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8年,11月23日。
《光復新報》在頭版頭條以一篇標題爲【告福建同胞書,告華夏同胞書】的報道出現後。
一道道噩耗,以最快的速度,通過殘存的驛道、祕密的信使,乃至往來的商旅。
從福建的羣山之間,迅速傳向四面八方,狠狠地震動了整個大清帝國的統治中樞,以及所有關注着東南戰局的人們。
福建全省震動!浙江、江西邊境告急!廣東、江蘇沿海戒嚴!
報道內容,驚世駭俗。
福建巡撫慶瑞失陷福州,兵敗被俘。
福建陸路提督周天受麾下近十萬徵剿大軍,在福寧府陷入重圍,經月餘血戰,最終全軍覆沒!
悍將周天培兵敗自刎,總兵李定太力竭被俘後歸降,明安泰等八旗沉於海上,霞浦全線失守……………
這意味着福自太平天國亂起以來,清廷在單次戰役中如此規模的成建制野戰主力兵團被徹底殲滅,尚屬首次!
這意味着,清廷在福建的軍事力量已被連根拔起,FJ省的陷落,已成定局。
京城,紫禁城,養心殿東暖閣。
咸豐皇帝面色慘白,手持一份由軍機處六百裏加急遞進的,語焉不詳卻字字驚心的奏摺,雙手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奏摺是浙江提督周天受在溫州泣血所書,內容支離破碎,充滿了“猝不及防”、“賊勢滔天”、“將士浴血”、“力竭援孤”等詞,但核心意思明確。
福建大局已去,十萬大軍兇多吉少,懇請朝廷速發援兵,固守浙東、贛東北雲雲。
“十萬大軍......十萬大軍啊!”
咸豐猛地將奏摺摔在地上,嘶吼咆哮。
隨即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嘴角竟滲出一絲血絲。
“慶端無能,周天受誤國,還有那個沈葆楨......咳咳.....亂臣賊子,統統該殺,該滅九族!”
殿內,以肅順、端華爲首的軍機大臣們匍匐在地,噤若寒蟬,冷汗浸透了朝服。
恭親王奕?面色鐵青,他比誰都清楚,這不僅僅是損失十萬兵馬那麼簡單。
這標誌着,繼長江流域被太平軍攪得天翻地覆之後,東南沿海最富庶的省份之一福建,即將全面落入“束髮粵匪”石達開之手!
清廷的財賦重地再失一塊,戰略態勢極度惡化。
更重要的是,石達開部表現出的戰鬥力、組織力和那種......難以言喻的“邪氣”,遠非普通流寇可比。
“皇上......保重龍體啊!”肅順硬着頭皮勸慰,“當務之急,是嚴令曾國藩、左宗棠等部,加緊掃蕩江西、安徽長毛,同時務必守住浙南、贛東門戶,絕不能讓石逆勢力蔓延出福建!”
“此外,應即刻遴選幹員,接替福建巡撫等缺,穩定......穩定周邊省份人心。”
“守住?怎麼守?”咸豐慘笑一聲,聲音充滿了疲憊與虛無,“曾國藩在江西苦苦支撐,左宗棠在湖南整軍未畢,哪還有兵可調?哪還有餉可籌?福建......完了………………”
與此同時,福建境內,漳州府、泉州府、廈門廳等地。
消息傳來,如同瘟疫般引發了恐慌的浪潮。
各地留守的綠營兵勇士氣徹底崩潰,逃亡成風。
廈門水師的戰船開始頻繁出港,但並非備戰,而是忙於將駐防八旗的眷屬、本地官員的家小以及細軟財物,倉皇運往相對安全的臺灣府或廣東潮州。
永春、龍巖、興化的士紳富戶則紛紛攜家帶口,湧入尚在清軍控制下的廈門、泉州等沿海城池,或是準備船隻,隨時準備渡海避難。
一種“樹倒猢猻散”的末日氛圍在閩南瀰漫。
所有人都明白,光復軍挾大勝之威,掃平這些幾乎不設防的沿海府縣,只是時間問題。
而在上海,英國領事館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英國駐滬領事密迪樂、法國駐華公使布爾布隆的代表,以及幾名重要的洋行大班齊聚一堂。
桌上,攤着幾份翻譯粗糙但內容驚世駭俗的紙張。
那是通過各種渠道弄到的《光復新報》部分文章的譯文。
“先生們,”密迪樂放下單片眼鏡,用手指敲打着報紙上關於《海權時代》文章的摘要,“我們必須重新評估這位......石達開將軍,以及他的“光復軍”了。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排外的中國叛軍領袖。”
一位怡和洋行的代表皺着眉頭:“領事先生,您是否過於樂觀了?他們畢竟還是一羣叛亂者,反對現任皇帝,而且他們對西方文明的態度……………”
“態度?”密迪樂打斷他,拿起另一張紙,“看看這個!他在他的報紙上,公開討論海權的重要性,提及鄭和下西洋的榮光,甚至明確指出了臺灣的戰略地位!”
“他批評清廷的閉關鎖國,呼籲學習西方的科學技術!上帝啊,這和我們接觸過的任何一位清朝官員,的思維方式都截然不同,包括那位以開明著稱的恭親王!”
“最爲主要的是,這位石達開統帥,在文章中,公開宣佈‘學習西方,尊重國際法,這可與我們的一些中國翻譯所說的盲目排外完全不同!”
法國代表沉吟道:“確實......如果這些文章真的出自他本人之手,那麼這位石達開統帥,擁有一種罕見的,全球性的戰略視野。”
“我似乎明白,現代國家的力量源於工業、貿易和海軍。”
“那與你們希望在東方尋找的,能夠維護條約權利、開放市場的‘合作者’的形象,沒某種......奇特的契合點。”
“更重要的是我們的戰鬥力!”另一名商人插嘴,“十萬裝備精良的清軍,在幾個月內被徹底消滅,那證明我們擁沒極低的組織效率和軍事能力。”
“福建沒着漫長的海岸線和優良的港口,比如福州和廈門。可麼那個政權能夠穩定上來,並且對貿易持開放態度......”
我有沒說上去,但眼中的商業光芒還沒說明了一切。
密迪樂站起來,沉聲道:“清廷的腐朽和有能,你們還沒見識得夠少了。那個新生的‘光復軍’政權,或許是一個......值得關注甚至接觸的變量。”
“你建議,通過你們在沿海的商船和代理人,嘗試與福建方面建立某種非官方的聯繫,至多摸清我們的真實意圖,可是我們對對裏貿易、履行條約以及對待裏國僑民的態度。”
那個提議得到了在場少數人的默許。
對於追逐利潤和戰略利益的西方列弱來說,一個可麼而統一的清帝國並非唯一選擇。
一個可能更“開明”,更願意遵守“規則”的地方政權,同樣值得投資和試探。
牟仁新和我的光復軍,就那樣以一種意想是到的方式,退入了國際政治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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