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後退!”孫老道抱着丹爐,斷臂處鮮血不停噴出。

他神色慌張,恐懼已經攝住他的心神。

此時只有將好似救命稻草一般的丹爐牢牢抓緊,才能讓他心中有一絲安慰。

虎爺冷冷的看着他,一動不動,仍然用刀指着他。

孫老道眼看自己的威脅毫無作用,神色中充滿了瘋狂,他歇斯底裏大喊:“齊擔山,我們本該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卻非要來與我找麻煩!”

“老道我沒有任何對不起你的地方!”

“自我來到陽山,從來對你尊敬有加!沒有一絲怠慢!”

“本來,我拿銀子上的命源,你作爲緝拿隊副隊長拿銀子,該是多好的事啊!”

“你爲什麼不願意!你爲什麼不願意!?”

“除妖銀子你隨便拿一成,就能趕上你三年餉銀!你到底有什麼想不開的,來與我爲難!?還要與陳知事爲難!?”

虎爺看着窮途末路的孫老道,突然輕蔑的笑了笑。

他從腰間抽出一塊黑色刀絹,收回長刀輕輕擦拭着。

他在等,等孫老道斷臂處的血繼續流,直接將孫老道耗死。

若真的這妖道魚死網破,讓集市上百姓都給他陪葬,那虎爺就算殺了他,又去哪裏將這麼多百姓的命救回來?

孫老道卻好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罵道:“齊擔山,你個禍事的老虎精,你笑什麼?”

虎爺輕蔑之色愈加的掩蓋不住,道:“你這等宵小之輩,便總是以爲別人跟你一樣齷齪不堪。”

他隨手將刀絹拋下,雪亮的長刀收入鞘中:“既然你想知道爲什麼,我便同你講一講,讓你死個明白。

下輩子也學一學做人的道理,別再當個鼠輩。”

“我其實懂你那一套看起來很能說通的理論。”

“弱肉強食,這些倒在地上的愚夫愚婦本就是你這種強人的......獵物。”

“他們的一切都應該是你的,你需要他們的錢便可以找名目收稅,你需要他們的命便可以擺下大陣割他們的命源。”

“他們是像羊一樣溫順的動物,你可以剝皮當襖,拆骨燉湯。”

虎爺呵呵一笑:“你倒是比我還像老虎。”

他說完這話,面色一肅:“可這人間,不該是這樣!!!"

“但凡有半點良心,一點心中仁義,都不會將人當成羊一樣喫掉!若這樣想,與禽獸何異?”

孫老道面帶不屑:“齊擔山,說得好聽,這是什麼世道,你卻拿這一套來教我?”

虎爺怒目道:“世道?世道也是人的世道!

是因爲有壞人所以才壞了世道!

你這種鼠輩便是打着壞世道的名義,做個你本來就想做的壞人!”

孫老道反脣相譏:“你就是好人?你就跟世道不一樣?”

虎爺直抒胸臆:“我看不慣這個世道!所以才拔出刀來,殺了你們這些小人!”

孫老道右半邊道袍都已經被血溼透,也不知他到底喫了多少延壽丹,體內生機勃勃,流了那麼多血,竟然沒有虛弱下去。

他哈哈哈哈狂笑:“這世道,像我一樣的人滿天下都是,你便要一個一個殺過去嗎?”

虎爺搖搖頭:“這就是你的狡辯之詞?天下太大,我來不及去。可陽山就在我腳下,先殺你便足夠了。”

孫老道恍然大悟道:“哈哈哈哈哈,我懂了,我懂了。

虎爺啊虎爺,不愧是老虎。

原來你只是將陽山當做你的獵場,陽山四方界你是不是都撒過你的虎?

我闖入你的山林,喫了些你的獵物,你便亮出爪牙來,要將我殺掉?道貌岸然!爭食而已,說什麼看慣看不慣?”

虎爺冷冷道:“執迷不悟。

我本以爲鳥之將死其鳴也哀,沒想到道理跟你講明白了,你卻還是那一套弱肉強食。”

“罷了,你這等小人,怎麼能懂大丈夫立在天地間的道理!?”

孫老道終於露出一些虛弱之色,輕輕了下眼又猛然睜開,好似恍惚了一下。

虎爺再次握住刀柄,弓步伏低,雙眼盯準了孫老道的脖頸。

只等這妖道下一個恍惚,他便出手。

虎衛?閃

專門用來快步襲殺的虎衛天賦蓄勢待發,虎爺額頭一滴汗水輕輕流下。

孫老道眼中又有疲憊之色露出來。

下一息,虎爺就要拔刀閃擊。

一縷微不可覺的風聲從虎爺背後襲來。

虎爺當即發動了閃,卻沒冒險衝殺還未閉眼恍神的妖道,而是橫移五步,閃在一旁。

嘭!

一枚子彈打在剛纔虎爺站立的地面上,濺起一股灰塵!

然後槍聲才同步傳來。

有人衝我開槍?!

好像只是瞄準地面的警告,沒有要瞄準我。

虎爺持刀在手,看向開槍的方向。

所有緝拿隊員站成一排,各個荷槍實彈瞄準着這邊,巡警在後面站成一團,護住一輛馬車。

最前面當先站着的是曾經被崔九陽戲耍的趙二龍,此時他正在給槍上子彈,顯然剛纔那一槍是他開的。

見虎爺看向這邊,遠遠有人喊話:“虎爺,陳知事有請!”

虎爺輕輕撇過頭去,孫老道已經抱着丹爐跑遠了。

呵,陳知事啊陳知事,還在想着借這孫老道的妖法邪術,去喝段總長的那杯茶嗎?

虎爺一步一步向曾經的領導、同僚、下屬們走過去。

彷彿整個集市都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在迴盪。

緝拿隊員面對自己曾經的副隊長,都有些緊張,有些膽小的傢伙在不停的嚥着唾沫。

距離馬車足還有三十步的時候,馬車邊上的喊話人道:“擔山,就站在那裏吧。”

顯然,喊話的巡警是在複述馬車裏面陳知事的話。

“陳知事,我們之間上下級之情,朋友之誼,連讓你面對我說話都不能了嗎?”虎爺心中鄙夷陳知事,便出言諷刺他。

喊話人道:“擔山,我們之間並無仇怨,只是一些關於理唸的分歧,你又何必當街殺人,將自己淪爲罪犯?!”

虎爺已經對陳知事徹底失望,他只是說道:“理念?仇怨?”

他搖搖頭:“陳知事,你錯了。我們曾經理念是相同的,你曾經也想好好治理陽山!”

“至於仇怨,從你覺得孫老道那鬼丹藥能讓你青雲直上,不再在乎陽山百姓生死的那一瞬間,我們就結仇了。”

好半晌,馬車那邊陷入了沉默。

虎爺有些後悔,自己的煙鍋放在家裏,沒有帶在身上。

不然此時應該抽一口老山東煙,要拌過小蘭花的那種,那煙氣香,可以沖淡孫老道跟陳知事兩人的臭味兒。

等了半天,那充當肉喇叭的巡警又喊道:“齊擔山!天下間便只有你心裏裝着百姓嗎?你困於陽山一地,不知天下之大,我若能去中央,將來可護天下之民!”

虎爺不屑地撇嘴:“陳知事,陽山一地之民你都護不住,卻妄想護天下之民了嗎?”

他指着背後躺倒一地的百姓:“今日陽山殞命之民,難道不是明日天下殞命之民嗎?”

“你今日跟那妖道在陽山的所作所爲,已經足夠彰顯你是什麼官了!”

“你是狗官!”

“我再說一遍!陳爲民,你是狗官!”

“你當日之抱負,昔日之理想,都餵了狗了!”

緝拿隊員和巡警們聽着虎爺罵的話,都是一頭霧水。

他們只知道今天有妖怪在集市上鬧事,將百姓都迷暈,孫道長前來護衛百姓,卻被虎爺追砍。

他們並不清楚孫老道與陳知事戕害百姓的勾當。

可他們明明白白虎爺是什麼人。

若讓虎爺這樣罵...甚至動手砍人....那,知事大人是不是確實做了什麼錯事?

而他們還沒想明白這裏面到底都是什麼彎彎繞的時候。

馬車裏面傳出了命令。

“緝拿隊聽令!開槍!射殺擔山!”

然而所有緝拿隊員都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開槍,連剛纔開槍警告的趙二龍都沒有動彈。

半晌,馬車旁的巡警又喊道。

“各位緝拿隊的兄弟。

齊擔山被虎妖附身,失去理智。

他勾結其他妖怪意圖屠殺集市,被孫道長看破。

於是又要殺害孫道長!

陳知事念他過往頗有功勞,想要勸他迷途知返。

你們也都聽到了,他執迷不悟,甚至反咬一口,血口噴人,迷惑軍心!

速速開槍!

擊斃齊擔山者,立即升任緝拿隊副隊長!”

虎爺神色一凜,執刀在手,弓身踏步,目光盯緊了馬車。

他的刀蓄勢待發。

一衆緝拿隊也將他的身影套在準星裏。

崔九陽從旅店觀察的時候,集市上已經妖氣遮天蔽日。

他路上一邊向集市狂奔,一邊用睜眼錢觀察着那邊。

只見妖氣如水波匯聚流動,明顯是有人在操縱,如此規模,應當是那孫老道弄了勞什子陣法。

崔九陽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一路上將所有能加快速的法術都加持在身上。

可他還是晚了一步。

他站在集市入口的時候,一陣密集的槍聲剛剛響過。

隨後又是第二陣。

第三陣。

緝拿隊分成前後三隊,分別輪換射擊......

崔九陽看見虎爺身形一閃,躲開了第一次齊射的子彈,衝向一駕馬車。

然後第二次齊射,傷了他肩頭與大腿。

他不再躲閃,而是站在原地,將手中刀甩出,刀光流星一般射向馬車。

第三次齊射,他已經再難動彈。

無數道血霧從虎爺背後爆開,他鐵一般的身影,轟然倒地!

那柄長刀,咄得一聲,釘在馬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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