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齊天罰，咒罪神巢！！

瀧麟府左殿的修煉室內。

小黑獸早已經將那風語君吞食。

齊麟將那神獄黑木劍拔出，插在了修煉室那剛硬的地面上。

木劍劍身，輕易沒入其中，可見它而今之鋒芒。

族火越盛，此劍越強。

“五祖！”

齊麟跪下，等待五祖的召喚。

心中默默回憶族譜第五頁的記載：五世祖齊天罰，於九幽煉獄槍穿咒罪神巢，罪罰寂滅，九幽坍塌，部分魔類沾染殘留咒力，衍生咒魔種一族……

懷着對五祖的崇敬，齊麟再度來到了那屍山血海的黑暗天地。

前方，那已燃燒起四道族火的黑暗巨劍仍然擎天！

族火之上，還有六道金色墓文，每一道都光輝無限，映照着齊天先祖可歌可泣的歷史。

五世祖齊天罰之靈位，盡在眼前。

以‘天罰’爲名，可見霸氣。

他是那溫文儒雅俊逸非凡的四祖‘齊天鴻’之子。

這時！

那五世祖的墓文化作了一道魁梧壯碩的金色身影，來到了齊麟眼前。

他身穿了黑金色的重鎧，如一尊蓋世武尊，手持一杆丈餘長槍，威壓無盡，厚重如山。

“五祖……”

齊麟雙目熾烈看着這先祖，心中熱潮翻滾。

“小麟。”

五祖乃是豪爽氣魄之人，他出現來，拍了拍齊麟的腦袋，沒急着幫助齊麟煉化符號神伍，而是將其帶到一處山巔：“坐。”

“是。”

齊麟聞言，和五祖在這山巔坐下，前方正是那陷入了黑暗浪潮般的屍山血海……這次進來，齊麟的視界要更清晰了一些，可見這屍山血海上，人、神、魔之屍體皆有。

層層疊疊，混在一起。

五祖看着眼前一切，似有些惆悵，他嘆了一口氣，那灼灼金光之目看向齊麟：“小麟，你可知，何爲人的七宗原罪？”

齊麟想了想，回答道：“我聽說過，好像是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慾。”

五祖聲音沉重，“那你可知，原罪的‘原’，是什麼意思？”

齊麟道：“便是與生俱來的意思？一出生，便原有之罪？”

“人之初生，嬰兒如白紙，天真爛漫，談何有罪？”五祖搖頭，“連你這般少年，都叫這種神惑洗腦潛移默化，可見咒罪神巢雖死，其神惑仍然荼毒人間。”

齊麟微微一怔，輕聲道：“五祖，請爲子孫解惑。”

五祖看向前方那屍山血海，聲音低沉：“所謂七宗原罪，這是神強加給人的枷鎖，是一種宗教武器，讓人一出生便陷入自賤自卑的意識牢籠之中，自認爲虧欠神明，虧欠天地，虧欠人間，便耗盡一生向神‘贖罪’，陷入耗費精氣神的永恆陷阱之中無法自拔。”

齊麟一時間甚至都沒聽太明白。

而五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們人族先祖曾言，人之初，性本善，任何人活着，可自在強韌本我，追隨念頭通達之路，而那神之教派卻定義生而爲人，天生有七宗人性大罪，日夜奉神贖罪方有人格，你可知這二者根本區別？”

齊麟渾身一震。

他想起了青天道教、想起了帝星上的衆生河。

他知道，五祖說的必然是此事！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道：“二者區別在於，人族先祖明辨自我，無畏天地，道心在己。而宗教神明，製造原罪陷阱，使人一生還債，爲神提供所謂衆生之力，消耗精神意志，成爲宗教的精神奴隸。”

五祖點頭，深深道：“世間神之宗教，看似引人向善，實則是道德欺騙，以贖罪爲武器，吸食人間，瓦解意志，製造人奴。”

人奴二字，早在帝星許多人口中說出，這是那些人對伴星人種的認知。

“五祖。”齊麟咬了咬牙，“我還是有不懂的地方。”

五祖道：“說。”

齊麟看向了他這滄桑的身影：“方纔我所言，傲慢、貪婪等等人性，確實存在於人間，依我所見，還挺廣。”

五祖問：“那我便問你，神不貪婪麼？魔不暴怒麼？那九幽煉獄的魔種，茹毛飲血，殘殺暴虐，怎這些詞不叫魔性，而叫人性呢？”

齊麟怔住。

他忽然發現，似乎‘定義權’不在自己手上。

五祖看着下方人、神、魔屍體，深深道：“天道生萬物，生而爲靈，爭鋒乃常態，這天地有各種負面爭端與情緒，但也有真善美，有和睦與大義，這都是世間生靈的組成部分，但而今，神將一切的罪，定義是‘人’獨有，令‘人’陷入自證漩渦，生生世世，子子孫孫，低賤一等。”

齊麟再問：“可是，那帝星所謂的高人種、帝人種，他們不覺有道德枷鎖，不覺有低人一等吧？”

五祖卻搖頭，無奈笑：“小麟，你何曾見這世間真正的上位者，會信仰神與宗教？”

齊麟想起了安晴雨和葵金龍，想起了安周幽和花戀，喃喃道：“是，他們與神爲友，爲契約，爲本命，與神談笑風生，甚至苟且。”

五祖將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語氣厚重：“所以，神與宗教，是掌權者的武器，他們利用這個武器，來分化等級，來定義高低貴賤。到如今，這些人和神便如雜交的產物，糅合在了一起，分不清誰是人，誰是神……”

齊麟想起了帝星的現狀。

所謂中人種，在於宗門世家，青黃不接，實力有限。

所謂高人種，追奉帝廷，爲帝人種的座下犬牙。

而那些佔據帝星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人口的‘低人種’，齊麟甚至都沒見過他們，只在太陽神宗那縱橫交錯的衆生河上，好似看到了一張張虔誠、向善，拼命向神明們提供精神念力與香火的面孔。

五祖語氣深長：“不要以爲祥瑞就是好神，不要以爲勸人向善的宗教就是好宗教，在我們這個人間，灌輸底層人天生有罪，令其一生向善奉神贖罪的原因，是維護所謂帝人種的統治，讓底層人不敢反抗，無法反抗，以道德枷鎖訓爲羔羊，爲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低等血肉。”

人玩神！

神玩人！

五祖這一段話，讓齊麟終於明白，那些人和神到底是怎麼玩在一起的。

一句‘神啊，我有罪’，一生就被框爲人奴了。

齊麟沒法同情帝星的所謂‘低人種’，因爲伴星的人族，除了神胤星還在戰鬥，其他伴星必然更慘。

“曾經青螟道君的青天道教，我看到事實存在的詭祕與殘害，然而第一眼看到那祥瑞神們的衆生河，我卻無感……”

而今五祖之言，卻讓齊麟明白，也許衆生河比青天道教可怕億萬倍。

因爲，以賦罪定義和勸導善良，以維護秩序和馴服人奴的祥瑞神教，披着聖明神教的外衣，其擴張力和碾壓性只會更恐怖。

最終就如帝星，太古鎖星陣創下了完美人間，成了一小羣帝人種和他們的本命神的狂歡。

五祖嘆氣：“也許，你沒見過帝星真正的黑暗，但，他們籌劃的第十一次神種進化實驗，會讓你見識衆生河的真面目。”

這是一場針對神胤星的實驗，但，也需要清除八個帝星界域，起碼數十億的人口。

齊麟眼中，烈火焚起：“五祖，我心裏有數了。”

“好。”

五祖很暢快，他起身，面向了那黑暗擎天巨劍。

他時日無多，這一場跨越了無數歲月的談話，只是站在祖輩的視角，讓齊麟真正看清楚這個人間的真相。

“生而爲人，靈於世間，本該縱情山河，享受真情，而不是將心念寄託在虛妄之中，執念癡狂。”五祖戰甲凜凜，伸手按着齊麟肩膀：“這人間，大多數人無罪！有罪的少部分人，他們該得到真正的天罰！”

“小麟，這，纔是我們齊天氏的使命！”

“我們古祖，是太古鎖星陣的創造者，是帝星人間的締造者，身爲子孫後人，我們該讓它恢復原有的模樣，讓它成爲真正的人間……屬於人的世界！無人出生有罪，誰都可以用精氣神，去創造自我！”

五祖這些話，便如洪鐘在齊麟耳邊敲響，振聾發聵，銘記於心。

他知道，他能和十祖談話的時間，很少很少，他格外的珍惜。

“接下來，該助你煉化那賦予人間七宗原罪的罪魁禍首了。”五祖的聲音暢快了起來，“煉化了它，你纔是定義天地罪罰之人！”

齊麟渾身一震，他對符號神伍早就無比期待，而今聲音熾烈問道：“便是那‘咒罪神巢’？”

咒罪神巢！

正是符號神伍的名字。

和此前有些區別。

齊麟不禁回憶起了萬神祭典當中，關於這咒罪神巢的介紹。

“那日蒼天之上，懸一顆天地心臟，遮蓋蒼穹，其通體烏黑，血管虯結如蟒。心有七竅，環列如輪，各主一罪：金竅貪婪，骨刺叢生，飢鳴不止；青竅嫉妒，藤蔓盤踞，互相絞殺；藍竅暴怒，血漿沸騰，氣泡炸裂；赤竅淫慾，白骨積薪，陰火長燃；黃竅怠惰，血液凝石，龜裂如網；灰竅傲慢，氣旋狂暴，肺葉鼓盪；紫竅饕餮，雷電交擊，疤痕層疊。

七竅同搏，一息一咒。每一次收縮，詛咒之種便泵入血管，從心臟表面的裂口中噴出，化作灰黑霧氣，裹挾細如塵埃的災厄，散入人間。中咒者先是皮肉潰爛、骨骼畸變、臟腑衰竭，繼而心性扭曲、沉溺原罪、不可自拔。死後罪孽不散，隨血脈傳於子孫，代代相承，身心永無解脫……”

他回憶時，五祖已然出現在那黑暗擎天巨劍上。

“孽畜，該你回人間贖罪了！”

他豪邁一笑，恨意滔天，手中長槍一貫，竟在那神獄之中，捅出來一顆七色七竅心臟！

那百眼神的中樞，只是形似赤紅心臟之物，實際上其真正的神威是在百眼之上，但這符號神伍，它是真實的‘人心’模樣。

它扭曲，好似有七張巨口，吞吐着七色的濃煙，濃煙上有着無數的咒印文字。

每一種咒印文字，都烙印在全世界的人心上，和太一神一樣，都能代代相傳。

“齊……天？”

那七色七竅心臟‘咒罪神巢’如一隻獸類，在那金色長槍上掙扎獰笑：“縱有這彌天大計，你們也會輸給人心，哈哈……”

“你們，根本不懂人心！”

它還在獰笑，五祖長槍一貫，這咒罪神巢被金色烈火焚化，最終化爲了一顆七色晶石。

“伍神系，爲咒術神系！”

五祖說着，將那七色晶石，陡然按在了齊麟的心臟之中。

“咒？”

齊麟想起了陽魔咒噬，想起了咒魔的祀蛇咒，想起了風語君的風語咒，顯然這是一種有別於神禁、神罰、魔道之外的特殊力量。

而咒罪神巢，可能是這一種力量的起源！

“咒爲身，罪爲心，咒罪一體，方能殺人誅心，永世不存。”

五祖說着，退後，臉上浮現出了爽朗的笑容，身上的金色光華卻開始消散！

而齊麟那心臟，正在吞沒咒罪神巢的本源，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加起來四個心房，正在蛻變爲七個！

“五祖！”

他無心去管這心臟變化，而是以赤紅的眼眶，看着那正在消散的五祖。

“小麟！”

五祖如風化於天地之中，大笑餘音環繞耳邊。

“大好男兒，看清迷瘴，大步邁前，爲那些被自賤的人們，以你手中劍，斷了那條護城河，拆了那座帝人城，開出新蒼天！”

這氣魄橫生的一句話，在齊麟的心臟裏每一個寸迴盪！

咒與罪，化爲了他的一部分，當這一顆全新的心臟跳動起來時，天地轟鳴。

少年跪地，熱淚落地。

“不肖孫齊天麟，恭送五祖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