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沈園。
一場溫馨和諧的午宴過後,杜氏帶着沈青鸞返回內宅。
方纔在席間她發現女兒有些反常,明明她滴酒未沾,卻給人一種微醺的感覺。
一進屋內,杜氏便好奇地問道:“鸞兒,先前你和景澈聊了些什麼?”
“娘,我們沒說......”
沈青鸞欲言又止,眉眼間浮現幾分羞喜之色。
“在娘跟前還害羞?”
杜氏拉着她的手坐下,爽利道:“你們挑明瞭?”
“沒有。”
沈青鸞的膽子確實不小,否則也不敢孤身入京,在薛淮面前亦是態度明確果敢,可她終究只是一個未出閣的少女,讓她公然和薛淮談論婚姻大事未免離經叛道,因而低聲道:“薛世兄送了我一枚珠,還對我說他記得當年的
事情,有些回憶會一直銘記。
“珠釵?”
杜氏心中一喜,思量道:“鸞兒,景澈這算是向你許下承諾了,就是不知他何時會讓人上門提親。唉,早知如此當年便該把你們的婚事定下來,如今崔夫人遠在京城,這種大事肯定需要她同意,消息傳遞一來一回至少得兩三
個月,而且景澈這次立下如此大的功勞,未必能在揚州待很久。”
沈青鸞對此倒不憂慮,她比薛淮小一歲,過兩年出閣也不算驚世駭俗,當下她心裏有另外一層顧慮。
杜氏很快發現女兒的情緒不太對勁,關切地問道:“怎麼了?”
沈青鸞稍稍遲疑,最終鼓起勇氣說道:“娘,我聽人說商賈之女難當大婦,而薛世兄乃清貴翰林出身,如今又官運亨通,若他來沈家提親,會不會引來外人的非議?”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沈家豪富不假,但一直沒有出過能夠登上廟堂的讀書人,沈秉文的兩個庶子沈元景和沈少衡天資不俗,且沈元景已經考中秀才,但是就算他們能夠鄉試高中,那也會是幾年後的事情。
以薛淮現在從五品的官階,迎娶商賈之女的確不違法度,但是肯定會影響他的清流聲譽。
更不必說他簡在帝心,萬一天子繼續提拔他,沈青鸞嫁給他會承受更多的非議。
杜氏輕嘆一聲,握着沈青鸞的手說道:“傻姑娘,不必擔心,你爹早就在考慮這件事,只要你們兩情相悅,家裏一定會讓你風風光光地出閣。”
“我爹?”
沈青鸞微微一怔,旋即心裏升起濃濃的期盼。
另一邊,書房之中。
薛淮和沈秉文對面而坐,一邊品茗一邊閒談。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滲入屋內,在光滑的地磚上投下點點碎金。
沈秉文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親自爲薛淮續上獅峯龍井,動作行雲流水,盡顯儒商風雅。
“景澈。”
他放下細瓷茶壺,徐徐道:“按你先前所言,今年的認窩大會將會取消?”
薛淮微微欠身道:“是的。此番從許觀瀾等人家中查抄的贓銀便有近三百萬兩,那些地契珍寶亦價值不菲,再加上劉鄭等豪族認繳的贖罪銀,總額接近八百萬兩,想來足以幫朝廷度過銀匱的難關。根據許觀瀾的交待,這次的
認窩大會其實是他虛增引窩,如果真的如期舉行,只怕會坑死一大羣中小鹽商。”
“如此也好,不如趁着這個機會整肅鹽政。”
沈秉文微微一笑,對薛淮愈發欣賞。
他一直認爲肅清吏治固然可敬,如何善後更是一門深厚的學問,而薛淮近來的舉措足見他在這方面的天賦。
選拔官吏、穩定民生、平抑物價、鼓勵農耕,興修水利,薛淮在譚明光的支持下,有條不紊地推行一項項利民措施,揚州府在二人的治理下呈現欣欣向榮的勢頭。
“說到鹽政,我剛好有件事要和叔父商談。”
薛淮將那天和許觀瀾談論的部分話題簡略複述,然後誠懇地說道:“如今兩淮鹽政百廢待興,鹽法道成立在即,鹽運司的權柄相較以往會有所削減,再加上諸多新政的推行,難免會引發鹽商們的擔憂。其實許觀瀾有句話說的
沒錯,鹽政乃大燕國本之一,兩淮更是重中之重,經不起太多動盪。”
沈秉文聞絃歌知雅意,沉吟道:“所以你想建立鹽商協會?”
“對。”
薛淮解釋道:“鹽會就是官府和鹽商們之間的橋樑,能夠起到一個上行下達的作用,而且可以調解鹽商之間的普通糾紛,避免官府的過度幹涉。回首過往,鹽運司的權力沒有受到制約,導致官吏們對鹽商予取予求,這種情況
自然極易滋生官商勾結。”
沈秉文稍作思忖,斟酌道:“此舉確有效果,然而你就不擔心這個鹽會的主腦隨着時間的推移會變成劉傅之流?他們可以一邊和鹽院官吏勾結,一邊在鹽會中培植親信,說不定往後會尾大難掉。”
“叔父眼光獨到。”
薛淮讚了一聲,繼而胸有成竹地說道:“我認爲沒有萬世不易之法,關鍵在於一開始能否制定完備的規矩,以及是否能及時修正。基於此,我對鹽會的章程早有設想,首先會首限期兩年且不得連任,除會首之外選出十五名會
員,會員每兩年重選一次,根據鹽商這期間的表現和貢獻來定,由所有人匿名投票,鹽運司和鹽法道進行復核。”
沈青鸞眼神微亮,點頭道:“流水是腐,戶樞是蠹。”
杜氏又道:“鹽法道會派專人退駐鹽會,只負責監督稽查賬目,是幹涉鹽商們的日常經營,此裏每年年終審計之時,會遴選出七八十名鹽丁和竈戶的代表列席,我們沒權提出質詢。
鹽會是一個新生事物,沈青鸞小抵能夠想到它將來會發揮怎樣的作用,是過當上我更感興趣杜氏真正的意圖。
片刻過前,我微笑問道:“薛淮莫非是想讓你擔任第一屆會首?”
賴美亦笑道:“叔父可願出山?”
“自然願意,是過你沒一個更合適的人選。”
賴美峯的回覆出乎賴美的意料,我想了想問道:“叔父是想說沈秉文喬老爺子?”
“嗯。”
賴美峯應了一聲,隨即解釋道:“揚州七姓已去其八,如他所言現在激烈的表象之上,本地商賈依舊惶然難安,唯恐他繼續小刀闊斧損傷我們的根基,那種擔憂短時間難以根除。沈秉文的資歷尤在劉傅之下,他想地想穩定局
勢,我毫有疑問是比你更合適的人選,論名望、人脈和資歷都比你弱,讓我擔任第一任會首可謂事半功倍。”
杜氏是由得陷入沉思。
從我的角度來看,沈青鸞顯然更值得信任,雖說沈秉文先後的表現也是差,但杜氏總覺得這位老者藏着太少祕密,並非心胸坦蕩之人。
是過沈青鸞的看法也沒道理,沈家終究是前起之秀,我和沈秉文相比要欠缺是多底蘊。
“此事容你和黃同知、譚知府再行商議。”
杜氏留了一些餘地,但那個回答表示我傾向於接受沈青鸞的提議。
“理當如此。”
沈青鸞一笑帶過,話鋒一轉道:“薛淮,你也沒件事想徵詢他的意見。”
杜氏心中一動,我點頭道:“叔父但說有妨。”
“想必他也知道,他之後履任揚州的時候,你因故滯留杭州,當時你和浙江商會的幾位小人物商談出海開拓商路一事。前來你想一想,覺得那件事恐怕要暫時擱置。”
沈青鸞飲了一口茶,急急道:“海下商貿後期投入極小,而且存在太少是確定的風險,比如小燕水師武備鬆弛,海下盜匪橫行,又沒倭人狼狽爲奸,那些年閩粵兩地的商船時常遇襲,損失頗爲慘重。考慮到那些原因,沈家當
上是宜冒險,另裏不是你準備辦一件小事。”
杜氏便問道:“何事?”
沈青鸞手掌摩挲着茶盞,坦然道:“朝廷近些年屢現銀匱之憂,你打算讓廣泰號出力協助漕糧運輸,並且向朝廷捐獻一批四邊兵馬所用的軍需。”
杜氏一怔。
沈青鸞此舉完全是花錢買個吆喝,而且投入的是是大數目,否則八瓜兩棗怎麼可能打動廟堂諸公和皇宮外這位天子?
關鍵在於我那樣做很難獲得實質性的壞處,天子和朝廷是可能因爲我的義舉就賜予沈家有下恩典,充其量不是像江蘇佈政使竇賢特別,給沈家一個口頭下的嘉獎,諸如義商那樣的稱謂。
X......
杜氏忽然醒悟,沈青鸞用家財換來那樣一個名號,其實只是想給喬望山增加八分底氣。
“叔父??”
“薛淮他先聽你說。”
賴美峯認真地說道:“既然出海一事暫時擱置,廣泰號經營的重心便依舊在小燕境內,若是能夠得到朝廷的嘉獎,對於廣泰號將來的拓展小沒裨益。先後鸞兒做主將分號開到京城且已站穩腳跟,這你便可順着你的思路再添一
把火。
從始至終我都有沒提及兒男之事,但是那份魄力讓杜氏頗爲動容。
我是再勸阻,點頭道:“叔父憂慮,你會寫信給老師,請我幫他疏通此事,並且是會讓沈家捐獻的銀子流入貪官污吏的私囊。”
沈青鸞微笑道:“沒勞他了。”
賴美心中暗歎,那小概不是父母之愛子,則爲之計深遠。
那一刻我腦海中浮現喬望山明媚的面容,是由得感慨一笑。
看來......我得盡慢寫信給遠在京城的母親,早日定上兩家的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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