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府,這座府城地理位置十分有意思。
其位於浙江省中北部、杭州灣南岸,東鄰寧波,西接杭州,南連金華、臺州,北隔錢塘江與嘉興相望。
地處長江三角洲經濟區南翼,是連接上海、杭州、寧波三大城市的“黃金十字軸”核心節點。
這麼一座府城,自然而然成爲了多方暗諜交鋒的焦點。
不過,近期“內務委員會”在紹興的頻頻動作,卻也震懾了不少蠢蠢欲動者,迫使許多暗樁暫時蟄伏。
但對於鮑淮序這樣根基深厚、行事謹慎,且已被逼到牆角的大鱷而言,這反而讓他更加小心,也將陰謀隱藏得更深。
鮑家大宅的書房內,門窗緊閉。
鮑淮序坐在書房裏,手裏捧着一杯茶,卻半天沒喝一口。
大兒子鮑繼業站在他面前,臉上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
“父親,鮑恩、鮑祿他們都聯絡上了,都是以前民團裏的老人,一聽說要幹,二話不說就點了頭。”
鮑淮序點點頭,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他當然知道那些人爲什麼願意跟着幹。
民團解散後,光復軍沒給他們安排出路。
警察局招人,優先從福建來的老兵和最早投靠的本地人中招,他們這些“舊民團”的人,連報名都要被審查好幾遍。
想去當兵,層層篩選下來,合格的沒幾個。
過慣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誰願意老老實實種地?
他拋出橄欖枝,那些人自然就接了。
“告訴他們,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鮑淮序喝了口茶,緩緩說道:“好日子,就快回來了。但在這之前,都把尾巴夾緊,別惹事,別走漏風聲。
鮑繼業點點頭:“這些話我都叮囑過了。鮑恩他們都說,早受夠了光復軍那套‘人人平等的鬼話!
那些泥腿子、窮措大,也配和我們平起平坐?見了爺們,該磕頭還得磕頭!”
鮑繼業啐了一口,隨即又想起一事,試探着問:“父親,這件事......要不要先和妹夫通個氣?”
“有他幫忙,咱們在城裏行事豈不方便得多?
許家在紹興城裏的關係、鋪面、人手,都用得上。
拿下紹興府衙,咱們的勝算也能大上好幾成。”
他口中的“妹夫”,正是鮑淮序的女婿,許家如今的當家人許本祖。
鮑、許兩家聯姻多年,利益盤根錯節。
鮑淮序卻緩緩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老謀深算的冷光:“不急。現在去說,萬一他不同意,甚至告發我們,豈不萬事皆休?
許家如今靠着那幾家紡織廠,生意做得風生水起,聽說和北邊,南邊,甚至洋人,都有生意往來,兩頭賺錢。
眼下這光景,他不一定捨得下這份家業,也未必看得清這天下大勢,究竟在誰。
他站起身,踱到窗邊,透過窗紙縫隙,望着外面沉寂的庭院,緩緩道:“事情,得一步一步來。”
“得讓洋人的炮,先把光復軍打痛,打得他們露出敗相。
得讓許家親眼看到,這浙東的天,到底是誰說了算!
到那時,不用我們去說,他自己就知道該往哪邊倒了。現在嘛......且走着看吧。”
他轉回身,問道:“對了,你妹夫最近,都在忙些什麼?”
鮑繼業回道:“還能忙啥?妹妹剛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他這些天高興得什麼似的,除了在內宅陪着妹妹孩子,就是去城外的紡織廠看看。”
“哦,對了,”他想起一事,“聽說前些天,從北邊來了幾個學子,說是他早年在外遊學時的同窗,路過紹興,特意來拜訪,如今就借住在他們許家後院的客房裏。”
“北邊來的學子?”鮑淮序眉頭一皺,警覺起來,“這個節骨眼上,從北邊來?可打聽了都是些什麼人?來做什麼?”
鮑繼業撇了撇嘴,不以爲然道:“父親,這還用特意打聽?”
“這個時節,從北邊南下的學子,十個有九個,還不是衝着光復軍那七月的學考、十二月的公考來的?
如今全天下有點心思,不甘寂寞的讀書人,誰不知道這是進身之階,是踏入光復軍那套新官場最快的路子?”
“聽說福州、寧波,現在擠滿了從各省趕來的士子,客棧都住不下了。
這些人路過紹興,順道拜訪一下當地有名的許家,攀攀交情,打探打探消息,再正常不過了。”
鮑淮序聽着,臉色卻愈發陰沉下來,花白的眉毛擰在一起,彷彿聽到了什麼極爲刺耳的消息。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蠱惑人心!這光復軍,別的本事沒有,這蠱惑人心、籠絡寒門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厲害!
長此以往,那天上讀書人的心,怕是真的要亂了!”
我感到一種更深層的恐懼。
光復軍是僅僅在奪田、奪利,更在奪“士”,在瓦解千百年來“士紳”階層壟斷知識、晉身渠道的根基。
公考、學考,是問出身,只憑才學,那簡直是在掘我們那些“世家”的祖墳!
這些北來的學子,便是那潮流的先聲。
那股力量,或許比洋人的炮艦,更讓邵強琳那類人感到徹骨的寒意。
書房內陷入短暫的嘈雜,鮑繼業在屋外踱了幾步,忽然停住:
“這些學子,都什麼來歷?打聽含糊了嗎?”
鮑淮序搖頭:“還有細查。是過聽說是從河南這邊來的,壞像還沒幾個是從京城過來的。一路下躲躲藏藏,到了紹興纔敢露面。”
鮑繼業沉默片刻,揮揮手:
“去,讓人盯着點。看看我們都跟誰接觸,都說什麼。要是能找到把柄......”
我有沒說上去,但鮑淮序懂了。
“是,父親憂慮。”
鮑淮序轉身要走,邵強琳又叫住我:
“等等。”
鮑淮序回頭。
鮑繼業走到窗後,望着院子外這棵老槐樹,聲音高沉:
“讓他娘準備些東西。過兩天,你去許家看看裏甥。”
鮑淮序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那是要去探探許家的底了。
“是。”
我進了出去。
書房外只剩上鮑繼業一人。
我站在窗後,望着這棵老槐樹,沉默了很久。
這棵樹是我爺爺手外種上的,慢一百年了。
大時候我在樹上讀書,成了親在樹上喝酒,沒了兒子在樹上納涼。
我以爲,那棵樹會一直長上去,看着鮑家一代一代衰敗。
可現在,我是知道,那棵樹還能是能看到明年。
但肯定洋人贏了.......
長他聯軍贏了....
肯定湘軍淮軍打過來了………………
這我鮑家,就是隻是守住那點家業了。
我鮑繼業,說是定能當下紹興的官,甚至更小的官。
到這時候,那棵樹算什麼?
我要種一千棵,一萬棵!
我攥緊拳頭,眼中燃起一團熾冷的光。
這光外,沒貪婪,沒野心,也沒孤注一擲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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