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大街上早已人去樓空,夜裏的望仙城到處都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但對蘇槐他們這些從仙落村一路走來的人來說,卻是難得的安靜。
“要是小寶在就好了,就那什麼夜魅之流,一爪子就能扒拉出來一堆。”蘇決蜷縮在小巷裏,從不離身的銅錘抱在懷裏。
蘇槐白了他一眼:“你敢和大姐大開口?”
“說說都不行?”蘇決拍了拍錘身,被蘇槐一把拉住。
“你小聲點。”
蘇決咧嘴道:“昨日在這趴了一夜也沒見到半個夜魅,是不是情報有誤?”
昨天接了任務後,夜裏三人便在來此蹲守。
可惜等了一晚也沒見夜魅。
只好頂着黑眼圈睡了一天。
“等着吧,我覺得今日夜魅肯定會出現。”蘇槐目光閃爍。
蘇決撇了撇嘴,還是沒忍心開口打擊。
夜風吹過,三人蜷縮了一下身子,周身泛起一絲涼意。
寬闊的街道上,落葉突兀地揚起。
蘇槐三人目光微微眯起,一隊人馬從街角踏出。
“是個迎親的隊伍。”蘇槐定睛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中間那頂轎子上。
“不對。”
他臉色驀然一變,哪有三更半夜成親的?
話音方落。
騎馬走在最前方的人影忽然停住,然後朝向蘇槐三人這邊轉過頭,露出一張慘白至極的面孔。
“他孃的,這什麼玩意兒?”蘇決緊張地握緊錘柄。
那人影胸前戴着一朵紅花,彷彿透過夜色,看見藏在暗處的蘇槐三人,嘴角露出一絲詭異莫名的笑,伸手朝向蘇槐他們招了招。
“喊我們過去呢。”蘇決咕噥一聲,拎着銅錘站起身。
慘白麪孔的人影臉上笑容更勝。
蘇槐手裏的長槍狠狠掄在他屁股上。
目光迷離的蘇決這纔打了個寒戰,一面揉着生疼的屁股,一面朝着那道身影怒道:“敢給老子使這醃?手段,老子錘死你們!”
“小決??”
蘇槐開口阻止卻爲時已晚。
蘇決手裏的銅錘狠狠飛出,將那頂轎子砸得粉碎。
人羣頓時傳來一陣騷亂。
蘇槐也顧不得隱藏,跳出來走到蘇決身邊:“你孃的能不能穩一點。”
騎馬的新郎翻身跳下馬,與隨行的人員一起從那破碎的轎子裏將幾乎被砸扁的新娘薅了出來。
“你這個殺人兇手……”
蘇決用力揉了揉眼睛,新郎原本慘白的面孔已經與常人無異。
正痛哭流涕地指着自己呵斥。
“我……我……”
憨子求助似的看向好兄弟,哭喪着臉:“我真不是故意的。”
“過去看看再說。”
兩人靠近了隊伍,看清了新郎和那羣迎親隊伍。
很正常,不像適才那般恐怖。
新郎滿臉淚痕,懷裏抱着不斷滲血的新娘。
紅蓋頭蓋住了那張面孔,被鮮血浸透。
“你們是殺人兇手……”新郎指着蘇決怒道:“我要稟告少城主,給我娘子償命!”
蘇決掃了一眼掉落在地的巨大銅錘。
第一次爲自己的衝動後悔。
兩人蹲下身子。
“抱歉,適才你朝着我們招手,我這兄弟以爲你是夜魅幻化,所以才……”
畢竟鬧出了人命,蘇槐也感覺到棘手,不知如何開口。
“九十六區哪來的夜魅,你們就是推卸責任……”新郎咬牙切齒地看着兩人。
送親的隊伍哭成一片。
“對不起,我願意以命賠命!”蘇決低下頭。
高大粗獷的少年滿臉歉然,一條活生生的生命死在自己手裏,心裏的自責讓他不知所措。
“你瘋了??”
蘇槐用力拉了他一把。
朝着新郎皺眉道:“事已至此,我們說再多也無法挽回,但我兄弟爲了任務而來,這條命怕是無法賠給你了。”
“或許我們可以用其他方式……”
蘇槐看向怒目而視的新郎。
然而他的眼睛忽然一陣恍惚,新郎臉上的淚痕隨即消失,他慘笑着伸手扣住蘇槐的咽喉。
“沒有其他方式,我只要你的命!”
“殺你娘子的事我,這條命我來賠。”蘇決上前抓住新郎的手腕。
然而卻抓了個空。
他的手徑直穿過新郎的手腕,沒有絲毫受力。
不禁愣在原地。
蘇槐張口噴出一口命火,新郎捂着臉慘叫着跌到一旁,片刻就化爲灰燼。
“小心,是夜魅的幻境。”
蘇槐用力喘上幾口氣,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脖頸。
“晚了……”
柔媚婉轉的聲音響起,蘇槐兩人同時心神俱震。
剛剛還躺在地上血流不止的紅蓋頭新娘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她慘白的面孔正看着兩人,臉上佈滿猙獰的血跡。
然後揚起手裏的紅蓋頭。
滴着血的紅蓋頭驀然放大,將兩人當頭罩落。
蘇槐抬頭揮出一道火幕,擋住紅蓋頭的下落之勢。
蘇決也終於反應過來,一拳朝向頭頂的紅蓋頭砸了過去。
新娘發出一聲聲陰惻惻的笑聲,聽得人心裏發毛。
“我說了,晚了……”
她雙手化爲粉紅色的幻霧,迎着虛空緩緩按下。
幻霧覆蓋着紅蓋頭頓時下沉幾分。
“死了吧,死了多好……”
新娘擦掉臉上的血水,雙眸跳動着粉紅色的魅影。
然而下一刻,她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脖頸,卻仍感覺到有血流從指縫漏出。
不可思議的轉頭。
正看見握着短刀的少女冷漠地看向自己。
“還是你死了比較好。”蘇靈握緊手裏的清心玉符,眼神冷冽。
夜魅不甘地倒地。
周圍的人羣化爲紅霧散去,蘇槐兩人這才喘着粗氣將那張破紅布挑飛。
把玉符給蘇靈是對的。
從藏身處踏出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陷入了夜魅的幻境。
先前一切都是商量好的,以兩人爲餌,就爲了等蘇靈的最後一擊。
謹慎的少女沒讓他們失望。
蘇決怒氣衝衝地撿回自己的銅錘,將夜魅的屍體砸了個稀巴爛。
“腦袋別砸。”
蘇槐急忙伸手止住了憨子砸向頭顱的一錘。
蘇決這才停手,用力吐了口唾沫。
這種戰鬥真是沒勁,關鍵還丟了這麼大的臉。
他孃的。
……
李家。
鼻青臉腫的和尚幽怨地看着對面臉色不善的少女。
“這麼多年你去了哪?”
少女氣勢洶洶的問道。
戒色下意識的想雙手合十,忽然想起蘇北陌的囑咐,極不情願地收回手:“我在雲隱寺養病。”
少女伸手將他裹在頭上的黑巾扯下,露出鋥亮的光頭。
“出家了?”
“嗯。”
“那還滾回來幹嘛?”
“回來看看你。”
“現在看完了,趕緊滾吧。”
“我不……”
少女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碗,連茶帶水潑了和尚一臉:“我讓你滾沒聽到嗎?我已經與白少城主定了親,不日就要成婚,你呆在這做什麼?”
和尚有些沉默,通常這個時候應該宣一聲佛號。
但他沒有。
不是因爲蘇北陌的叮囑,而是下意識的沒有。
“剛剛你爹說,你是不願意嫁的……”
看着和尚半天憋出這麼一句話,脾氣火爆的李傾城氣不打一處來。
“你不是已經出家了嗎?出家人四大皆空,你管我願不願意嫁?”
和尚搖頭嘆道:“可現在雲隱寺已經沒了……”
他情緒低落了幾分:“師父說,佛也沒了……”
看着他頭頂的茶葉和臉上的茶水,李傾城氣呼呼地抓起一方香巾丟了過去。
和尚接過香巾,默默將頭臉擦得乾淨。
李傾城的情緒緩和了幾分,看着被自己揍得鼻青臉腫的年輕面孔:“爲什麼不還手?”
“心裏有愧。”和尚如實道。
這不打誑語的出家人啊。
“你倒誠實。”李傾城用力瞪了他一眼:“說說吧,你三哥想娶我這事,你打算怎麼辦?”
和尚想了想,忽然無比懷念蘇北陌。
要是他在就好了。
李傾城恨不得再狠狠揍一頓這三腳踢不出一個屁來的和尚。
“你娶我?”
從來沒有小女兒扭捏的李傾城說出這句話時也忍不住紅了臉。
可惜不解風情的和尚頭搖得像撥浪鼓:“我是和尚,怎麼能成親?”
李傾城咬牙切齒。
“那你就滾,老孃願意嫁給誰與你無關。”
“我不滾。”
和尚再次搖頭。
旋即想到了什麼:“我帶你一起走,離開這以後再分開。”
李傾城再不想搭理他,無力地垂下雙眸。
“嬤嬤……”
聽到呼喚的嬤嬤推門走了進來。
“帶他去廂房,以後別讓我再看到他。”
李傾城握住桌角的手微微顫抖。
“阿彌……”
和尚起身,雙手合十,心裏一陣沒來由的舒坦。
“閉嘴,滾出去……”
少女幾乎嘶吼出聲。
和尚默默轉身,隨着嬤嬤離開了李傾城的閨房。
直到他的腳步聲消失。
“噗嗤……”
“這傻子,比以前更呆了……”
少女忍不住笑了起來,笑着笑着眼淚就流了下來。
真是個傻子啊。
是啊,誰不是個傻子呢?
嬤嬤領着和尚來到廂房,推開門道:“裏面都已經收拾好了,今夜就在這休息吧。”
她頓了頓,終於還是沒忍住道:“小姐和老爺爲了拒絕少城主的婚事,這些日子承擔了不少壓力,你……”
她欲言又止。
“我知道……”
和尚這次沒合十,也沒宣佛號。
“我不會讓她嫁給三哥的。”
嬤嬤忍不住流下淚水。
“別跟她說……”
和尚沒進門,而是朝向門外走去。
步伐緩慢,卻堅定至極。
三哥。
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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