污妖王。
他緩緩抬起手——那手乾枯如朽木,指甲卻漆黑尖銳,末端滴落一滴粘稠墨汁般的液體,落在長桌之上,竟如活物般蠕動,瞬間腐蝕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孔洞,孔洞邊緣,絲絲縷縷的黑氣繚繞,凝聚成一行扭曲文字:
【求:淨穢蓮子一顆。須得是生於‘葬神沼澤’中心,蓮蓬未綻,蓮子未熟,且被‘無垢佛火’灼燒三晝夜而不焦者。】
字跡落定,污妖王喉嚨裏滾出一陣砂紙摩擦般的低笑:“老禿驢們藏得夠深……可惜,火再淨,也燒不乾淨沼澤底下那坨爛肉。蓮子,拿來。不然……”
他那隻枯手,忽然轉向季天昊的方向,五指緩緩收攏,彷彿扼住了某樣無形之物的咽喉。
季天昊脊背寒毛乍起,體內氣血驟然奔湧如江河,斬業屠靈刀所化王座嗡鳴震顫,刀刃之上,一道猩紅血線自座底蜿蜒而上,直抵他眉心——這是災厄神兵在示警,更是對無形鎖定的本能反擊!
他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可就在那血線即將刺破眉心皮膚的剎那,患者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如古鐘撞響,震得長桌星光都爲之紊亂:“污妖王,至尊神殿,不允私鬥。若欲尋釁,可至‘論道崖’,生死自負。”
污妖王收手,喉嚨裏的笑聲戛然而止,彷彿被一刀斬斷。他盯着季天昊,那雙深陷在眼窩裏的渾濁眼球,緩緩轉動,最終定格在他腰間——那裏,並無佩刀,只有一枚樸素無華的青銅令牌,正面刻着盤踞的龍形,背面,是三個微凹的小字:龍·城·主。
污妖王咧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黑牙,無聲地笑了。
那一笑,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患者不再看他,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停在季天昊身上,停頓了足足三息。
“季天昊。”他喚道,聲音平和,聽不出絲毫情緒,“你尚未提出需求。按例,你仍有一次機會。”
滿座目光,如鍼芒般刺來。
季天昊緩緩起身。
刀刃王座隨之升騰,無數細碎刀光在他周身旋轉,割裂迷霧,竟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極細、極亮、彷彿能斬斷時間本身的銀線。他踏前一步,長靴踩在星耀長桌上,發出清越如金石交擊的聲響。
“我的需求,很簡單。”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着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我要知道——拜月教,爲何要殺我?”
此言一出,連迷霧中旁聽的身影,都爲之騷動。
殺機?追殺?死亡通緝令?這些,都是擺在明面上的刀。可“爲何”二字,卻是捅向刀柄最深處的匕首——它不問實力,不問因果,只問動機。而動機,往往牽扯着比刀鋒更鋒利、比深淵更幽暗的真相。
患者沉默着。
長桌兩側,寶珠王的圓珠停止了旋轉,傳教士的十字架黯淡下去,太嶽的山嶽座椅紋絲不動,書生攤開的手札上,墨跡微微暈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患者身上。
那座門形王座,在這一刻,彷彿真的變成了一扇門。
門內,無聲無光。
三息之後,患者抬起手,指尖並未指向季天昊,而是輕輕點向自己左胸位置——那裏,星光迷霧最濃之處,似乎有一顆東西,在緩慢搏動。
咚。
一聲微不可聞的心跳。
隨即,他開口,聲音竟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嘆息的沙啞:“因爲……你身上,有他們丟失的東西。”
“什麼東西?”季天昊追問,聲音繃緊如弓弦。
患者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指向季天昊腰間那枚青銅令牌,準確地說,是指向令牌背面,那三個微凹的小字——“龍·城·主”。
“不是這三個字。”他緩緩道,“是刻下這三個字時,你指尖滲出的第一滴血。那滴血裏……有‘歸墟胎衣’的殘韻。”
滿座俱寂。
歸墟胎衣。
傳說中,歸墟誕生之初,天地未開,混沌未判,第一縷秩序之光撕裂虛無時,裹住那縷光的,便是“胎衣”。它並非實體,而是規則雛形,是萬道之母,是所有災厄、所有靈物、所有神兵誕生的終極母巢。它早已在紀元更迭中消散殆盡,只餘下零星碎片,散落於最兇險的絕地,或寄生在某些無法理解的存在體內……比如,歸墟之痂。
季天昊渾身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凍結。
他低頭,看向自己右手食指——那裏,有一道早已癒合、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舊傷。那是龍城初成,他以血爲引,刻下“龍城主”三字時,被令牌上突然迸發的龍形虛影反噬所傷。當時只覺指尖一涼,血珠未落,便被令牌吸盡。
原來……那不是反噬。
是胎衣殘韻,在認主。
患者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迷霧,看到了他靈魂最深處,那枚正在龍城地脈幽井中緩緩搏動、豎瞳紋路愈發清晰的【歸墟之痂】。
“所以,”患者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如萬鈞,“他們不是要殺你……”
“他們是想把你,變成鑰匙。”
話音落,患者抬手,輕輕一拂。
整個至尊神殿的星光,驟然黯淡三分。
迷霧翻湧,如潮水退去。
八十八張王座,連同其上身影,開始變得稀薄、透明,如同水中倒影,即將消散。
會議,結束了。
季天昊站在原地,刀刃王座的寒光,映亮他眼中一片冰封的雪原。他沒有動,沒有離開,只是死死盯着患者那座逐漸淡去的門形王座。
直到最後一縷星光即將熄滅時,患者的聲音,纔再次響起,這一次,只鑽入他一人耳中,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悲憫:
“小心你自己的影子,季天昊。胎衣復甦之時,最先背叛你的……往往是它。”
星光,徹底熄滅。
季天昊心神一震,眼前景物飛速褪色、坍縮,再恢復清明時,已立於渡厄仙島邊緣。腳下是翻湧的星雲海,頭頂是浩瀚無垠的星辰長河,而遠處,那枚屬於人族的主星辰,光芒依舊璀璨,卻不知爲何,在他眼中,竟泛起了一絲……病態的、彷彿被侵蝕的幽綠。
他緩緩抬起右手,攤開手掌。
掌心空無一物。
可就在他凝視的瞬間,一滴殷紅的血珠,毫無徵兆地,自他掌心皮膚下,緩緩滲出。
血珠飽滿,晶瑩,內裏,一點幽綠,如螢火,如豎瞳,如……歸墟之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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