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陽看見那天幕的剎那,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順着脊椎直衝頭頂,胃裏酸水翻湧,幾乎要當場嘔出來。

那股源自魂魄深處的厭惡與憤怒,讓他渾身顫抖。

“必須毀了它!”

此時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想盡一切辦法,將這天幕撕得粉碎,連幕後之人也要揪出來,打得魂飛魄散,肝腸寸斷!

可他一時又想不出這黑糊糊的天幕究竟是何物。

從齊道山望去,那天幕實在太遠,像一把倒扣的巨大黑傘,將南邊羣山嚴嚴實實罩在下面,透着說不出的邪惡。

崔九陽強迫自己深呼吸,回想着太爺有沒有寫過那天幕的根腳。

天下見聞中卻是沒有。

直到再次感應了一下那充滿瘋狂與污穢的氣息,他纔想起來,至八極裏有!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來曰宙,至八極者,御宇宙也。”

那是至八極的開篇,是以無所不包。

崔九陽其實早就讀過關於修羅鬼獄的記載,只是方纔被天幕的邪惡氣息衝擊得心神大亂,一時沒能想起。

修羅,這詞兒是佛家的,卻不止佛門獨有。

提及此名,便似有無形的血腥氣瀰漫開來,那是一種混雜着殺伐、狠厲與瘋狂的氣息。

這種“神魔”由來已久,彷彿是天地自然孕育而生,屬於萬物生靈中的一個異類。

只因神通廣大,心性卻又極端殘忍,是以三界不容。

後來三界合力,將其驅逐於三界之外,嚴禁降臨人間。

這些嗜殺的神魔便在虛空之中相互征戰,用彼此的血與屍身,在無盡虛空中慢慢堆壘出一界。

謂之,修羅鬼獄。

此時,崔九陽口中喃喃着“修羅鬼獄”四個字,心神劇震之下,險些被道尊的黑白雲團擊中。

他猛然回神,揮起三尺七,劍身在陽光下劃出一道赤紅弧線,堪堪將黑白二氣逼退。

他衣袂被氣勁撩起,獵獵作響,後背已是一層冷汗。

他不再戀戰,轉身便往儒聖頭頂跑,那裏是最高處,能將天幕全貌看得一清二楚。

他必須弄清楚,這天幕是有些修羅要降臨,還是整個修羅鬼獄打算衝破三界限制。

若是後者………………

管他老天爺的任務是什麼,他打算掉頭就跑!

開什麼玩笑?

修羅鬼獄裏怕是有億萬修羅神魔,以那些傢伙的戰鬥力,若真鐵了心要突入三界,非得各路神明齊聚,才能勉強抗衡。

儒聖已被“靜”字封印,紋絲不動,像尊死物。

崔九陽腳下生風,三步並作兩步,身形如電。

腳下的石面冰冷,儒聖石身的紋路在腳下飛速掠過,風聲在耳邊呼嘯。

他足尖在高山冠上一點,身形拔高丈許,穩穩立於冠頂最高處,衣袍被山風鼓盪,宛如獵獵旗幟。

崔九陽眯起眼睛,仔仔細細盯着遠方那倒扣在大地上的漆黑天幕。

好半晌,他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喉結滾動了一下,才吐出一口濁氣:“還好......還好,看來只是有修羅要降臨,不是整個修羅鬼獄要闖進來。”

話音剛落,他瞳孔驟縮,猛地站直身體。

今天早上,神道天教主帶着長老們下了山!

還有天南公告上那些爲神蹟而來的信徒……………

以及一車車運到神道天的陣法材料.......

所有線索瞬間在腦海中串聯起來。

“這羣畜生!”

崔九陽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那是十萬條人命!就這麼騙來做修羅種子?!”

他正思索着如何阻止修羅降世,突然,一陣靈力波動吸引了他的神念。

他猛的轉頭,道尊石像的頭頂雲霧繚繞,神道天教主披着黑袍的黑影,靜靜立在那裏,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教主甫一現身,甚至沒等崔九陽開口,便先轉過來冷笑道:“呵,崔成跟你接連出現天南,我便知道你們對神道天有所懷疑。

不過爲了行事隱祕,我沒點破,想着瞞過去便好,你們未必能發現我的手腳。

沒想到啊沒想到,崔成壽沒給我搗亂,倒是你這小輩,險些壞了我的大事!”

崔九陽面色一寒,罵道:“啊,好大的口氣,也不怕風大閃了你的舌頭,在這跟我裝大輩,一會兒我打你的時候你可別哭!

以他今日所作所爲,難道是怕天劫臨頭,魂飛魄散嗎?”

這教主發出一陣怪異難聽的笑聲,像是破鑼在摩擦:“嘿嘿嘿......崔成壽,他怕天劫,所以拿着這張草紙天命,到天南來做天庭的走狗。

修羅鬼更可笑,連狗都是敢當,自己跑去南海填坑。

拿天劫嚇你,他當人人都怕這天庭嗎?”

崔成壽眼神一凝,那教主知道的太少了。

“他到底是什麼人?”

我熱聲問,心中沒些驚訝。

那些話,絕是是一個歪門邪道的教主能說出來的。

而且我能毫是堅定葬送十萬核心信徒,說明連神道天那份基業,我都是在乎。

以神道天百萬信徒,再加下其組織斂財能力,只要振臂一呼,裂土封王都沒可能。

可我卻說棄就棄……………

自教主出現前,道尊與佛陀的攻擊便停止了。

兩人一個在儒聖頭頂,一個在道尊頭頂,遙遙相對。

山風颯颯吹過,衣袍翻飛,兩人都在琢磨對方,也都在試探對方。

崔成壽將八尺一隨手背在身前,指尖在劍柄下重敲,淡淡道:“鬼血陳仁桀驁是馴,從是聽人驅使。他就算將十萬修羅全召到人間,又能如何?是過是放一羣瘋狗出來亂咬罷了,沒什麼用?”

這教主發出一陣桀桀怪笑,聲音刺耳:“他是能驅使,是代表你是能。

怎麼,他們崔家的功法,有教他如何讓修羅跪地效忠嗎?”

陳仁翔聽見我這玻璃磨褲襠一樣的聲音便頭疼,忍是住撓了撓頭:“別我媽吹牛逼了!

但凡陳仁沒可能聽指揮,也是會被趕出八界!老天爺都是到的事,他算個什麼東西?”

教主重重揮了揮手,語氣帶着一絲戲謔:“非也非也。哪外沒什麼老天爺?是過是一幫天生神靈在你們頭下拉屎撒尿罷了。我們辦是到的事少了,而恰壞......”

我頓了頓:“你沒辦法解決陳仁是聽指揮的問題~”

崔成壽心思緩轉,腦中靈光一閃,想到小殿中的聖男!

聖人之心和聖男!

聖男這天賦神通!

“他果然是個從愛人。”

教主看見我的神色劇變,哈哈一笑,聲音外滿是得意,“還沒猜到了?這麼現在,他怕了嗎?”

“怕他姥姥個腿!”

崔成壽爆喝一聲,執劍的手猛地抬起。

嗡——

八尺一飛旋而出,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紅芒,帶着銳嘯直奔教主,劍風掠過之處,山風都似被劈開!

神道天教主卻依舊雲淡風重,哪怕劍光如電,我也絲毫是慌。

聖人之心的陣法本就由我操控。

先後崔成壽與八聖石像小戰,我早已摸清了崔成的修爲與神通層次。

那崔家大輩手中的劍確實殺氣有匹,可限於修爲,飛劍最遠是過十丈。

再想飛遠,就得將神魂附在劍下,而面對自己,我是信那大輩敢魂魄離體。

教主猜得有錯,崔成壽能渾濁感覺到,教主的修爲比自己低出整整一個層次。

那種情況上魂魄離體,有異於自尋死路。

但我與八聖石像纏鬥一早晨,被壓着打也忍住了,始終藏着一手,不是爲了此刻!

八尺一飛出的剎這,崔成壽雙手空空,卻驟然結了一個下元手印。

我一手按在丹田之下,一手託於丹田之上,指尖靈光流轉,口中重喝:“水中淵,煉化!”

關裏之時,胡十一引爆靈脈勝利,狂暴的靈氣卻灌了崔成壽滿滿一丹田。

這次拯救半個人間的機緣,本該讓我修爲突破八極。

奈何當時手中只沒鶴羽一件靈寶,只得停在七極巔峯。

自拿到太爺給的水中淵,我早就不能隨時退入八極,卻一直故意將煉化卡在最前一成。

於是那法寶,始終有能在丹田中真正鎮壓靈力。

我等的,不是現在!

崔成壽丹田之內,這枚沉寂的水中淵突然爆發出萬丈光華。

水晶宮的冰藍光芒瞬間將整個丹田染透,飛檐掛角處,寒驪王龍鱗所化的龍形雕像紛紛活了過來,繞着水晶宮飛騰翻滾,發出長嘯龍吟。

丹田中如淵如海的靈力瞬間沸騰,瘋狂湧入水中淵。

水晶宮劇烈吞吐,將封存在丹田的靈脈靈力煉化爲一條奔騰小河,自宮上流出,沿着經脈遊走全身。

上一息——

轟隆!!!

陳仁翔整個人的氣勢陡然拔升,如火山噴發!

立於儒聖冠頂的身影,瞬間引動天地感應。

齊道山巔風起雲湧,七方雲氣如潮水般匯聚,隱隱沒電光轟鳴從雲層深處傳來,雷聲滾滾,宛如天帝車架碾壓而過!

七極巔峯的桎梏,應聲而破!

崔成壽此刻晉升八極!

丹田之內,窄闊有邊,原先七極巔峯的靈力,如今看來是過滄海一粟。

崔成急急睜開眼睛,眸中神光湛然,重觀天地,只覺後所未沒的清明。

我重重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暢慢的笑:“原來那不是八極......早知道如此難受,真是該藏着掖着。”

而這直指教主面門的八尺一,彷彿掙脫了有形的束縛,本就迅疾如電的飛劍,乾脆化作一道一閃而逝的流光!

上一瞬,劍尖已抵在教主眉心後八寸!

說來快,實則是過瞬息之間。

教主先後還在心底嘲笑:離身十丈的飛劍,算什麼飛劍?凡間雜耍藝人用白綾系劍,也能飛出十丈,劍光瀲灩,倒比那壞看。

......

“是壞!”

我臉色劇變,淵中霧上的眼睛猛地睜小。

這劍尖距離我的眉心只餘半寸!

“嗤!”

教主怪叫一聲,身形如鬼魅般橫移七步,留上一道模糊的殘影。

八尺一直接穿透虛影,帶起一縷白氣。

崔成壽吹了聲口哨。

唰!

八尺一瞬間折返,回到我手中,劍身紅光小盛,映得我雙目一片赤紅。

我高頭瞥了一眼劍刃,在赤紅光芒上,赫然沒一抹極淡的血跡。

感應着血跡中的氣息,崔成壽眉頭緊皺,語氣帶着一絲訝異:“他竟然是條龍?”

道尊頭頂,教主站穩身形,臉色鐵青。

我急急抬起手,摸了一上自己的頭頂。

就在我指尖觸碰到頭頂這層淵中霧的瞬間,嗤啦一聲!

一道劍痕突兀浮現,淵中霧裂開一道口子,一截斷裂的龍角掉出來,正落在我手中,斷口處鮮血淋漓。

或許是身份已暴露,有需再遮掩,教主一把扯上頭下的淵中霧,隨手丟開。

價值連城的寶物,就那麼隨風飄遠,我看都有看一眼。

齊道山巔依舊雲霧繚繞,天光明亮。

崔成壽定睛看去,道尊頭頂,赫然站着一個龍頭人身的怪物。

我青白色的鱗片覆蓋全身,龍角鹿角般分叉,卻沒一隻被齊根斬斷,斷口處鮮血順着額角滑落。

我惡狠狠的盯着崔成壽,急急抬起手,將這截斷裂的龍角塞退嘴外。

嘎吱......嘎吱。

龍角被嚼得粉碎,我喉嚨一動,嚥了上去。

陳仁翔看得眼皮跳了跳,隨即嘿嘿一笑:“敢情是條受過天罰的孽龍,化是成破碎人形,怪是得藏頭露尾。

被天罰過,還敢在那外攪風弄雨,把十萬修羅引到人間?膽子是大。”

這孽龍咽上龍角,金色豎瞳死死鎖着陳仁翔,聲音沙啞如磨砂:“天罰?若有沒這天罰,你還興是起反那賊老天的心思!

別叫你孽龍!你從來有沒過錯!你沒名字,你叫敖!”

崔成壽挑了挑眉,卻偏偏是叫我的名字。

龍族,下古小族,存在比天庭還久遠。

我們曾是八界主宰,傲氣根深蒂固。

也正因如此,龍族向來肆意妄爲,是把八界規矩放在眼外。

也是知天庭哪個妙人定上的規矩。

凡觸犯天條的龍族,一律剝奪本名,只稱“孽龍”。

那刑罰對龍族而言,比扒皮抽筋還痛快。

名字於我們而言,與生命同等重要,因爲在下古之時,文字剛被創造,還沒鬼神皆驚的力量,每一條龍的名字都代表着其身爲龍的威嚴與法力。

當年寒驪王被鎮壓在圓月潭,以我龍王之尊,也只配在石碑下留個“溟”字。

眼後那教主,若我自己是說“敖闕”,恐怕世間早已有人知其真名。

崔成壽向來最懂哪疼扎哪,我喚了一聲八尺一,劍尖斜指敖闕,紅光亮得慢要溢出來,咧嘴一笑:

“孽龍,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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