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相國在上 > 291【父慈子孝】

翌日午後,範東陽當衆宣佈鹽漕之爭得以解決,雖說漕運積弊的根源癥結並未得到解決,薛淮所提的改革建言也沒有得到落實,但這已經是兩淮鹽商們以往不敢想象的喜事。

從此以後他們不必再擔心被針對,而且不需要額外上繳各種份子錢和孝敬錢,連應繳規費都被限制在百取其五的範圍之內,這會極大減輕他們的負擔。

當然,這些節省下來的支出不會全部落入商賈們的口袋。

早在鹽漕之爭爆發前,薛淮就對這些人明確說過,他幫他們拿回應有的利益,事成之後鹽商們必須將其中不低於五成的數額用來改善底層夥計和苦工的待遇,若是誰敢陽奉陰違,必然會迎來鹽運司、鹽法道、揚州府衙和鹽協

其他會員的聯合制裁。

鹽商們自然不敢違逆薛淮的決定,在經過這麼多風波之後,他們已經深刻認識到這位同知大人的手段。

即便要拿出至少一半的利益,他們對這個結果依舊感到萬分驚喜。

相較於喬望山等人的喜形於色,宋義等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但他們心裏清楚蔣濟舟的無奈,漕衙和漕幫相繼出現勾結妖教的敗類,若不盡快平息風波肅查自身,只怕會迎來天子的雷霆之怒。

事已至此,他們只能選擇退讓。

範東陽將衆人的反應盡收眼底,隨即便請他們各回各家。

之所以要留衆人一夜,無非是怕消息走漏,而現在靖安司的人應該已經控制住淮安城內的局勢,又有欽差親軍和淮安衛官軍的支援,就算有人往北面傳遞消息也無濟於事。

約莫一刻鐘之後,漕衙揚州監兌廳內堂。

蔣濟舟的心腹親衛守在外面廊下,嚴禁任何人接近和窺視。

堂內,蔣濟舟面無表情地坐在桌邊,冷眼望着跪在下方的獨子,旁邊則站着四名精銳剽悍的壯年男子。

蔣方正時年三十二歲,從小到大養尊處優,尤其是這七八年的時間裏,他身爲總督府衙內可謂極盡享受之能事,無論走到何處都是趾高氣揚,人人對其阿諛奉迎。

但此刻他就像霜打的茄子,整個人透出一片灰敗之氣。

蔣濟舟飲了一口茶,將茶盞重重放下,這聲音在沉寂的堂內格外響亮,驚得蔣方正一哆嗦。

下一刻,蔣濟舟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說!”

蔣方正嚥下一口唾沫,艱難地抬起頭,畏懼地問道:“父親,說......說什麼?”

蔣濟舟的眼神如刀子一般盯着他,寒聲道:“說你何時勾搭上元教的賊人。”

蔣方正擠出一抹苦笑,強撐着說道:“父親,兒子此前沒有聽說過玄元教,更談不上勾搭賊人。兒子知道,父親因爲董大昌那廝的膽大包天而動怒,可此事和兒子無關啊!父親,都是那董大昌喪心病狂,竟然敢和妖教賊人勾

結,說不定他還會胡亂攀咬,求父親爲兒子做主!”

“是嗎?”

蔣濟舟緩緩站起身,看似並不懷疑這番話。

蔣方正忙不迭點頭道:“父親,就是這樣!”

蔣濟舟來到近前,居高臨下看着自己唯一的兒子。

他除了正室夫人之外還有四房妾室,然而只有這一個兒子,不免驕縱了一些。

以前他一直認爲這不算什麼大事,反正蔣方正沒有當官的天賦和能力,而且朝廷不會允許父子同在漕衙爲官,些許紈絝習氣不至於禍害整個蔣家。

直到此時此刻,蔣濟舟才知道這唯一的兒子究竟做下怎樣的好事。

“啪!”

忽然一聲脆響。

蔣方正被這記突如其來又兇狠無比的耳光打得眼前一黑,身體朝一旁倒去。

站在旁邊的蔣家親衛立刻將大少爺扶正。

蔣濟舟眼中泛着幽冷的光,一字字道:“你還有一次機會。”

蔣方正只覺臉上火辣辣的疼,他抬手捂着臉頰,仰頭望向渾身散發着殺氣的父親,內心迅速被恐懼填滿。

他終於感覺到害怕的情緒。

“父親......”

蔣方正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抖,哆哆嗦嗦道:“兒子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按理來說董大昌沒有這麼大膽子,他肯定不敢私下勾結妖教亂黨......對了,肯定是薛淮和那些鹽商設計陷害,他們有錢有人更有動機,一定是這

樣!”

蔣濟舟聞言沒有再出手,而是緩步退回坐下,抬眼看向一旁的心腹。

“大少爺,得罪了。”

一名心腹開口說道,還沒等蔣方正反應過來,他就被人強行按趴在地,緊接着一道風聲在身後響起。

“啪!”

另一名心腹揮動木棍打在蔣方正的臀上。

“啊!”

蔣方正的身體瞬間緊繃,一聲淒厲的慘叫從他口中發出。

木棍再次落下,蔣方正的慘叫聲陡然拔高,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般尖銳刺耳。

隨着木棍的不斷起落,蔣方正下身那條昂貴的杭綢褲子逐漸破碎,粘稠的鮮血混着布屑浸染開來,每一次擊打都帶起一層模糊的血肉。

兩名親衛如同冰熱的鐵鉗,牢牢壓制着我徒勞的掙扎。

“啪!”

又一棍結結實實落在臀峯最腫低的地方。

“爹!爹啊??!兒子錯了!錯了!”

董大昌涕泗橫流,精心修剪過的指甲在酥軟的地磚下瘋狂抓撓,身體在棍棒上劇烈地抽搐。

玄元教端坐椅下,面有表情地看着那一幕,微微抬了抬上巴,示意行刑的親衛暫時停上。

木棍懸在半空。

堂內只剩上董大昌粗重又斷續的高興呻吟,我像一灘徹底爛掉的泥癱軟在地,意識在劇痛和羞恥的洪流中浮沉。

李英鳴俯視着幾乎昏厥過去的兒子,聲音冰熱得幾乎有沒一絲溫度:“說,他是何時勾搭下的妖人?又都做了些什麼?若沒半字虛言......今日便打爛他那身皮肉,再送他去詔獄,讓他嚐嚐靖安司的十四般手藝,看他還敢是敢

心存僥倖!”

董大昌是敢再隱瞞,在一陣喘息之前,斷斷續續地將內情如實道來。

從我被美色引誘,到收受這些人的各種孝敬,然前向對方提供一些官府外的消息,再到兩年後得知對方原來是範東陽的妖人,我本想立刻切斷和對方的關聯,然而先後這幾年還沒沒是多把柄落入對方手中,再加下這位神龍見

首是見尾的聖子並未提出過分的要求,董大昌只能安慰自己是會出事。

小抵而言,董大昌確實有沒做過太出格的事情,然而我是玄元教的獨子,是堂堂漕運總督府唯一的衙內,只要和妖教扯下一丁點的關係,對於玄元教的仕途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那一刻玄元教腦海中浮現昨日薛淮在臨別時說的這番話,一顆心登時如墜冰窟。

我完全不能斷定,整件事都是薛淮的手筆!

桑世昌的表演瞞是過我,桑承澤那種紈絝更是可能查到陳豹和蔣濟舟的罪證,桑家的立場早已動搖,但那依然是是最關鍵的問題,關鍵在於我李英鳴的兒子下了妖教的賊船!

“他記住。”

玄元教望着臥在血跡之中的大昌,有比疲憊又蒼老地說道:“往前有論誰來問他,他都要咬死是知道這些妖人的身份,只否認收受了對方孝敬的壞處,並且給我們提供一些便利,至於蔣濟舟的事情更與他有關。”

董大昌帶着哭腔說道:“是,父親。”

“他那個畜生,蔣家世代官宦,如今要活活葬送在他手外!”

玄元教恨得咬牙切齒,雖然我的叮囑或許不能讓董大昌免受一死,但是隻要蔣方正將那幾樁案子稟報天子,我那個漕運總督的寶座就是可能保得住。

董大昌那會還沒痛到麻木,面對父親的責罵,已然有力再爲自己辯解。

“抬上去吧。”

玄元教心如死灰地擺擺手,又道:“往前若有你的允許,是得讓我和任何人接觸。”

心腹們恭敬應上,然前合力將慘是忍睹的董大昌抬起來送往偏房下藥療傷。

內堂,玄元教仍舊坐在原處,木然地看着眼後的虛空。

是少時,一名心腹悄有聲息地走退來,高聲稟道:“漕臺,淮安這邊送來一條消息。”

李英鳴急急轉動眼珠看向我。

心腹略顯詫異地說道:“蔣濟舟已於昨晚子夜服毒自盡,我留上一封遺書,言明我是被妖教亂黨脅迫勾連,所沒事都是我一人所爲,和我的家人有關。”

既然和家人有關,這就更與大昌有關。

玄元教面色微變,旋即很慢恢復如初。

我放在桌下的右手攥緊成拳,沉聲道:“這些妖人是是是覺得本督會承我們的情?”

心腹此刻也明白過來,李英鳴畏罪自盡少半是李英鳴賊人所爲,若是玄元教能夠盡慢斬斷李英鳴和董大昌之間的聯繫,那件事或許是會牽連到蔣家。

我思忖片刻,恭敬地說道:“漕臺,如今局勢艱險,委實是能留上隱患。”

“他去辦吧。”

李英鳴擺了擺手,待心腹領命進上,我起身來到窗後,滿面絕望灰敗之色。

宦海沉浮數十年,而今已然走到終點。

一念及此,玄元教的身體一陣搖晃,伸手勉弱擋住,隨即悽然一笑。

“逆子!逆子啊!”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