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來很少有與人親自動手機會的宋玉致,在之前和秦彥一番激戰過後,雖然沒有受什麼傷,但那歲月並未留下絲毫痕跡的傾國傾城容顏也泛起絲絲紅霞,只是當下表情滿是錯愕。
剛纔陳宣和秦彥爺孫兩人戰鬥她沒能插...
地宮穹頂之下,空氣驟然凝滯如鐵。
方纔那一記拳劍交鋒餘波未散,煙塵尚在半空翻湧,陳宣卻已立於中央,青衫微揚,袖口垂落,左手負於身後,右手隨意搭在腰間一柄素色長劍的劍柄上——那劍無鞘,劍身泛着冷白微光,似霜非鐵,似玉非石,正是他自幼隨身、從未離手的“雪魄”。
他話音落下,不等黑袍人應聲,腳下忽而一錯。
沒有風聲,沒有劍鳴,甚至沒有半分真氣激盪的波動——可就在他足尖點地的剎那,整座地宮的光影都扭曲了一瞬。
不是幻術,不是虛影,而是真實的空間被踩出一道肉眼難辨的漣漪,如同石子投入靜水,一圈圈無聲擴散,所過之處,毒霧自動裂開兩道筆直縫隙,蛛絲悄然繃斷,連那隻盤踞蛛網之上的雪白巨蛛,八足齊齊一頓,複眼中幽光竟微微一滯。
宋玉致瞳孔驟縮。
她身爲玉華國大長公主,宗師巔峯多年,閱盡古籍祕典,見過不知多少驚世武學,可眼前這一踏……竟讓她心頭浮起一個幾乎已被遺忘的詞——
「踏星步」。
不是傳聞中早已失傳於上古的《踏星九步》,亦非江湖訛傳的《摘星步》《凌虛步》,而是真正意義上、以自身爲座標,借星辰之力短瞬挪移虛空的踏星步!據《太初武經·殘卷》所載,此步法須通曉二十八宿運轉之律、北鬥七曜生滅之機,更需丹田內凝成一枚“星核”,方能引動天機爲己用。千年以來,唯有開國太祖曾於帝陵碑文隱晦提及半句:“星沉則步起,魄碎則路開。”
而此刻,陳宣踏出的,分明是第三步。
他身形未至,氣息已先至。
黑袍人猛然抬頭,喉間發出一聲低沉嘶吼,雙手交叉橫於胸前,背後大蜘蛛八足齊張,蛛網轟然暴漲,無數銀亮蛛絲自穹頂垂落,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穹蓋,其上符文流轉,竟是以千年寒蠶絲混煉隕星鐵粉織就,專克真氣、禁錮神魂!
可陳宣只是抬眼。
眸中晶瑩雪花無聲旋轉,越轉越疾,越旋越亮,倏然炸開一縷寒芒——
“錚!”
不是劍出鞘之聲,而是他指尖輕叩劍柄之音。
雪魄劍身嗡鳴一震,一道寸許長的霜白劍氣自劍尖迸射而出,細若遊絲,卻快得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
那劍氣撞上蛛網,未見爆裂,未見崩解,只如熱刀切雪,無聲無息便穿透而過,繼而斜斜一挑——
“嗤啦!”
蛛網中央赫然裂開一道筆直縫隙,縫隙兩側蛛絲寸寸凍結,泛起冰晶,隨即簌簌剝落,化作漫天晶屑。
更駭人的是,那道劍氣並未止步,穿網之後餘勢不減,直奔黑袍人眉心而去!
黑袍人身形暴退,袍袖狂舞,雙掌交錯推出,掌心黑氣翻湧,星光點點聚攏成盾——正是霸皇三光拳中“守光式”!
“砰!”
劍氣撞上光盾,竟未炸開,反如活物般一繞、一鑽、一纏,瞬間將整面光盾裹住,繼而“咔嚓”一聲脆響,光盾自內而外結滿冰紋,下一瞬轟然炸碎!
碎冰紛飛中,陳宣身影已至黑袍人身前三尺。
他仍未拔劍。
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一縷青白相間的真氣緩緩升騰,凝而不散,竟在掌心上方三寸處託起一顆拳頭大小、緩緩旋轉的微型雪球——雪球表面冰棱交錯,內部隱約可見星河流轉,寒意未至,周遭空氣已凝出霜花,連地面青磚都覆上一層薄薄白霜。
“這是……”
宋玉致脫口而出,聲音微顫。
她認得這氣息。
不是青竹劍氣,不是霸皇拳罡,而是……太祖陵寢最深處那塊“星隕寒魄碑”上刻着的、被後世稱爲“僞經”的《星魄引》殘篇中,唯一被證實存在的真傳心法——“掌中星雪”!
當年太祖以此功破北狄十萬鐵騎,一掌凍斃敵軍主將,千裏冰封,屍骨成林。此後三百餘年,玉華皇室遍尋天下,只找到半頁殘卷,連拓本都朽爛不堪,更遑論修煉?誰料今日,竟在一介布衣青年掌中重現!
黑袍人臉上第一次沒了戲謔,只剩驚怒交加。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右掌之上,整條手臂瞬間漆黑如墨,皮膚下星光暴起,彷彿有億萬星辰在其血肉中爆炸、重組——
“霸皇三光·碎星手!”
他右掌轟然拍出,掌風未至,地宮穹頂已有數塊青磚“咔咔”裂開,蛛網震顫,燭火盡滅!
可陳宣只是輕輕一託。
掌中雪球離掌而起,迎向那隻碎星巨掌。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極輕、極冷的“叮”。
如冰珠墜玉盤。
雪球撞上掌心,瞬間炸開億萬冰晶,每一粒冰晶都映着一點寒星,每一點寒星都在高速旋轉,形成一道急速收縮的星環漩渦——
“噗!”
黑袍人右掌五指齊根而斷,斷口處並非流血,而是迅速凍結、龜裂,化作灰白冰渣簌簌剝落!他整個人如遭萬鈞重錘擊胸,倒飛而出,撞塌三座漢白玉柱,口中鮮血狂噴,其中竟混着點點銀星,落地即燃,燒出焦黑星痕。
“你……你怎會……”他掙扎撐起半身,目眥欲裂,盯着陳宣的眼神像在看一具從陵墓裏爬出來的活屍,“《星魄引》……早該……隨太祖……一同……埋進棺材了!”
陳宣緩步走近,青衫下襬拂過地上碎冰,發出細微咯吱聲。他低頭看着自己掌心,那裏還殘留一絲星雪餘韻,指尖縈繞着淡淡寒氣。
“埋進棺材?”他忽然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可你們忘了,太祖下葬那夜,天降異象,北鬥倒懸,紫微移位,整整三日不見星月。史官不敢記,欽天監燒了所有觀星錄……可總有人記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黑袍人胸前一枚暗紅繡紋——那是隻半隱半現的赤蠍,尾鉤高翹,正對心口。
“比如,當年負責抬棺的‘赤蠍營’,至今還活着的,恐怕就只剩你了吧?”
黑袍人渾身劇震,臉色霎時慘白如紙,連斷掌的劇痛都顧不上了。
赤蠍營!
那是太祖親封的絕密死士營,只聽命於帝王一人,專司皇陵修葺、祕典守護、乃至……陪葬殉葬!太祖駕崩前最後一道密旨,便是令赤蠍營全員自毀心脈,焚盡名冊,永守陵寢祕密。此事連玉華皇室都不知情,只當赤蠍營隨主殉葬,早已灰飛煙滅。
可眼前這青年,不僅識得赤蠍紋,更知赤蠍營存續之祕……
宋玉致呼吸一窒,鳳目圓睜,終於明白爲何陳宣初入地宮便似熟門熟路,爲何他竟能一眼看破毒霧陣眼,爲何他對帝陵構造、機關走向、甚至太祖陵寢最深處那塊連她都未能近身的“星隕寒魄碑”都瞭如指掌——
他不是誤入。
他是循着血脈裏的烙印,一路找回來的。
“你……”宋玉致聲音微啞,“你是……”
陳宣沒回頭,只抬起左手,緩緩扯開左腕衣袖。
露出一截小臂。
上面沒有傷疤,沒有胎記,只有一道極淡、極細的銀線,蜿蜒如星軌,自肘彎直貫腕心,末端隱沒於掌紋深處——若不細看,幾乎以爲是肌膚紋理。
可宋玉致一眼認出。
那是“星契紋”。
只有與《星魄引》同源同質、且血脈中蘊有太祖一脈星髓之人,方能在十歲稚齡,於寒魄碑前叩首百次後,由碑靈所刻下的認主印記!
她父親,當今玉華國君,三十年前也曾叩首,卻只在額角留下一道淺淺紅痕,再無星紋。
而眼前這青年,腕上星契,清晰如新。
“我姓陳。”他聲音平靜,卻如驚雷滾過地宮,“陳宣。陳是太祖乳名‘陳阿牛’之陳,宣是太祖登基詔書末尾,親筆硃批的那個‘宣’字——‘天命昭昭,宣德承運’。”
地宮死寂。
連那些毒蟲的嘶鳴都停了。
劉月紅等人呆若木雞,郭晴雪死死捂住嘴,眼淚無聲滑落——她早知陳大哥身世不凡,卻不知竟貴至此等地步!
宋玉致怔怔望着那道星契紋,華貴宮裝下的身軀微微發顫。她忽然想起幼時父皇醉酒後,曾指着皇陵方向喃喃自語:“若那孩子還在……若他肯回來……玉華何至於……”
原來不是醉話。
是遺詔未宣的真相。
“所以……”她喉頭滾動,艱難開口,“你來此,不是巧合?”
“當然不是。”陳宣收回衣袖,轉身,目光平靜掃過她,“我來取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太祖陵寢真正的守陵權,以及……那把插在星隕寒魄碑上的‘星魄劍’。”
他頓了頓,視線轉向黑袍人,眼神冷冽如刀:“還有,清理門戶。”
黑袍人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哀嚎,猛地撲向身後大蜘蛛:“護我!獻祭!啓動‘永夜歸墟陣’——就算死,也要拖着你們所有人,一起埋進這地宮!”
大蜘蛛八足瘋狂刨地,蛛網徹底崩解,化作漫天銀絲扎入地宮四壁。剎那間,整座地宮劇烈震動,穹頂裂開蛛網般的縫隙,無數幽藍光芒自裂縫中滲出,如活物般纏繞而下,所觸青磚盡數化爲齏粉,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幽暗虛空——
那不是地底。
是空間裂隙。
是人爲撕開的、通往湮滅之地的“歸墟之口”。
“來不及了。”陳宣忽然說。
他一步踏出。
這一次,他拔劍了。
雪魄劍出鞘,無聲無光,卻讓整座地宮的溫度驟降百倍。劍身未動,劍意已如天河傾瀉,化作億萬道霜白劍影,每一道都精準釘入一道幽藍裂隙——
“嗤!嗤!嗤!”
劍影入隙,裂隙瞬間凍結、彌合,幽光熄滅,蛛絲崩斷。
陳宣持劍立於地宮中心,青衫獵獵,髮絲飛揚,周身浮現出淡淡的星輝輪廓,彷彿一尊自星海踏來的古老神祇。
“星魄劍,不在碑上。”
他望向宋玉致,聲音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它在我心裏。”
話音落,他手中雪魄劍嗡然長鳴,劍身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星雪。
星雪紛飛中,一柄通體幽藍、劍脊鑲嵌九顆微縮星辰的古劍,自他心口緩緩升起——
劍未出,天地失色。
宋玉致雙膝一軟,竟不由自主跪倒在地,鳳冠垂旒,額頭觸地,聲音帶着無法抑制的顫抖:
“玉華……恭迎……守陵聖主……歸位!”
地宮之外,玉城上空,烏雲驟然散盡。
北鬥七星,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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