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破了禪機界的老僧亂了心緒,眸子裏染上黑白,亦正亦邪。
他周身氣機變得混亂,體內的正邪力量相互交織,爭奪着身體的控制權。
蘇北陌向後退了兩步,心裏泛起一絲狐疑。
死在自己手裏的悟通就是這樣融合正邪兩種力量。
如今的老僧也一樣。
這滿院子的和尚不會都是佛魔同修吧?
唯一不同的是悟通已被邪道駕馭,本身墜入邪道,正道之氣只流淌在經脈裏,再與本性無關。
老和尚則不同,他似乎仍有意識,並未被邪氣侵染。
只不過這意識相互矛盾,連他自己也弄不清楚哪個纔是對。
之前倒是誤會了老和尚,本以爲他問了那個模棱兩可的問題是要將自己永遠留在禪機界。
現在看來,他是真的不清楚,要從自己這得到答案。
如今已經有了答案。
可他似乎無力接受。
老和尚體內原本處於微妙平衡的正邪力量瞬間傾斜,展開劇烈交鋒。
頭腦時而被正氣佔據,時而又被邪氣左右。
蘇北陌趕緊退到一旁,生怕被波及。
老和尚現在的狀態十分不好,保不齊頭腦混亂下就對自己動了殺機。
“啊??”老僧仰天發出一聲怒吼。
兩撇垂落下顎的長眉齊根崩斷,雙目已經血紅一片。
“毀滅,毀滅一切,便不再有正邪!”
可怕的氣勢從他身上轟然狂湧而出。
蘇北陌臉色大變。
走火入魔!
老僧雙目間的黑白色已經消失,化爲妖異的血紅,瘋狂、暴虐的氣息攀升到頂點。
他看向了蘇北陌,殺機滾滾衝出。
“阿彌陀佛。”
淡淡的佛號傳來,身穿白衣的年輕僧人自佛像後踏出。
他先是複雜地看了蘇北陌一眼,單薄的身軀向前一步,擋在老僧和蘇北陌之間。
平靜的目光迎上老僧瘋充滿殺機的眸子。
翻滾的殺氣撞在他胸口。
年輕僧人咬牙忍住,半步不退,嘴角有一絲血跡沁出。
“師父……”
聽到這個稱呼,老僧眼裏的紅色光芒淡了幾分。
表情也變得有些掙扎。
年輕僧人跪倒在地,雪白的僧衣上鮮血斑斑,說不出的觸目驚心。
蘇北陌目光閃爍,這年輕和尚也是燃燈境,比起老僧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可他周身的氣息似乎對老僧影響很大。
明顯看到老僧朝向自己衝來的殺氣,在這小和尚介入後變弱了許多。
即便失去了理性。
老僧還是下意識地保護着這個弟子。
虎毒不食子,就是這個道理。
年輕僧人身上的氣息像是和煦的春風,所過之處一片祥和。
趁着老僧恢復了一些意識,他掌心湧出金色佛光。
渾厚的佛光純淨柔和,將老僧整個裹在其中。
老僧扭曲的面孔漸漸恢復,他看了看自己手掌,又看了看年輕的弟子身上的血跡,頓時明白了怎麼回事。
“戒色!”老僧顫巍巍地上前幾步扶起弟子。
戒色?
明知這場合有些不合時宜,蘇北陌還是有點想笑。
“師父,正邪在心,這位小施主給出了正確答案。”年輕僧人平靜道。
老僧歉然看向蘇北陌。
雙手合十,朝向他躬身行了一禮。
“對不住了小施主,老衲心智不堅,險些釀成大禍。”
老和尚的道歉很誠懇,讓原本對雲隱寺沒有什麼好印象的蘇北陌反倒有些意外。
看來凡事沒有絕對。
從老僧的衣着看,應該與悟通那些的和尚不是一夥。
否則以他的實力和修爲,穩穩進入雲隱寺最高層的核心圈,不必被排擠在外。
只能深夜無人時進入佛堂參拜。
“大師言重了,先前言語得罪,望大師勿怪。”蘇北陌釋然。
恢復神智的老僧沒了之前的咄咄逼人,蘇北陌也難得的放鬆下來。
老和尚朝向門外看了一眼,柔聲道:“讓你的朋友也進來吧,外面冷。”
蘇北陌將木門拉開一道縫隙。
挺着尾巴的雪貓驕傲的邁步踏入。
它懶洋洋的看了一眼老和尚。
然後跳到蘇北陌的肩膀坐了下來。
爪子在他腦袋上拍了兩下,似乎不滿意讓它在外面等了這麼久。
蘇北陌歉然捋了捋它光亮的後背。
雪貓這纔不耐煩地揮爪盪開他的手,閉目養神。
“小施主之前說無懼,真正的原因想必就是它吧?”
老和尚笑眯眯地說道。
這隻雪貓看似人畜無害,但卻有一種讓他心悸的感覺。
奇了怪了。
蘇北陌撓了撓腦袋:“從小過慣了提心吊膽的日子,所以沒把握的事不會冒險。”
老僧微點了點頭,謹慎一點是對的。
但隻身攪亂了雲隱寺,這事做的可沒怎麼謹慎。
想到這,臉上閃過幾分凝重:“施主摧毀了護法神像,我的那些師兄弟怕是要發瘋了,攢了那麼久的生魂盡數逸散,這損失他們承擔不起。”
“那些生魂,是給誰準備的?”蘇北陌問道。
老僧嘆了口氣:“望仙城的少城主。”
“哪個少城主?”
望仙城那麼多少城主,這個稱呼太廣泛,確定不了到底是誰。
這次冒險闖進雲隱寺,就是爲了調查其背後的少城主。
能從老和尚這得到些線索也不錯。
可惜老僧低頭不語。
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年輕僧人向前走了兩步,朝着他行了一個佛禮,柔聲道:“是我在凡塵的義兄,也是城主的第一義子謝天涯。”
蘇北陌聞言上下打量了一下年輕僧人。
想不到眼前這個小和尚竟也是城主的義子之一,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年紀與自己相仿,雖然剃了光頭,眉清目秀倒像個書生。
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氣息祥和平靜。
是精純的佛力。
怪不得整個雲隱寺幾乎都被邪氣侵染,唯有這對師徒倖免。
年輕和尚應該是某種特殊體質,與自己的命火一樣,天然剋制那些邪氣。
老和尚能處在這樣一個狀態,很大程度是他的功勞。
“我這弟子戒色,是城主最小的義子。”
說與不說是弟子的選擇,聽到年輕和尚沒有隱瞞,老和尚也如實道:“當年謝少城主爲了追求力量入了劫,險些讓望仙城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後來遠在天通苑修行的老三率領天通苑弟子趕來,雙方打得難解難分,爲了避免生靈塗炭,只能將望仙城一分爲二,分別管理。”
“我這弟子那時還是個黃口小兒,因爲從小體弱多病一直留在雲隱寺修養。”
“再後來,謝少城主控制了雲隱寺,原本的佛門聖地就此淪落。”
老和尚看了一眼沉吟不許的蘇北陌。
“小施主聰慧之極,想來也能看出,我這弟子身上佛力的精純,若非他,老衲恐怕早淪爲邪道的鷹犬。”
老和尚的情緒有些低落。
蘇北陌卻看了一眼平靜如水的年輕和尚,怎麼聽都有點臨終託孤的意思。
果然,老僧帶着懇求的目光朝着自己投遞過來:“這孩子本性純良,是受到萬佛眷顧的天選之人,如今我受邪氣影響日益加深,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失去本心。”
“一旦我失了理智,我這弟子怕是立刻會被那些格格不入的邪僧針對,再加上他的身份,恐怕無法在這亂世生存。”
“大師……”
蘇北陌苦笑,要進城尋母更是危機重重,帶了蘇槐他們三個已經是意外。
本就沒幾分希望的事。
如果再帶上這小和尚,怕是連一分希望都沒有了。
小和尚身份特殊,帶在身邊不僅危險性增加,更容易暴露行蹤,成爲衆矢之的。
他只能打斷老僧的話,歉然道:“不是我不願意帶他離開,此番前來望仙城是有要事,本就九死一生,若小師父隨我前去,豈不等於直接跳進了火坑?”
聽到他的話,老僧果然猶豫了。
年輕的和尚臉上閃過一絲少有的急迫,雙手合十道:“倘若真有危險,那也是命,貧僧無怨無悔。”
從蘇北陌走進佛堂,他一直都在佛像後觀望。
一直到他破開禪機界,引得師父走火入魔。
年輕和尚總感覺這個少年身上的氣息對他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如今站在他對面,體內佛力竟有種歡呼雀躍的感覺。
這種感覺從小到大從未有過。
所以才生出跟隨的念頭。
蘇北陌無奈地搖頭。
“小師父,你的身份會對我的計劃有所影響,雖然你從小在雲隱寺長大,見過你的人不多,但總歸不能確保沒人知道。”
“與我一起的還有幾個同伴,都是與我並肩生死的兄弟,我不爲自己考慮,也不能因爲自己的一時心軟,將他們帶入萬劫不復。”
“所以還請小師父見諒。”
這小和尚身上的氣息清爽乾淨,沒有一絲邪氣入侵。
在這種環境下能做到如此的,身上必有過人之處。
如果平時倒是不介意帶着他離開。
然而正如他先前所說。
不敢拿着舒棠他們的性命去賭這一場。
老僧搖頭嘆了口氣。
年輕和尚似乎並未放棄,努力做出了最後的爭取:“施主去望仙城的事,或許貧僧可以相助。”
看着他白皙的臉上泛起淡淡紅暈。
蘇北陌不明白這有啥不好意思的,於是問道:“小師父在城裏還有親信?”
如果真是這樣,的確比他們幾個漫無目的的尋找要方便許多。
年輕僧人皺了皺眉,搖頭道:“那倒沒有。”
在蘇北陌有些失望的目光中,小和尚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光頭“是我從小定的一門親事。”
蘇北陌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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