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二是個事務繁忙的人。
他忙着交朋友,忙着喝花酒,忙着賭錢。??當然過去他還忙着抽大煙,後來戒了。
不戒不行,因爲進賭場的本錢要是都抽了煙,還玩什麼?
所以,這些忙事裏,他最看重的事情,就是賭。
賭博這事兒有意思。
第一,它是真正的公正平等。
外頭那些老爺們,穿的人五人六,坐黃包車住小洋房。
可一旦到了賭桌上,甭管是軍爺還是主任,也不管是跑買賣的還是坐衙門的,都一樣!
全憑技術和運氣!
張小二前天還親眼見了一穿着破褂子的苦大力,開骰子三個六住了一位戴金絲眼鏡的洋行經理。
倆人一個洋洋得意,一個垂頭喪氣??可要是在外面,苦大力給那經理提鞋,那經理怕都要嫌他手指頭太粗!
第二,天底下的事,其實都是賭博。
張小二整天在大馬路邊上聽人說什麼“實業救國”“買公債”,他找人仔細打聽了一番,自己琢磨了半夜,回過味來。
這些東西,不都是賭博嗎?
今天開辦了工廠,明天讓軍爺搶了,後天讓洋人佔了,大後天讓響馬光顧了??賭的就是明天這廠子還能不能開門。
至於買公債賭的那就更大了。
這個月姓張的軍閥頭子發了愛國債,下個月姓李的把姓張的趕跑了,宣佈愛國債無效,要買就得買他的救國公債。
??這賭的可就是軍閥們誰能打贏了!
第三,結合上面兩點可以看出來,賭博是真正的鍛鍊人。
一把?一把輸,前半夜生,後半夜死。
這種極強的壓力能鍛煉出真正的好膽識!
什麼叫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哪個又叫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只要上過賭桌,幾天就能練出來!
洋行裏的買辦們,裝模作樣梳着油頭,說什麼招聘業務員要有“心理素質”,那是他沒去賭場裏找,那裏每一個人都心理素質很強!
更何況.......他張小二是個手上有功夫的好手,一般的賭桌根本留不下他。
左手“葉底藏花”,右手“偷天換日”,左右開弓“再造乾坤”,他純熟的很。
賭骰子要幾點有幾點,賭麻將聽什麼摸什麼,賭骨牌要天牌絕不來地牌。
有這手藝.......張小二也只是小心着用,冷不丁十天半個月裏有一局,他使上那麼一回,贏了錢就再不出手。
是以這麼多年來,他的手指頭還是全乎的。
張小二從來都以一個高明賭徒自居,所謂在賭博這一行當裏,道與術,他都已經悟透了!
可着泰安城找,沒有一處賭坊他沒去過,沒有一種賭法他沒玩過。
直到有一天他從鄉下老家走夜路回城裏,碰見兩個人。
這一天,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雖然不能說伸手不見五指,但走路不小心也能撞上大樹。
張小二白天在鄉下喝了一頓親戚娃娃的滿月酒,按理說在老家住下,第二天一早再不就行了。
可他心裏算計着,明天一早啊,城南明月賭坊的骰子桌上換新莊。
原來那個老莊是個中年男人,搖骰子的技術非常嫺熟,幾乎聽不出來紕漏。
可那人走了,換新莊,就不一定了。
萬一換上個生瓜蛋子,讓他張小二鑽了空子,豈不是一早上就能?夠一年的喫喝錢?
第二天一早走,準就不趕趟了。
所以說什麼,他也得摸黑走夜路回城,明天去明月賭坊門口等着新莊接班。
按理說走夜路,怎麼不得打個燈籠?
可張小二借燈籠那家親戚是個鐵公雞,燈籠倒是借給他了,可燈籠裏面的蠟燭,還沒今天滿月酒小娃娃的雀兒長。
他剛走出村子,那燈籠就滅了。
也懶得掉頭回去,這把張小二氣的呦......一邊走一邊罵摳門親戚。
走了半天罵了半天,他就走進沿着山腳的一條小路上。
夜色確實黑,沒有亮光照着,他這腳下直拌蒜。
不過走着走着,轉過山腳來,他發現前面有個亮,在飄飄搖搖的晃來晃去。
他往前走,那亮光比他走的還快,甚至讓他有點追不上。
張小二計上心頭,晚上這麼黑,走這麼快,肯定也是趕夜路的人。
看樣跟我是同路,我得追上去,跟他一起走,他有燈籠,這樣我不至於摔倒。
這麼想着,張小二抓緊走了幾步,就盯着那點亮光追上去。
越追那亮光越快,也不知道到底追了多久,他都出汗了,這才追上那點光。
張小二走近了一看......哎,是兩個人打着一盞燈籠在走。
這倆人好像有急事兒一樣,健步如飛。
他連忙喊:“前面二位大哥請停一停,咱能同行一路借個亮嗎?”
噔,當時那倆人就立在那兒了,好像齊齊被人定住了一樣。
張小二心說這倆人怎麼這麼聽話,說讓停一下就跟籲了馬一樣,停的真利索。
那倆人也不回頭,就這麼直挺挺站着。
直等到張小二趕上去,繞到倆人正臉,那倆人才長出一口氣:“瞎,兄弟,你可嚇死我們了。’
“從剛纔我們就覺得有什麼人還是動物啊,在後面跟着,我們想快走一會兒給甩開,結果還越追越近。”
“這追近了還張口喊人,我們以爲是......瞎,不說那個。都是走夜路的人,咱們做個伴也就行了,來兄弟,你走我們倆中間。”
這倆人熱情極了,張小二剛纔只顧着心急追上去,倒沒想到大半夜的追人家這事兒挺嚇人的。
連忙的,他跟這二位道了歉,人家也是大方人,便跟張小二聊了起來。
這倆人啊,腿腳不慢,嘴比腿腳還利索!
這一路上把張小二聊的啊,那叫一個心花怒放,神清氣爽,恨不能當場就跪地跟他們拜把子。
也不知怎麼的,聊着聊着,三個人就聊起賭錢來了。
張小二一聽,哎呦嘿,這二位哥哥還是同道中人?!
這可更來勁了,三人邊走邊聊,骰子牌九大小點,聽看臉兒耍心眼,那是什麼都聊透徹了。
聊到氣氛最熱烈的時候,三人走到一處岔路口,這倆人突然說:“小張兄弟,哥哥們知道一個絕頂去處,就在這岔路往山裏面去。”
張小二疑惑道:“二位哥哥,這路我還真不經常走,不知這岔路通向什麼絕頂去處?”
那二人對視一眼:“賭場,絕妙的賭場!”
要是說什麼風景秀美的湖邊,長滿野果的山谷,那張小二絕不心動,可這絕妙的賭場......他豈能不打聽?
他心急道:“二位哥哥,小弟我在泰安城裏賭遍了,竟然還有我不知道的絕妙賭場?”
拿燈籠那位露出嘿嘿淫笑:“哎呀,山中有一前清時候留下的貴人宅院,如今落到一位不願意出面的大商人手中。
這位鉅商那是個喫過見過的主,此等人物開的賭場,何止是絕頂。’
另外一個也嘿嘿笑道:“那賭場玩法多,場子熱。
而且裏面伺候局兒的,全是穿着薄輕紗的小娘,給你端酒擦汗。
咱們普通賭坊裏搖骰子的莊爲了避嫌,都把袖子到肩膀上,免得做手腳。
那裏的莊可都是年輕漂亮的美嬌娘,爲了避嫌,全身上下的只剩一條褶襉褲!搖骰子的時候白胸脯一晃一晃,別提多帶勁了!”
張小二聽的兩眼放光,可他自詡高明賭徒,比起胸脯,更關心能不能贏錢,贏了錢能不能帶走。
他問道:“不知……………賭起來暢快嗎?”
那二位齊聲道:“暢快!暢快得很!前幾日,我們兄弟二人贏了五十多塊銀元,回到泰安城裏好好瀟灑了一番!”
這一句,可把張小二的心說的徹底熱起來了,能贏錢,還有小娘能看,這能不去嗎?
他忙道:“這等好去處,我竟從沒去過,實在是遺憾。
我看離天亮還早呢,到了泰安城,城門關着咱也進不去。不如一同去那絕妙賭場耍一耍?若能贏他個三五吊錢,我請二位哥哥喝酒!
......不知二位哥哥可否帶路?”
那倆人臉上露出爲難的神色:“兄弟,我們也想去玩,可是明日實在有急事,不然也不會走這夜路了。”
張小二極力的勸着:“哎呀,泰安城又不遠了,要上一要不耽誤明早開城門,帶路吧二位哥哥!”
那倆人無奈,只好答應下來。
三人打着燈籠從這岔路裏走進去.....
張小二就再沒出現在泰安城。
可憐泰安城中大大小小的賭坊,失去了一位鐵桿的賭棍。
這一日,崔九陽與虎爺二人趕路到傍晚,約摸明早就能到泰安城,不過天色已經擦黑,馬上就快徹底暗下去。
虎爺在山裏那就叫虎入山林,跟回了老家一樣。
他站在山中四處看看,隨便一搭眼,就從茂盛的草木中找到一個山洞,二人便打算在此處過夜。
崔九陽忙活着升起篝火,虎爺隨手抓了兩隻山雞,退了毛,架在火邊上當宵夜。
兩人閒極無聊,便在洞口處閒聊天。
崔九陽有些尿急,站在山洞外往山坡下面放水,抬眼一看,卻見山中遠處,有一燈火通明的地方。
“虎爺,虎爺,快來看,有熱鬧瞧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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