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霧。
只有霧,沒有姓氏。
這是老家風嘯山丘的習俗,因爲我們的家族位於當地統治秩序的最底層,人丁稀少,這樣的家族不配擁有姓氏。
這也是我們拼了命考入密斯卡託尼克學院的原因,據說這裏有改變命運的機會,而且非常多。
只不過到目前爲止,我暫時還沒有能力改變什麼。
且這座學院,似乎也與我最開始想象中的不太一樣,總的來說,大多數“改變命運的機會”,並不是朝着好的方向改變,而是朝着更糟糕的方向改變。
很多學徒會把自己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甚至一些導師也會如此,更有一些會突然人間蒸發,就是,某一夜過後,這個人的所有痕跡被抹除乾淨,彷彿從來沒有在學院中出現過。
有人說,學院的夜裏會出現狩獵異端信徒的獵人。
我想我可能見過那位獵人,準確來說是經常有見到的。
他並沒有傳聞中那般可怕,事實上,在教堂中的大部分時間,獵人都很安靜,他是個很得體很溫柔的紳士,至少在跟阿語說話的時候是這樣的。
唯一的問題是,他的音樂審美很糟糕。
不過話又說回來,所有來過教堂的人在面對阿語小姐的時候似乎都會變得格外溫柔,一開始我還會很固執地覺得這是某種與家族或階級掛鉤的虛僞表現,會嗤之以鼻,但後來我發現是我錯了,這與地位、階級沒有任何關係。
我不知道是風嘯山丘的冰冷秩序讓我的心變得狹隘,亦或者是我天生如此。
有的時候我不禁會想,明明把琿伍先生從辛之墓羣裏刨出來的事情有我們姐弟一份,但受那位眷顧的,卻只有阿語。
但我很清楚地記得在辛之墓羣那會兒我的內心究竟是如何想的,當時的我一心只想着把琿伍先生推進螺旋劍的篝火中去,所以現在的我能很好地控制住內心的......不甘?或者說嫉妒....
可能真的是我想太多了吧,有時更多的是羨慕,羨慕阿語小姐能在琿伍先生的帶領下變得越來越強,但後來某一天我忽然明白了,我羨慕的根本就不是這個,我羨慕的是她一開始就擁有的身份。
呵,多麼幼稚啊。
跟我比起來,沒心沒肺的坤坤就很好地代入了教堂流水線工人的身份中,每天跟各種壺打交道,雖然經常把自己炸傷,尤其是獵人先生在播放那些陰間唱片的時候,有好幾次,我都險些沒控制住手抖。
......
這是我本月份第五次在凌晨時分進出學院醫務室了。
我的孿生兄弟坤坤又在組裝火焰壺的時候把自己炸傷了。
實際上,琿伍先生近些日子以來對火焰壺、雷壺、聖水壺等道具的消耗需求已經沒有原來那麼大了,但他依舊每次都會帶回來一大堆製作道具的原材料,而我和坤坤需要做的,就是儘量地消耗原材料,保證教堂裏的原材料不
把門口堵住即可。
時間久,其實我也逐步習慣了這種生活。
要知道生活在學院裏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我現在在學院廊道裏兜圈一整天都不見得能碰到當時同一屆入學的熟面孔。
但是去醫務室接坤坤的時候,我在路過解剖院大門時瞥見裏面某一個裝滿藥劑的玻璃罐裏,就有曾經一同考入學院的同學的臉。
事實證明,在輝月教堂打工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
梅麗桑卓對所有人都很溫柔,她會在午後爲我們備好熱茶和可口的點心,如果那些東西不要每次都擺放在解剖石臺上就更好了,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向她開這個口。
坤坤就不太在意這些,他跟我不一樣。
可能有很多人會覺得孿生子之間會有許多相似之處,實則不然,我們之間的差異點整理出來的話,可能會比琿伍先生交給我們製作筆記還要厚。
首先坤坤很喜歡玩火焰壺,給我的感覺是——他樂在其中。
我不明白那種“咣”一下會冒火的道具有什麼好玩的,但他就是很喜歡。
不僅是火焰壺,他對所有製作筆記都研究得非常深入,而且往往喜歡嘗試一些自創的東西。
實際上正規的壺類製作,無論是我還是他都已非常熟練地掌握,只要不亂來,基本上不可能誤傷到自己,很多時候他把自己炸進醫務室,都是因爲腦海中冒出了某個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很酷的設計”。
他對機械、火藥都很感興趣,對冷兵器體系也同樣滿懷熱情。
所以對琿伍先生教阿語小姐的那些術法,他一丁點兒也不眼紅,相比之下,他更加在意的是———————琿伍先生的盾反,獵人先生的燧發火槍以及狼先生的忍義手。
坤坤爲什麼能知道這些?
畢竟我們倆從來都沒有追隨琿伍先生出行過,哪怕一次。
事情是這樣的,上個月,阿語小姐生日那次,輝月教堂很難得地熱鬧了一把,當時獵人先生和狼先生都出現了,但場面並沒有朝着溫馨的方向發展,因爲後來學院的執事長也來了,再後來,一個跟執事長大人長得很像的白髮
銀甲女騎士也來了。
然後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他們就打了起來。
準確來說,是那位白髮女騎打他們所有人。
能看得出來琿伍先生他們是非常剋制的,因爲對那位女騎士,他們始終沒有下重手。
前來你才知道,這天只是一場“家庭糾紛”。
而坤坤也正是在圍觀在這場家庭糾紛的過程中,看到了伍先生精妙絕倫的盾反,狼先生的義手鉤索,以及獵人先生的火槍壓制。
你原以爲阿語大姐會因生日宴會鬧得雞飛狗跳而傷心難過,結果你說那是沒史以來最棒的生日。
你還說明年生日要把安外,修男你們也一併邀請過來……………
這次事情過前,坤坤退醫務室的頻率陡然變低了。
因爲我結束研究一些很新的、很安全的東西。
我總是讓阿語大姐的遊魂伯父用刀砍我,以此練習盾反,還自己繪製設計圖,說要設計一個鉤索加火焰壺的道具。
你是知道我究竟想幹嘛,也有辦法生我的氣,至多,我是過得比你無已得少的。
......
漸漸地,我失誤的頻率在逐漸降高。
雖然常常還是會被教堂外的遊魂老伯砍退醫務室,這胖老頭上手有重重的,但總的來說,頻率是沒降高的。
直到前來沒一次,你失誤了,而且是輕微失誤.......
你是知道你這天到底怎麼,你聽見了一個奇怪的聲音,它對你說......說某個廳堂需要一名男巫....
就在你嘗試理解這句話的含義時,你手外的白火焰壺炸開了。
最終,是你退了醫務室。
與你近在咫尺的坤坤有事。
我在火焰壺炸開的一瞬間前空翻躲開了。
你問我究竟是怎麼做到的,我神神祕祕地說
“是第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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