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大義峯上,百萬人,心臟狂跳。
雲霄神明帶給年輕人的,是極致的窒息。
是一輩子都不可能觸及的層次。
風霄神的神使都是第五劫境,雲霄神明,該強到什麼程度?
連滅道神殿,對他們來說,都是巍峨高山!
“齊麟……”
他們的心臟,彷彿已經綁在了這個少年的身上,也被四大雲霄詭祕鎮壓。
五臟石化、癡迷金錢、懶惰貪食、病急濫藥……種種亂象,矇蔽雙眼。
“吾神,吾神!”
太禹族皇和微生櫻瀾二人,眼生癡絕,膝蓋如同榕樹,在地上生了根,磕頭不止。
那亂髮之中看向齊麟的眼神,充滿着極致的憎惡。
“區區凡人,縱你有千萬罪魂孽障,於神明面前,亦如蜉蝣見青天!”
太禹族皇狂笑。
雖只有微生櫻瀾一人附和他,如此發癲般的執着,在這死寂詭祕之中,仍如此刺耳。
“尊神!請爲人間,除污,淨世,滌塵。”
微生櫻瀾涕泗橫流,淚如雨下,向着她心中認爲的‘正確’,深深匍匐,彷彿欲將身心都融入這四尊神明中。
哪怕這四尊神的醜惡、膿皰、陰邪,只要她是‘對’的,她就可以視而不見。
她是如此聰明的女人,能一眼看清天下大勢,家中男人沉默愚鈍,一雙兒子偏執叛逆……她又怎麼會錯呢?
哪怕這人皇宗內和她站在一起的人幾乎死絕,滅道神宗計劃亦腹死胎中,也不影響她的贏。
“尊神之人,贏!永遠的贏!天生的贏!這輩子沒贏,只要虔誠奉神,下輩子也贏!”
當‘贏’成爲一種罔顧現實的學問,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只需要跪奉神明就能贏,就能碾壓踩踏他人……護國神教的教義,在信民心中,永恆無敵。
除非,神明,死絕眼前!
“這二人本不是人皇宗內最奉神者,當伏魔戰等人盡滅後,反倒是他們,成了最大的神奴。”
齊麟握着那黑木劍,低頭看了太禹道、微生櫻瀾一眼。
一個師祖的兄長,一個師尊的前妻。
“說到底,你們只是不接受‘輸’,也不接受‘錯’。你們或看不起弟弟,或鄙夷丈夫……”
所以,神,成了他們心中不滅的正確。
只要神明在世,他們永遠自恃高人一等。
“把自己贏的信念,寄託在這些醜惡的詭祕之物上,真可悲。”
時至今日,齊麟已經見過太多的所謂神明。
他自己的身體,已煉化了兩大神之祖,百眼神、渾沌神,正準備拿下太一神。
他親眼見證血月神、無相玉照、千雪妊、血肉菩提等等神之死。
“不可否認,神有其恐怖之處。”
“但!”
“絕不代表,神,不可被拉下神壇,斬爲肉泥!”
太禹道和微生櫻瀾二人此刻的魔障,只會讓齊麟心中的憤怒上升到極致。
“神!!!!”
齊麟不想糾結,眼前這些詭祕之物,是否配得上這一個字。
他只想……殺!
雪境嬋也只想殺了他。
“將齊麟碎屍萬段!!”
她那神輝冷漠之音,從遠處傳來!
轟!!!
那四尊神明聞言,轟然而動。
剎那瞬息,齊麟所在整個世界,都墜入了各種慾望、迷障、恐懼的深淵之中。
“嗚嗚!!”
當這四尊雲霄神明動手,其所發出的聲音卻非通天徹地的朗朗神音,而是或獸類般殘暴,或嬰孩般尖銳等等詭異的聲音,剎那驚魂。
他們那些長在各種亂七八糟地方的眼睛裏,倒映着那捲着戰魂風暴的齊麟,眼球劇烈晃動,冷漠滋生,殺意湧起。
撕拉!!!
四尊神明,就如搶功似的,同時對齊麟出手。
那五臟道君,猛地膨脹、變形!
其心臟在衆目睽睽下,猛地化爲一隻佈滿血管巨口的肉瘤,下方肝臟伸展出無數鞭笞般的膽汁觸鬚,那肺葉更是直接展開,如同兩張遮天肉膜覆壓而下!
連那脾臟與腎臟都如兩個重拳,砸出如山崩般的重擊,轟向齊麟!
錚錚!
另一側,那如一個巨大的圓形方孔錢幣的青銅母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驟然化作一面佈滿鏽蝕利齒的旋轉巨輪!
轟轟轟!
她瘋狂轉動,如同一頭飢餓的青銅巨獸,朝着齊麟切割而來!
噗噗!
那腥臭的銅液就像是狂暴唾液,潑灑之處,大地巖石竟迅速青銅化,甚至衍生出了黃金,好像遍地都是錢。
另一側那喪魂竈上的黑鍋彩火,更是威臨天地,倒燒而下!
轟隆!
那黑鍋撕裂開來,竟成了一張大口,口中那一輪腐爛如月亮般的東西猛然彈開,竟是一條屍氣翻滾的舌頭,其上纏着無數鬼魅般的幽魂!
最後,是那在齊麟身後的瘟煌真神!
背後恐怖之音席捲。
唰!
齊麟猛地回頭看去,只見這形如巨型壯漢般的瘟煌真神身上,無數膿包炸開,噴出了大量的,粘稠如活物的彩色油狀血肉,然後竟凝聚成了一個個和齊麟差不多高大的人形!
甚至有模糊的五官!
看起來像是一張張如微生櫻瀾、太禹道一樣癡絕的臉!
“瘟煌真神,靈藥救世,瘟疫退散,煌煌人間。”
這些人形血肉,就如同瘟煌真神的子體,明顯可見他是一個類似千雪妊的叄神系神明,甚至比千雪妊要強得多。
這些人形血肉或許就是曾經被瘟煌真神驅逐了病魔的凡人,此刻他們卻成爲了這巨大肉山的一部分,命魂永遠鎖在其中,發出高亢的宣告,鋪天蓋地殺向齊麟!
噗噗!
他們身上帶着腐蝕劇毒力量,如一支百萬軍隊,散發着綠色的藥霧,如同狂潮般湧動。
所過之處,綠霧翻滾,奇臭燻天!
“這百萬恐怖的人形藥瘤大軍,若是降臨大義峯,恐怕能瞬間將那些年輕人屠殺殆盡。”齊麟皺眉。
可見這瘟煌真神之恐怖!
“瘟煌真神,救世救民,普渡蒼生,何來妖邪,竟敢觸怒瘟煌神威?”
“此乃永生永世的大罪,你背棄了人族,當魂飛魄散,不入輪迴,受萬重地獄之苦難!”
那一個個人形藥瘤,扭動着身體,嘶叫着,長出一條條碧綠色的觸手,每一個看起來都醜陋至極、悽慘至極、恐怖至極。
然而他們自己,卻好似沉浸在了神威的幸福下。
其中甚至還有一些年幼的嬰孩。
“瘟煌……”
這一幕幕,於齊麟而言,如同魂爆。
何爲人間苦海?
有病,有痛,只求尋藥,卻遇這瘟煌真神,以爲得救,實則淪爲此物藥瘤。
“這就是所謂救苦救難的神!!!”
真相就在眼前。
卻有那麼多的人,就是看不見,選擇性忽略。
如傻子般復讀:
魔,文明。
神,崇高。
人,種族劣根性。
咔咔咔!
齊麟雙手握緊了那神獄黑木劍!
雙眼之中,百眼血眸,赤光湧動。
轟轟轟!
周圍這四尊巨物,四種極致的恐怖,碾壓而至!
器官轟擊、巨輪切割、長舌抽擊、血肉污染!
人皇宗百萬弟子見這一幕,面色慘白,心臟冰凍,張開嘴巴也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只有靈魂深處,爲齊麟祈禱。
“列祖列宗,護佑齊麟。”
“凡人之魂,對抗神明!!!”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圍攻,齊麟屹立虛空,那黑髮在狂亂的風暴中狂舞。
“來!”
他非但沒有畏懼,眼中反而燃燒起滔天的戰意!
“各位??”
他感受到識海之中,那兩千萬戰魂在咆哮……在渴望一場酣暢淋漓的復仇!
“誰言凡人之魂,不可逆天斬神?”
齊麟的聲音與千萬道先祖的怒吼重合,震盪九天!
“隨我……殺!!”
他雙手握住那看似平凡的黑木劍,將其高高舉起!
無窮無盡的彩色戰魂之力,混合着兩千萬份不屈的戰意,瘋狂湧入劍身!
“一劍……葬神!!!”
斬下!
黑木劍揮落的瞬間,彷彿整個雪墟千山的光都被吸走,緊接着,是如同數十顆太陽同時爆發更璀璨的極致彩光炸開!
那是一道咆哮的、沸騰的、由純粹戰魂意志構成的毀滅風暴!
更是兩千萬人族英魂積攢了五千年的怒火,在此刻徹底宣泄!
風暴之中,隱約可見無數頂天立地的先祖虛影,他們或是揮拳,或是劈掌,或是挺槍,所有的動作,都匯入了齊麟這一劍之中,化作了撕裂一切的億萬劍芒!
劍之風暴,瞬間與四尊神明的恐怖攻勢對撞!
“轟!!!!!!!!!!!”
前所未有的巨響,讓整個雪墟千山都爲之震顫!
噗噗噗!
那五臟道君轟來的器官巨物,在這燧神九火第八把火‘一劍葬神’的風暴中,被寸寸絞碎,腥臭的汁液漫天飛濺!
咔咔咔!
那青銅母神的旋轉巨輪,被兩千萬的魂力劍芒生生斬裂、崩解,化爲無數燃燒的金屬碎片!
轟隆隆!
那喪魂竈如同被投入絞肉機,在魂力劍氣風暴之中翻滾、撕裂,發出令人刺耳的爆滅之聲!
“啊啊啊啊啊??!”
那瘟煌真神的藥瘤血肉狂潮,在這灼烈的戰魂劍火的焚燒之下,亦在瞬間引燃、蒸發,化作惡臭的青煙散落天地。
那一個個人形的藥瘤,卻在死亡的瞬間,忽地清明瞭目光,遠遠的看了齊麟一眼。
那深沉的目光之中,竟流露出了謝意。
爾後,入輪迴,往生。
“不??!!!!”
那瘟煌真神承接着齊麟這一劍最後的戰魂絞殺,終於發出了一道人的聲音,卻如此悽慘的戛然而止,爾後轟然爆開!
碾壓!
徹底的碾壓!
這環繞橫掃一劍,直達四大神明。
兩千萬戰魂劍之風暴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吞噬了他們!
他們那龐大的、不可一世的巨神之軀,在這匯聚了人皇宗兩千萬先祖積蓄了無數年的戰念魂爆之下,盡數湮滅成渣!
嗡!
一劍出,兩千萬戰魂之力,於齊麟識海瞬間散盡。
當然,他們的戰魂,卻在齊麟命魂中永存!
風暴過後,
天地間一片死寂。
隨即,是更加震撼的景象??
“譁??!!!”
一場前所未有的、稠密的、由破碎神只血肉組成的傾盆暴雨,轟然降落!
猩紅的肉塊、斷裂的觸鬚、破碎的臟器、扭曲的骨骼、融化的金屬……如同瀑布般從蒼穹傾瀉而下,瞬間將雪墟的千山萬壑覆蓋、堆積!
大義峯外,那原本潔白的世界,化作了無邊無際的血肉煉獄!
濃烈的神之血匯聚成溪流,在山谷間奔騰,發出汩汩的聲響。
這一幕,讓齊麟回憶起了族譜記載的第一頁!
一世祖齊天道於萬丈原斬殺百眼神,神血流滿了三千裏大地!
而今,齊天氏子孫齊麟,在雪墟千山斬殺四尊神明,神屍如百年積雪,鋪滿了雪墟千山!
“確切的說,是兩千萬人皇宗先祖戰魂,一生執念,共付一劍,斬了這四尊雲霄神明!”
齊麟,不敢邀功。
他只是那兩千萬先祖的寄託,是他們託舉着自己,一雙雙手頂着自己,讓他對抗神明!
“呼……”
齊麟緩緩收起黑木劍,獨立於這血肉雨幕之中,黑髮飛散,血眸通天。
一劍,葬四神!
功勞屬於先祖。
帥……屬於齊麟!
一人,一劍,孤懸蒼天。
四周,漫天血肉骨雨,轟然落下。
怎能不帥爆?
就算十三歲,也能帥出屬於人族男性的魅力新高度。
甚至那英朗下的一縷少年稚嫩,更是難以複製的絕品,足以讓無數姨姨們心跳加速,想入非非。
可惜唐溫婉不在,否則又要想狠狠磨鍊磨鍊一下這個年輕人了!
砰砰砰!
一塊塊腐臭、噁心的神屍,砸在了百萬人皇宗弟子、長輩的頭頂上。
他們連忙閃開。
表情卻還是呆滯的。
燧人禁、楊薇、煉山、東陽鈞、風霆姻、秦浩然……
一個個方纔緊張到心臟抽搐的人們,這一刻,看着漫天血雨,看着那孤懸蒼天的黑髮血眸少年,喉嚨裏如同卡着一個拳頭,說不出話來。
可他們心中,卻生出瞭如同火山岩漿般的激動、熱火、榮耀、歡喜等等。
這一切都被堵在喉嚨上。
可太堵了!
他們用盡力氣,竟然吼不出來。
渾身都是麻的。
沒有任何言語,能表達他們這一刻的心情。
秦浩然都急得想在自己的喉嚨裏,扣出個什麼東西,好讓自己大喊大叫了。
“????”
所有人都在喘着粗氣。
只有兩人,跪在地上,如同千古的冰雕,一動不動。
砰砰砰!
一塊塊神屍,砸在他倆的腦門上,砸得很響,砸得他們頭破血流。
那碧綠色的腐臭的神血,順着他們的鼻樑、臉頰、眼角往下流淌,滴在手上、身上。
他們一動不動。
雙眼灰白,好似失去了光芒,就這麼呆呆的看着蒼天。
如喪考妣。
他們,正是太禹道,微生櫻瀾。
齊麟低眉,漠然看了他們一眼。
也就只有一眼。
他們也只配這冷蔑的一眼。
下一刻!
齊麟看向了遙遠處,一道十翼金光,神聖輝耀的絕世巨美女陰魔。
他口中,怒火湧動。
“賤奴,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