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喫了三天的烤羊肉,公子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這羊肉哪來的?怎麼那麼多?”
“嗯?”趙絮晚拿着羊腿一臉無辜的看着異人,“是那邊送來的”
趙絮晚一般說那邊就是指的商人,知道趙絮晚有孕之後那邊隔三差五的就送來很多東西,有羊肉雞肉魚肉,還有一些衣服,甚至想要再送幾個奴僕過來。
不過奴僕什麼的趙絮晚沒收,畢竟她家這個公子是出了名的不喜歡人多,她收人之前還得問問。
不過沒等她主動說,異人倒是先開口了,“回頭再找兩個婢女來,等你月份大了,有什麼事也能幫襯着。”
之前這個家裏一直沒有婢女,唯一的廚娘還是啞女,趙絮晚有什麼事都是自己來,異人現在想想覺得不太好,就沒有拒絕商人要送婢女的事。
趙絮晚倒是感覺有些侷促,一方面是她作爲庶人生活了十八年,突然來人伺候她,不習慣極了,另一方面就是她上輩子是個現代人,雖然現代有保姆,但和這個時代的奴婢也不一樣。
“都聽公子的”趙絮晚低聲說,心裏又默唸了一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換個稱呼吧”異人笑了,這次的笑不是冷笑也不是哂笑。
趙絮晚昂頭看着他,不太亮堂的屋子裏,偏偏那雙好看的眼睛是耀眼的。
“唔,平常夫妻之間喊丈夫都是喊良人,比那公子什麼的要親近多了。”異人撐着下巴說,“我們夫妻都好幾個月了,眼看着孩子都要出生了,再這麼拘束可不大好。”
“是”趙絮晚有些鬱悶,之前那個冷漠無情的男人好像跟死了一樣,現在說這話好像她不是個人一樣。
本來想着等人走了她起碼可以喘一喘氣,沒成想一整天的時間異人都待在家裏,不是看趙絮晚織布,就是拿着一卷書發呆,明顯的有煩心事。
趙絮晚一邊織布一邊唸叨着“男人心,海底針”
001在旁邊煽風點火,“你趁機去安慰安慰人家,沒準能收穫一個美男。”
趙絮晚手裏拿着絲頓了一下,她一言難盡,“不是,你眼睛怎麼長得,他,美男?”
在趙絮晚眼裏,一個弱不禁風的在牀上都要喘三喘的男人,美?
除非沒得選,不然她寧可不要。
001沉默了幾秒,嘀咕道,“怎麼和書上看到的不一樣呢?”
“什麼書啊?瑪麗蘇和龍傲天嗎?”趙絮晚手下動作不停,嘴上也不饒人,“那些除了誆騙無知少女,還能騙誰呢?你看,我看了倒是挺多的穿越小說,有什麼用呢?來了戰國時期,誰都不認識,也不識字,喫糠咽菜的,連個紙都沒有。”
真是越想越生氣,生氣的時候還挽絲 這些都是商人送過來的,貴的很,再生氣也不能弄壞了。
一起送過來的還有兩個婢女,小小年紀,和趙絮晚差不多也是被家裏賣了當奴。
送過來的時候兩人神色都不安寧,趙絮晚也沒有說什麼話,只是讓她們四處看看,有什麼不懂的就問,家裏也沒什麼規矩,人也少,除了主父的書房和夫妻兩人的臥室不要進,其他隨意。
看着趙絮晚和煦的樣子,兩個婢女也漸漸的放下心了,雖然主父一直很冷漠的樣子,但她們是伺候主母的,主父怎麼樣和她們關係也不大。
“你叫雲,你叫雨”趙絮晚胡亂點着,取了一個最簡單的名字。
叫雲的是個臉圓的姑娘,叫雨的個子是兩人中間最高的。
她們和趙絮晚剛被賣的時候,枯黃的頭髮,瘦弱的身體。
趙絮晚憐愛的摸了摸她們的頭髮,“今晚上喝肉湯。”
主人家晚上喫的好一點,帶着的奴僕也會喫的好點,這是不成文的規矩。
聽到這話,兩個姑娘嚥了咽口水,雲上前一步大着膽子,“我替夫人挽絲”
這東西比較複雜,一般人都沒那個耐心,全部都扔給了奴婢。
“好啊”趙絮晚笑了,又來兩個幫忙幹活的,紅薯有希望了。
有人幫忙趙絮晚就去看了自己泡的紙漿。
“做什麼呢?”
趙絮晚一轉頭就和異人的臉對上,嚇得她手不受控制的抖了幾下。
“看泡的東西呢”趙絮晚聽見自己僵硬的說。
“哦”異人不大感興趣,手裏拿着一卷書說,“我在給孩子想名字,你也來聽聽?”
趙絮晚放下罐子,跟着異人去了書房。
“瞧”異人在絲帛上寫了幾個字,指給趙絮晚看。
“……”
趙絮晚閉上眼睛,好久才抬眼直視異人。
只見他眼睛裏含着笑,一看就是故意的。
咬着牙,趙絮晚往前走了幾步,和異人身體挨着,深吸幾口氣,她忍住不適,“公子又是這樣,故意欺負人不是呢~”
尾音拉得極長,讓趙絮晚和異人同時一震。
“咳咳咳”異人承認自己是帶了一點戲弄的意味,只是沒想到趙絮晚劍走偏鋒,把兩人都噁心到了。
“給夫人賠不是了”異人神色又恢復平常,“不如我來教夫人認字?”
“可以嗎?”趙絮晚驚訝道,來這裏之後她確實不識字了,戰國時期,分裂幾百年之後的時代,各個國家的律法語言字體都不一樣,趙絮晚所在的趙國屬於晉系文字,又經過幾次的改變,反正在趙絮晚眼裏那就是不明生物,一個不認識。
“這有什麼不行的”異人挑眉,“夫人如果願意,我教你便是。”
趙絮晚自然是願意的,可以學習,誰想當文盲呢?之前是沒條件,不說了,現在有條件了,她要學習。
“先教你你的名字”異人找了一張絲帛拿筆寫了出來。
“話說,你這個晚有什麼含義呢?”異人突然饒有興趣的問。
“大約是因爲我阿母生我時在晚上。”趙絮晚回答。
她現代的名字中晚的含義就是這個,她媽生她生的艱難,折騰一天到晚上才生出來,來了古代,也是在晚上出生,家裏人剛開始喊她孟女,後來她能開口了,自己給自己改了名字,叫晚,晚上出生的,和她現代的名字差不多。
也是希望自己不要忘了現代的生活,畢竟萬一哪天就穿回去了。
“挺應景的”異人說。
“那公,良人呢?”趙絮晚看向他,“妾還不知道良人的名字呢?”
這是一次膽大的測試,趙絮晚想試試公子到底對她的忍耐和耐心如何,要是不行的話……
“我?”異人眼神裏有驚訝,“我麼,叫異人,出生的時候比較有波折,父親認爲我異於常人,所以就叫異人了。”
平靜的語氣下面暗藏着波瀾,趙絮晚不知道公子對這個名字到底是喜歡還是排斥,但看着那桌子的絲帛都快被揉碎了,趙絮晚想大概是不喜歡的。
“害,父母都是這樣”趙絮晚好像找到了什麼抱怨的出口,“想想我阿母那會叫我孟女,不能因爲我是老大就這樣叫吧,起碼取的用心一點啊!”
她一邊嘟囔,一邊看向公子。
異人沒想到還有這一茬,關於自己的名字一事心思都淡了,只顧着想趙絮晚的名字“那後來怎麼改了?”
“哎”趙絮晚憋笑,“後來有一天在路上,我聽見一羣孩子在爭論誰的名字更好聽,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名字,很是生氣,回家躺在地上要阿父阿母改名字,阿母沒辦法,說攤上我這麼一個冤家真的是家門不幸。”
“哈哈哈哈哈”
趙絮晚有些尷尬摸着鼻子移開視線,她小時候確實很有主見,又或者說她一直都是一個有主見的人,認定的事情就不會改變,包括把她自己賣掉這件事。
書房裏突然傳來一陣笑聲,雲有些擔憂,站起身準備過去看看,沒想到被雨拉住了。
“別去,主父主母在裏面呢,忘記呂商怎麼說的了?”
雲若有所思的蹲了回去,原來主母主父一起的時候最好別進去打擾啊。
異人確實笑得很舒服,好像把胸口的一口氣都舒出去了。
今天他纔剛剛得知,趙王邀請了留在邯鄲的各國公子前去打獵,唯獨漏了他。
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扇了過來,對的不止是異人,更是秦國。
上黨之戰,趙國插手,秦國向趙國宣戰是遲早的事。
“趙丹,你能囂張到幾時呢?”
趙絮晚看異人臉色好看點了,才指着絲帛讓他教認字。
趙絮晚本來以爲憑藉自己的好腦子起碼能學個很多字,結果看了晚字怎麼寫的之後她徹底倒了。
這麼難筆畫這麼複雜的字,是她能寫會的?
“多讀多看多練,閉着眼睛寫是遲早的事。”
趙絮晚捂着臉,“我還是去挽絲吧”
當個文盲挺好的,真的,別勸她上進了。
“噗嗤”異人看到她埋頭的樣子,又是一陣大笑。
之前怎麼沒發現呢,一直以爲沉默寡言的人原來也能妙語連珠。
趙絮晚是真心的想要去幹活,只是異人偏偏來了興致,拉着她不讓走,學會了兩人的名字之後才放她離開。
趙絮晚身心疲憊到晚上用飯,今晚喫的是羊肉湯,異人覺得天天喫烤羊肉實在是上火(他堅決不承認是自己不行),趙絮晚心累的厲害,他說什麼自然就是什麼了。
只是她腦子裏朦朦朧朧的有個感覺在告訴她遺漏了什麼,但遺漏了什麼呢?
算了,看着端上來的羊肉湯,趙絮晚晃了晃腦袋,可能是字看多了腦子昏了,哪有什麼可忘的,紅薯苗還在培育,她的紙漿也好好的泡着,公子今天挺開心的,也不用看人臉色,除了學習,此外真是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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